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指向晚上九點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警察推門進來,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蘇晚、薑雅、權九熙,家屬來了。”


    話音剛落,一對穿著體麵的中年夫婦就急匆匆地衝了進來,正是蘇晚的父母。


    蘇母一看到女兒就撲了上去,抱著她的胳膊左看右看,嘴裏不停地念叨:“我的乖女兒,你沒事吧?嚇死媽媽了!”


    蘇父則在一旁搓著手,眼圈泛紅,看到蘇晚沒事,才轉向權九熙,連連作揖:“小姑娘,多虧了你啊!大恩不言謝,改天叔叔一定好好謝謝你!”


    權九熙隻是微微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仿佛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晚被父母拉著去做筆錄時,薑雅終於忍不住湊到權九熙身邊,小心翼翼地問:“是墨叔叔回來了嗎?”


    “他在國外開峰會。”權九熙的聲音依舊淡淡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節奏均勻。


    “哦……”薑雅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亮了起來,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那是卿寒哥哥?”


    她的話音剛落,警局的玻璃門就被人推開了。


    一陣夜風隨著來人湧了進來,帶著外麵街道的喧囂和涼意。


    墨卿寒站在門口,身形挺拔如鬆。


    他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衣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裏麵剪裁合體的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脖頸線條愈發修長。


    他才十九歲,正是少年氣與成熟感交織的年紀,眉眼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淩厲。


    眼窩深邃,鼻梁高挺如雕塑,薄唇緊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的目光掃過警局的每一個角落,帶著審視的冷意,最終定格在權九熙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麵,看不出情緒,卻讓人莫名的緊張。


    他邁開長腿走了進來,踩在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


    風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掀起一陣帶著雪鬆味的冷冽氣息。


    薑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要揚起笑容喊“卿寒哥哥”,就看到權九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女孩站起身時,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她微微低著頭,長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雙手規矩地放在身側,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怯懦:“少爺。”


    墨卿寒的腳步猛地頓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聲“少爺”讓他很不舒服。


    這裏是新社會。


    更何況,權九熙不是他的傭人,他們之間……本就不該是這種關係。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沒說什麽。


    旁邊的女警察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請問你是?”


    墨卿寒的目光從權九熙身上移開,落到女警察臉上,聲音低沉而冷冽:“她是我姐姐。”


    “姐姐?”女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權九熙。


    權九熙配合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點了點頭:“嗯,他是我弟弟。”


    女警察:“……”


    她默默地打量著兩人。


    一個冷得像冰山,一個裝得像小白兔,怎麽看都不像姐弟。


    尤其是想到剛才權九熙冷漠的樣子,再看看她現在這副乖巧模樣,女警察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薑雅雖然第二次看到權九熙這個樣子,內心還是接受不了。


    墨卿寒顯然注意到了周圍人怪異的目光,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目光重新落回權九熙身上,當看到她襯衫上那片暗紅的血跡時,瞳孔猛地一縮。


    “受傷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快步走到權九熙麵前,伸手就要去掀她的衣服。


    權九熙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乖乖地伸出手。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血已經凝固了,看起來就像被紙片劃了一下。


    “就這個。”她小聲說,眼神裏帶著點“怕被罵”的委屈。


    周圍的人:“……”


    這傷……好像真的沒必要這麽緊張吧?


    墨卿寒卻像是沒看到眾人的反應,他抓起權九熙的手,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道傷口確實不深,但他心裏就莫名的煩躁。


    “去醫院。”他不由分說地拉起權九熙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先生!”老警察連忙攔住他們,“等一下,還有手續沒辦完呢。”


    墨卿寒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老警察,眼神冷得像冰:“什麽事?”


    老警察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裏一哆嗦,連忙拿出筆錄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當說到薑雅雇凶時,墨卿寒的目光猛地射向薑雅,那眼神淩厲得像刀子,嚇得薑雅瞬間縮回了脖子,不敢看他。


    最終的處理結果是:薑雅被警方嚴厲批評教育,並且賠償蘇晚十萬元精神損失費。


    “十萬?”蘇晚的父母聽到這個數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還掛在臉上的擔憂和憤怒一掃而空,看向薑雅的眼神像是在看金元寶。


    蘇母甚至拉了拉蘇晚的胳膊,小聲說:“晚晚,差不多就行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蘇晚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有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她的隱忍。


    她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


    在父母眼裏,錢永遠比她重要。


    “薑雅。”墨卿寒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薑雅猛地抬起頭,對上他淩厲的目光,嚇得打了個哆嗦:“我……我在。”


    “寫份檢查,一千字。”墨卿寒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交給蘇晚。”


    “一千字?!”薑雅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卿寒哥哥,我……”


    “一萬字。”墨卿寒淡淡地說。


    “我寫!”薑雅立刻慫了,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乖乖地接過警察遞來的紙筆,趴在桌上寫了起來。


    她寫得極其潦草,眉頭皺得像個包子,嘴裏還不停地小聲嘟囔著什麽,顯然是滿肚子的委屈和不甘。


    蘇晚驚訝地看向墨卿寒,沒想到他會幫自己。


    權九熙站在墨卿寒身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墨卿寒的耐心顯然有限,當牆上的掛鍾指向九點半時,他看了一眼還在奮筆疾書的薑雅,眉頭皺得更緊了:“快點。”


    薑雅嚇得手一抖,筆差點掉在地上。


    她加快速度,終於在九點四十的時候寫完了,把紙遞了過去,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墨卿寒沒看,直接遞給蘇晚:“收著。下次她再找你麻煩,把這個交給校刊,全校廣播。”


    蘇晚愣了一下,接過檢查,輕輕點了點頭。


    薑雅氣得臉都白了,卻不敢反駁,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眼裏泛起了水汽。


    墨卿寒沒再看她,拉起權九熙的手腕就往外走:“走了。”


    “哎,卿寒哥哥!等等我!”薑雅連忙喊道,想要追上去。


    “自己打車回來。”墨卿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薑雅的腳步頓住了,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警局的白熾燈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單。


    外麵的夜風格外涼,吹在臉上像刀子。


    墨卿寒拉著權九熙快步走出警局,將那片壓抑的氣氛遠遠拋在身後。


    他把自己的風衣脫下來,披在權九熙肩上,帶著他體溫的衣料瞬間包裹住她,隔絕了夜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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