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當頷首:“張將軍聽從勸諫,固然明智。”


    “但劉將軍慧眼如炬,識破陳訣計策,又將計就計,亦然功莫大焉。”


    直到此時,眾人方才體會陛下良苦用心。這一路兵馬,主帥張建兆勇銳,卻短於謀略,恰好,副將劉興宗足智多謀,形成互補,可謂珠聯璧合,一鼓作氣拿下桂州。


    高楷置之一笑:“建兆大有長進,我們可不能從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


    群臣紛紛稱是。


    裴季倏然開口:“這田州刺史林抱真手段了得,毀寺殺僧,巧取豪奪。”


    “若非澄心提前逃走,投奔許節帥,使真相大白,恐怕,他這如意算盤,打得震天響,也無人窺破。”


    王景略附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許節帥明察秋毫,接納澄心,一舉攻破惠佳城,使林抱真引火自焚,倒是大快人心。”


    周順德擰眉:“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之蛋。”


    “這雲天寺盤踞田州上百年,不知聚斂多少錢財,才能建造這麽多金、銀、銅佛像。”


    “若非如此豪奢,怎會引來覬覦?”


    吳弘基大為讚同:“林抱真固然心狠手辣、巧取豪奪,但這雲天寺也非一清二白。”


    高楷麵色古怪,這兩人似乎深恨佛門,逮著機會,便要大肆批判一番,恨不得滅絕僧尼。


    不過,這雲天寺中錢財,取之於民,也該用之於民。


    “唐檢,傳一道旨意,讓許晉把搜刮之財,歸還百姓。”


    “遵旨!”


    除了這兩路兵馬連戰連捷,另一路,蘇行烈與褚俊,亦然所向披靡,已經拿下潮州,逼近循州。


    這倒是三喜臨門了。


    尹萬駿聽聞,喟然長歎,又無可奈何。


    趙喆迷惑不解:“漢國社稷危在旦夕,為何這偽帝劉熙置之不理,仿佛和他無關?”


    唐檢笑道:“奉宸司探知,林延壽、龔玉樓、盧太清三人操控國中大事,時人稱為三貴。”


    “至於劉熙這個偽帝,兩耳不聞窗外事,聊備一格而已。”


    高楷神色玩味,這是打算當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與世無爭?


    ……


    廣州、番禺城皇宮。


    偏殿內,林延壽氣得渾身哆嗦:“陳訣這個廢物,枉費咱家提拔,晉升他為刺史。”


    “沒想到,竟如此無用,連累整個桂州,都拱手讓人。”


    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話果然不假!


    盧太清麵沉如水,不光陳訣,她那徒弟林抱真,也是個廢物。


    道門符籙不留著對付秦軍,反倒拿來斂財,浪費在佛門身上,隻為這蠅頭小利。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連帶著小命也丟了,田州驟然失守,讓她這個師父顏麵無存。


    越想越氣,連忙念誦《清靜經》,壓製邪火。


    見兩人惱羞成怒,龔玉樓暗自得意:你們一個轄製陛下,一個大權獨攬,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竟也有今天,痛快!


    心中雖樂開了花,麵上卻同仇敵愾,憂心道:“秦將狡詐,連奪桂、田二州,甚至,連潮州也失守了。”


    “再不設法遏製,早晚兵臨城下,殺進宮中!”


    林延壽六神無主,察言觀色、阿諛奉承,他是個中翹楚。但這用兵之事,他卻一竅不通。


    隻能假傳聖旨,讓邕州刺史馮顏魯,韶州刺史劉照,隨機應變。


    盧太清亦然不通軍事,沉思半晌,隻憋出一句,讓諸州刺史自行決斷而已。


    龔玉樓心中哂笑,都火燒眉毛了,還心存僥幸。


    靠這些刺史,就能擊退秦軍,那還要朝廷做什麽?


    三人雖然各懷鬼胎,但有一件事,卻出奇一致。


    這些煩心事,有他們分憂解勞即可,至於劉熙,不必打擾他興致,隻需安心享樂。


    此時,後宮之中,劉熙正和貴妃白酥,觀摩春宮圖。


    最神奇的是,這些春宮圖會動,儼然由真人上陣,現場直播。


    隔著一道薄如蟬翼的簾子,劉熙看得津津有味。


    白酥嬌笑道:“陛下揣摩良久,不知有何心得?”


    劉熙眉飛色舞:“戰場之上,那些勇將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才能建功立業。”


    “依朕看來,這床榻之上,也需懂得十八般姿勢,才能如魚得水。”


    白酥笑靨如花:“陛下看別人操作,說得頭頭是道,可輪到自己,就蔫頭耷腦了。”


    劉熙咳嗽一聲,滿臉不自然:“禦醫說了,節製才能養身,一味放縱可不行。”


    “是麽?”白酥眨了眨眼,柔荑如蛇一般扭動,瞅準縫隙間,上下其手。


    劉熙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裏受得住這般誘惑,當即呼吸粗重起來。


    可惜,這關鍵時刻,竟有人大煞風景。


    “陛下,太後讓您去慈明宮一見。”


    劉熙充耳不聞,隻道:“讓她等著。”


    小黃門戰戰兢兢,一邊是馮太後,一邊是皇帝,兩頭不能得罪,卻又不敢怠慢差事,隻得去請林延壽。


    林延壽也覺為難,他可不想攪擾陛下興致,但馮太後一再派人催促,也不能置之不理。


    躊躇片刻,他一咬牙,高聲道:“陛下,太後有急事相召,還請您撥冗一見。”


    被翻紅浪,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倏然歸於寂靜。


    劉熙赤著上半身,一腳踏出房門,麵如冰霜:“何事聒噪?”


    林延壽忙道:“陛下息怒,太後召見,奴婢也無法。”


    “這老嫗,又想幹什麽?”劉熙冷哼一聲,“更衣!”


    “是!”


    半個時辰後,慈明宮。


    “母親!”劉熙略微行禮。


    太後馮氏冷聲道:“你眼裏還有我這個母親?”


    她身為太後,想和兒子見一麵,還得三催四請、左等右等,叫人情何以堪?


    劉熙不耐煩道:“母親有何事,還請直說。”


    馮太後悲從中來,這就是她懷胎十月,含辛茹苦,養大的好兒子。


    世人常說,娶了媳婦忘了娘,白疼一場。果然如此!


    勉強壓下酸楚,她直言道:“我夢見你父親了,他說你不務正業、荒廢政事。”


    “讓你去他陵寢祭拜,好生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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