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大病一場,得吃點清淡的才是,可沒點葷腥又補不上來。


    李嫵將瘦肉切成碎末,熬了鍋瘦肉粥。


    陸辭悠悠轉醒,渾身乏力,喉嚨幹疼得厲害,幸好,床頭有碗水,陸辭一口一口全喝了。


    陸辭將碗擱下,腦子還有些混沌,還以為才過了一夜。看了眼自己的腿,瞬間冷笑,嗬,李嫵。


    陸辭想起身去找李嫵,他沒死成是不是讓她失望了。


    這時,李嫵端著熬好的粥進了屋,看到床上坐起來的陸辭,瞬間欣喜,他醒了?


    可是當觸及男人冰冷的眼神,李嫵眼中細碎的光也慢慢消了下去。


    他隻怕更恨她了。


    李嫵沉默著將粥放到桌上。


    “吃吧。”


    陸辭不動。


    李嫵冷冰冰的說著:“你若不吃,我就給你灌下去。”


    陸辭黑眸冷冷的看著她。


    李嫵毫不避讓的與他對視著。


    陸辭知道,她是真做得出那般舉動,伸手去拿筷子。


    因為四肢有些麻木,陸辭拿筷子一下沒拿穩,險些掉在地上,李嫵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窘迫的男人,隨即“啪”的一聲將筷子放在桌上。


    “忙活半天,我自己還沒吃呢,不識好歹,耍脾氣給誰看。”


    “等我進來,這碗飯你若還沒吃完,哼。”


    李嫵轉身出去了,剛出門,臉上的凶橫一下沒了,化成了深深的迷茫。


    看著出去的女人,陸辭鬆了口氣,再次顫巍巍的去拿筷子,在她麵前,他當真是廢物極了。


    李嫵估摸著時間,進陸辭臥房時,悄悄往裏探了一眼,他那碗飯應該吃完了吧。


    李嫵試探的開門進去,幸好,碗中已經空了。


    李嫵想問他吃飽了嗎,可是男子多半不會理她,算了。


    李嫵端著碗出去了,陸辭腹中其實還有些空空的,她熬的那粥味道又十分不錯。


    不過,陸辭也說不出他沒吃飽這種話,仿佛在跟李嫵乞憐一般。


    李嫵去了廚房,估不出量,再次舀了滿滿一碗粥端了進去,什麽也沒說,放下碗就走。


    跟,喂狗一般。


    陸辭冷臉,她把他當什麽?


    陸辭看著那碗飯,他餓,但是也頗覺得屈辱。


    李嫵從廚房拿了把勺子進來,看陸辭一副要把她盯出窟窿的模樣,生氣道:“看什麽看,趕快吃,吃得這般囉嗦,我還要洗碗呢。”


    李嫵把勺子放到碗中,就那樣盯著陸辭。


    看他不動,李嫵眉心一皺,端著碗開始喂人,可是勺子遞到嘴邊,男人根本不張嘴。


    李嫵抿唇,覺得眼眶燙的難受,就那樣紅著眼瞪著陸辭。


    半晌。


    “我自己。”


    陸辭啞聲說道。


    李嫵立刻放下碗,逃也似的出去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讓她厭煩極了。


    可他不知,一門之隔,是女子哭得通紅的雙眼。


    兩人就這樣冷冰冰的相處著。


    到了晚上,李嫵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這幾日她累極了,本以為能一覺睡到天亮,可是半夜,李嫵還是驚醒了。


    聽著外頭的聲響,李嫵有些害怕,不知道陸辭睡了沒,他會不會再次燒起來。


    李嫵在床上惶恐不安的躺了片刻,終於還是輕輕起身,拿著油燈去了陸辭房間。


    陸辭睡的很熟,並沒有要醒的跡象。


    李嫵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還好,沒燒。


    她特意調的藥膏放在陸辭屋中,發現陸辭沒用。


    李嫵微微皺眉,小心翼翼的去解他腿上的繃帶,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他腿上的皮膚摸著十分燙手。


    李嫵抬手扇了扇,想讓人涼快些。


    李嫵輕手輕腳的幫陸辭塗好藥,並沒有回自己的臥房,她有些害怕。


    這些天陸辭病了,陸玉剛看她的眼神十分嚇人,好像蓄勢待發的惡狼。


    她想有個人在她身邊。


    李嫵靜靜的坐在陸辭床邊,拿來扇子給人扇風。


    陸辭睡夢中有些緊皺的眉略微舒展了,李嫵看著他冷白的麵龐,勾唇笑了笑,怎麽有人睡著了都這般凶。


    慢慢,李嫵也熬不住了,趴在他床邊睡了過去。


    等天快亮時,李嫵悄聲退了出去。


    過了兩日。


    陸辭混沌的思緒總算清明了些,他這才知道,離李嫵剜自己肉那日已經過了好久。


    陸辭的腿仍是血淋淋的,不過,他總覺得好像好了些。


    陸辭偷偷看李嫵,她那日是在幫他治腿?


    李嫵照常將飯放下,轉身出去。


    陸辭因著這幾日高燒不退,學堂也散學了,今日稍好了,陸辭想繼續執教。


    這麽久了,陸辭終於跟李嫵說了第一句話。


    “今日我要去學堂。”


    李嫵頓了下,心中不太讚同,他病還沒好全,腿也才剛處理,瞎折騰什麽,不過礙於兩人之間勢如水火的關係,李嫵點了下頭。


    “噢。”


    李嫵端著碗出去了。


    陸辭動了動嘴唇,終是什麽也沒說。


    兩人好像又回到了先前那那般,陸辭教學,李嫵忙活農務。


    晚上。


    陸辭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理應跟李嫵道謝的,可是話到嘴邊,不知該如何開口。


    今個聽學堂裏的稚童與夥伴炫耀,他娘有個發釵,他爹送的,他娘十分喜歡雲雲。


    陸辭想著李嫵的發髻,她挽的發都十分簡單,烏發柔順的頭發隻拿一支木釵別著,看上去樸素極了。


    陸辭不知怎得,微微有些心疼。


    他給她送一支發釵吧,不知她喜歡什麽樣式的,改日探探。


    陸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恍惚間,感覺有人來了自己屋中。


    陸辭瞬間警覺,可是還未等他發作,一股熟悉的幽香吸入鼻中。


    李嫵?


    陸辭不動聲色的躺著,李嫵半夜來幹什麽,難不成,她又要對他行什麽不軌之事?


    陸辭微微有些惱怒,這個不知羞的女人,不知為何,竟隱隱有些緊張,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緊。


    可是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


    李嫵沒試出什麽異樣,微微鬆口氣,拿來藥膏,給陸辭換藥。


    陸辭感受著腿上的動作,有些愣住了,悄悄睜了眼,入眼的是女人恬靜的側顏。


    沒了白日的張牙舞爪,她看上去和她披散的烏發一般,那般柔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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