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熙怫然不悅:“老賊死都死了,還想指手畫腳、雞蛋裏挑骨頭?”


    馮太後喝道:“百善孝為先,他是你父親,你敢出言不遜、忤逆不尊?”


    劉熙身子一顫,忽又叫嚷道:“死了就是一了百了,生者才最尊貴。”


    “如今,朕才是皇帝,他不過一具屍體,怎敢以卑動尊?”


    馮太後渾身哆嗦:“你……你想落個不孝的罪名麽?”


    “即便不孝,誰敢治朕之罪?”丟下一句話,劉熙轉頭便走。


    “你……”馮太後氣個倒仰,一時老淚縱橫。


    殿外,林延壽匆匆追上,勸諫道:“陛下,大漢以孝治國,您為萬民表率,可不能落人口實!”


    劉熙驟然止步,罵道:“你這閹人,也敢指責朕?”


    “奴婢不敢!”林延壽慌忙下跪,“奴婢全心全意為陛下著想,方才直言不諱。”


    “陛下縱然不懼物議如沸,但來日,史書工筆可不留情麵。”


    “還請陛下三思!”


    劉熙深吸一口氣,喝道:“去獻陵。”


    “陛下英明!”


    來到獻陵,劉熙並未上香祭拜,更不曾反省,反倒一迭聲命人毀掉陵墓。


    這下子,不光林延壽,一眾宦官、宮娥,及守陵官吏,皆大驚失色。


    眾人再三苦勸,才讓劉熙收回旨意。但他並不罷休,讓人抬著兩大桶糞便來,潑在墳頭。


    “死都死了,還不消停。”


    “你自己是個奴婢,先對袁弘道卑躬屈膝,又對袁文煥俯首帖耳,侍奉他們二人,比侍奉父母還要恭敬。”


    “如今,我登基稱帝,一雪前恥,你還要我反省。莫非,你一人做奴婢不夠,還要我繼續不成?”


    見他罵罵咧咧,眾人噤若寒蟬。


    半晌後,劉熙消了氣,方才起駕回宮。


    到正門外,忽然刮起一陣大風,吹得人東倒西歪。


    劉熙麵色一肅,喝道:“盧愛卿,此為不祥之兆,宮中必有人暴動,意圖謀反。”


    “有勞你掐算一番,叛賊位於何方。”


    盧太清怔愣片刻,連忙裝模作樣,口中念念有詞,肅然道:“陛下,慈明宮以北,邪氣衝天,衝撞國運。”


    劉熙勾起嘴角:“傳朕旨意,慈明宮附近,有奸人作祟,意圖對朕不利。”


    “為防牽連太後,即刻由監門衛守禦慈明宮,不得有誤!”


    “遵旨!”林延壽忙不迭地應下。


    “宮中不寧,內外命婦、宗室、朝臣,就不必覲見太後了。”


    劉熙繼續說道:“另外,讓慈恩寺僧尼入宮,做一場法事,撫慰太後心情。”


    眾人麵色一變,卻不敢反對。


    馮太後聽聞,破口大罵,直道劉家江山必毀在他手中。


    ……


    邕州攏共七縣:宣化、朗寧、如和、武緣、思龍、晉興與封陵。


    這一日,宣化城外。六萬秦軍逶迤而來。


    許晉勒馬佇立,問道:“馮顏魯可願投降?”


    姚衝搖頭:“我已派人去招降,但他驅逐使者,不為所動。”


    許晉若有所思:“看來,他想頑抗到底。”


    澄心倏然開口:“此人是漢國馮太後兄長,劉熙舅父。”


    許晉恍然,既是皇親國戚,自然難以說降。


    隻是,這邕州是嶺南道上州,宣化城亦城堅池深,若要攻破,須得花費一段時間。


    倒不如想個計策,一戰而下。


    正思量時,澄心主動請纓:“節帥,貧僧不才,有一計可拿下此城。”


    “哦?”許晉好奇,“願聞其詳。”


    澄心娓娓道來:“馮顏魯篤信佛門,曾請惠心師兄講法。”


    “貧僧願去城中,設法取信於他,裏應外合。”


    姚衝皺眉道:“你已投靠大秦,他怎會信你?”


    “這有何難?”澄心笑了笑,不見他如何施法,便換了一幅麵貌,迥然不同。


    若非明知是他,根本認不出來。


    姚衝讚歎不已:“易容之術,果然奇妙。”


    “姚刺史謬讚!”澄心謙遜道,“這隻是障眼法罷了,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


    許晉笑讚:“有這一時,足夠了。”


    當下,兩人約定,以搖旗為號,瞞天過海。


    待他走後,姚衝忍不住道:“節帥,和尚、道士皆不可輕信,須得提防一二。”


    許晉淡笑:“天下大勢所趨,歸於大秦。”


    “他是個識時務之人,不會自作聰明。”


    姚衝將信將疑。


    另一頭,澄心隨大流進入內城,輾轉來到馮府,倏然佛光普照、步步生蓮。


    這一番異象,自然驚動門口豪奴,連忙上稟。


    馮顏魯得知,親自出門迎接,拱手道:“大師從何處來?”


    澄心雙手合十,不動聲色:“聞所聞而來。”


    馮顏魯目光一亮,再問:“大師往何處去?”


    “見所見而去。”澄心從容不迫。


    “大師裏邊請!”馮顏魯大笑,親自在前引路。


    來到前堂,分賓主落座,奉上清茶,屏退左右。


    馮顏魯迫不及待,問起六根、四諦、因果報應等諸多佛門理論。


    澄心鑽研佛法二十年,又有惠心言傳身教,早就融會貫通,造詣非凡。


    往往,馮顏魯剛問一句,他便不假思索回答,且切中肯綮,發人深省。


    馮顏魯自是大喜,尊稱他為大長老,兩人秉燭夜談,絲毫不覺疲憊。


    奈何,秦軍兵臨城下,不得不顧慮這燃眉之急。


    馮顏魯吃齋念佛,清心寡欲,與馮太後驕奢淫逸截然不同。


    但佛法再如何高深,也擋不住千軍萬馬。


    正愁眉不展時,澄心宣一聲佛號,笑道。


    “阿彌陀佛,貧僧有一法,可退秦軍。”


    馮顏魯大喜過望:“大長老有何妙法?”


    澄心和盤托出:“貧僧不才,於獅吼功一道,有些心得。”


    “刺史可讓人繡一麵獅子旗,懸掛於城樓,待貧僧施展大獅子吼,驅逐秦軍。”


    馮顏魯自無不應,命繡娘連夜趕工,按照澄心所說,繡出一麵獅子旗。


    旗上雄獅張牙舞爪、窮凶極惡,讓人一見心驚膽戰。


    城樓之上,馮顏魯看一眼連綿大軍,恭恭敬敬:“有勞大長老施展大法。”


    澄心當仁不讓,立於獅子旗下,雙手合十,宣一聲佛號,深吸一口氣,猛然傾瀉而出。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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