在一日下朝後,那天陰冷的厲害,陸辭連立住都有些難,與李嫵未多說幾句,便躲回了屋中。


    陸辭本就生得冷,說話也冷,稍一冷臉,就凶得很。李嫵暗暗生氣,他又怎麽了,她今個什麽都沒做,為何要對她生氣。


    李嫵紅著眼在屋中委屈,外頭雨下得大,雷聲陣陣的,又讓她想起些不好的記憶,李嫵有些害怕了。


    李嫵縮在被中許久未曾睡著,本就深秋,晚上寒氣重,冷得慌,李嫵不想一個人待著,起身去隔壁屋找陸辭。


    王正 -正在陸辭門口守著,見李嫵去了,出手攔她。


    李嫵氣得咬牙,陸辭竟讓人攔她,除此之外,李嫵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陸辭平日不會讓小廝守門。


    為何,每當他倆分房睡時,陸辭總會讓王正在屋前守著,難不成隻為了攔著她半夜尋他?


    先前都不這樣。


    陸辭到底是何意思。


    “讓開。”


    李嫵冷聲說著。


    “夫人,老爺吩咐了,誰都不準進。”


    不讓進,李嫵更得進去看看了,陸辭到底為何不讓進,他難不成招了什麽女子入府,想瞞著她?


    混著雷聲,李嫵隱約聽到屋中有什麽聲響,氣得發抖,他要敢納人進府,她絕對給他騰位置,何必這般遮遮掩掩。


    夫人硬闖,王正也不敢真上手攔,被老爺知道了,怪罪的還是他。


    李嫵闖了進去,屋中並無什麽娘子佳人,隻有床上躬成一團的人。


    “陸舟宜?”


    李嫵輕聲上前,看著陸辭痛苦冷白的臉,顫抖著去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男人咬緊牙關,口中也還有些痛哼。


    王正垂著腦袋伺候在旁。


    李嫵顫聲問道:“他怎麽了?”


    “夫人,老爺……”


    等陸辭醒來,已是白日,腦中隱隱發脹,陸辭抬手揉了揉額角,起身下床,腿腳落地時,略有些跛。


    李嫵其實就在屋中的一屏風後,紅著眼眶看男人穿上朝服,慢慢挪步到門邊。


    出了門,陸辭一瞬間就恢複了正常。


    陸辭抬眸朝旁邊屋子瞧了一眼,轉身離去了。


    王正跟在陸辭後邊,心裏直打鼓,他不知該不該稟告老爺,夫人已經知道了他腿的事,可是,昨晚夫人勒令不準說,王正也不敢說。


    府中一切都是聽老爺的,但是他們當下人的也看得出,老爺聽夫人的,是以,誰也不敢忤逆夫人。


    可瞞著老爺,他們也不敢。


    王正戰戰兢兢的將陸辭送至門口,終是不敢開口。


    老爺最不想讓夫人知道的事,正好被夫人知道了,萬一告訴了老爺,他也不知道陸辭會怎樣,會不會遷怒他們。


    等人走後,李嫵坐在屋中,渾身止不住的抖,他腿,怎麽,怎麽……


    竟還瞞著她,在她麵前裝無事人。


    李嫵止不住的哭,下人怎麽勸都勸不住,偏偏夫人哭是無聲的哭,眼睛哭得通紅,看得人心裏也難受極了。


    李嫵讓人去請大夫,將能請來的,全都請來了。


    老爺何時下朝,夫人就哭到了何時。


    等陸辭下朝歸來,發現了一院子的大夫,而李嫵就立於院中,紅著眼看他。


    李嫵隻覺自己一開口便會哭出來,沉默著走過去,將陸辭帶到亭中,留下一句話。


    “治好他。”


    李嫵轉身離去了。


    陸辭咬牙,李嫵知道了,她何時知道的?


    陸辭陰翳的去看王正,亭下四處的下人皆跪了一地,紛紛求饒:“大人,大人,夫人不知怎麽就知道了。”


    王正跪在陸辭腳邊,磕磕絆絆的說著:“老爺,夫人昨晚闖進了您屋,小的,小的,不敢攔……”


    “滾。”


    李嫵知道了,她會怎麽看他?她自來就看不上他,此番,隻怕更是瞧不上他了。


    李嫵在府中四處漫無目的的走著,嗚嗚的哭,陸辭怎麽辦,他的腿到底怎麽跛的,他不是當官了嗎,為何,為何……


    李嫵一想到早上男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心中就難受,他該怎麽辦,嗚嗚……


    自這日起,李嫵從不在陸辭麵前露麵,每每隻給他留個背影。


    陸辭以為她嫌棄自己,也不敢上前與李嫵說話。


    李嫵一直調不好心緒,整日哭,見著陸辭更加想哭,想到他在自己麵前還得忍著痛,故作正常,就止不住掉眼淚。


    那日請來的大夫,給陸辭看過腿後,商量著給他開了副方子,但李嫵總覺著沒什麽用。


    四處打探著名醫。


    後來,他們府上的府醫就是李嫵請來的。


    李嫵總算能稍稍在陸辭麵前控製些許情緒,等陸辭下朝後,在他屋中等他。


    “你腿怎麽樣了?罵你瘸還真瘸了……”


    誰讓你瘸的。


    李嫵說著偏開視線,悄無聲息紅了眼。


    “還以為夫人這輩子都打算留給為夫一個背影。”


    陸辭慢慢邁步過來,表麵看著十分穩健。


    李嫵紅著眼瞪他:“裝什麽,瘸就瘸了,還裝什麽好人,狗東西。”


    不知不能強行使力嗎,在她麵前還瞞著,全府都知,就她不知。


    李嫵實在想哭,暗暗掐著自己的手心。


    陸辭不說話了。


    就那樣盯著李嫵。


    李嫵被瞧惱了,起身就走了。


    現在想來,那小傻子哪是惱了,隻怕一個人偷偷哭了許多回。


    也不知是不是他二人禦下有方,但凡他們不想讓對方知曉的事,底下人竟真能守口如瓶。


    *


    從龍之功固好,輕身先趨,最先授首者,也多為此輩。


    眼下離祿成帝退位還有幾年,陸辭並不想早早的站隊,他自始至終都是保皇黨,隻會輔助最有能力踏上那個位置上的人。


    雖說,陸辭現已知曉前世最終是哪位皇子登臨,甚至還是他自己推上去的,但是諸事變遷,誰又能說得準。


    至少,在他尚未有實權之前,陸辭不想盲目隨從,盡管,眼下謝北清讓他輔助的是前世登臨之人。


    可前世,謝北清最終追隨的也並非此人。


    那時謝家枹連同陸齊,兩人所支持的勢力也與他不同,最終陸辭支持的那位登臨皇位。


    後來陸齊被彈劾入獄,還是陸辭出手提攜才得以出來。


    此時,陸辭隻作不知,幾句閑言將話岔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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