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慌忙點頭,從地上爬起來時膝蓋還在發軟。


    她摸到口袋裏的手機,指尖抖得幾乎按不準號碼,好不容易撥通報警電話,語無倫次地報了地址,掛電話時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薑雅還縮在牆角,昂貴的連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頭發淩亂地貼在淚痕交錯的臉上。


    她看著權九熙轉身走向巷口的背影,長發在夜風中劃出冷冽的弧度,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剛才那雙手揍翻三個壯漢時穩準狠戾,此刻卻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襯衫袖口,仿佛隻是撣去了幾粒灰塵。


    “你……”薑雅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疼。


    是該說謝謝,還是該繼續提防?


    這個女人身上的矛盾感讓她頭皮發麻——前一秒是能徒手捏碎骨頭的猛獸,下一秒又變回那個清冷疏離的模樣,連月光落在她側臉的角度都顯得精心設計過。


    沒過十分鍾,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夜空。


    警察局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將每個人臉上的情緒都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煙草混合的怪異氣味,角落裏的飲水機時不時發出“咕嚕”的冒泡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權九熙坐在最角落的金屬長椅上,背脊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劍。


    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刻意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膚光潔細膩,隻是手腕處沾著幾點暗紅的血跡——那是剛才揍人時不小心蹭到的。


    她微微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的冷冽,隻留下麵部線條幹淨利落,鼻梁高挺,唇線清晰。


    明明是張極其漂亮的臉,卻偏偏沒什麽表情,像被精心打磨過的冰雕,透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孩子們,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一位穿著藏藍色警服的女警察端著三杯熱水走過來,她約莫四十歲年紀,眼角有淡淡的細紋,笑容卻很溫和。


    她把水杯輕輕放在三人麵前的塑料桌上,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別害怕,人都抓住了,咱們警察在呢。”


    薑雅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水杯,透明的玻璃杯壁上立刻印出幾道發白的指痕。


    她今天穿的香奈兒連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裙擺上沾著泥點,精心打理過的卷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平日裏精致的妝容花了大半,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聽到警察的話,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眼裏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水汽:“他們……真的沒死?”


    女警察被她這反應逗得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放心,都是皮外傷,就是……嗯,斷了幾根肋骨,躺個把月就好了。”


    “呼——”薑雅長長地鬆了口氣,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她沉默地盯著杯裏晃悠的熱水,水麵映出她狼狽的倒影,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地轉向蘇晚。


    蘇晚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懷裏抱著權九熙送來的外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的領口被撕開了道口子,露出裏麵簡單的背心,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來格外脆弱。


    聽到薑雅的動靜,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子裏映出薑雅的身影。


    “對……對不起。”薑雅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臉頰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蘇晚,“那些人……是我找來的,我本來隻想嚇嚇你……”


    蘇晚愣住了,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是傻子,從胡同裏那些人的對話裏就猜到了七八分,隻是沒想到薑雅會親口承認。


    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恨吧,剛才薑雅確實擋在她麵前吼過那些混混;


    說原諒吧,這口氣又咽不下去。


    最終她隻是低聲說:“讓警察處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薑雅的臉瞬間變得更紅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蘇晚的目光越過薑雅,落在權九熙身上。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質,明明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卻像蒙塵的珍珠,總能讓人不自覺地注意到她。


    尤其是剛才在胡同裏,她摘下眼鏡的瞬間,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駭人的殺意,卻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個……謝謝你。”蘇晚猶豫著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我叫蘇晚,你也是京都大學的嗎?”


    權九熙這才緩緩抬起眼,她的瞳孔是極深的黑色,像浸在水裏的黑曜石,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權九熙。”


    蘇晚看著她明顯不想多聊的樣子,心裏泛起一絲失落,隻好悻悻地閉上嘴,繼續絞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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