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凝雪瑤。


    此刻的她,與閉關前,已判若兩人。


    她一身白裙,勝過天山之雪。


    那張本就絕美的臉龐。


    此刻更是聖潔無瑕,不染一絲凡塵煙火。


    她的眉心,一道九彩的蓮花印記,若隱若現。


    一股,煉虛中期的。


    強大而又純淨的氣息。


    自她的體內,毫無保留地散發開來。


    九竅玲瓏聖體,完美覺醒!


    她就像一尊。


    自九天之上,降臨凡塵的,真正的神女。


    她的出現,讓這方天地都為之失色。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大功告成的喜悅與驕傲。


    她想要第一時間。


    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自己的師尊,和自己的母親。


    然而。


    當她的視線,落在那座雙修悟道台之上時。


    當她,看清了那悟道台上。


    衣衫不整。


    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時。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


    都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整個人,如遭雷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湖心島的空氣,瞬間凝固。


    隻剩下,微風吹拂湖麵,泛起的,細微的漣漪聲。


    凝雪瑤就那樣,呆呆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個,她最敬愛的,如神明一般的師尊。


    那個,她最依賴的,視若全部的母親。


    他們……


    他們怎麽會……


    那雙本應清澈聖潔,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之中。


    瞬間,升起了一股,無法理解的,濃烈的委屈。


    與,茫然。


    緊接著。


    在這股委屈與茫然的背後。


    一縷,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細微的,卻又無比灼熱的,名為“嫉妒”的火焰。


    悄然,燃燒。


    湖心島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慕晚晴的臉,早已羞得能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


    抓緊了葉玄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葉玄也是一陣頭大。


    他設想過無數次。


    該如何向凝雪瑤解釋自己與她母親的關係。


    卻唯獨沒有想到。


    會是在這樣一種,堪稱“社死現場”的情景之下。


    最先打破這死寂的。


    是凝雪瑤。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地顫抖著。


    眼眶,不知在何時,已經泛紅。


    她的視線,死死地,盯在葉玄的身上。


    然後,又緩緩地,移到了滿臉羞紅,手足無措的母親身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與顫抖。


    “娘……”


    “師尊……”


    “你們……你們在做什麽?”


    這一聲質問,像一柄無形的錘子。


    狠狠地,敲在了慕晚晴的心上。


    她看著女兒那副泫然欲泣。


    世界觀都仿佛崩塌了的模樣,心中刺痛無比。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羞澀與慌亂。


    她知道,此刻,她不能退縮。


    她心疼地,從悟道台上站起身。


    拉著葉玄的手,主動迎向了凝雪瑤。


    她拉過女兒那隻,冰涼的小手。


    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委屈與不解的眼睛。


    慕晚晴的眼眶,也紅了。


    她將自己,身中血咒,數百年在絕望中掙紮求存的始末。


    講葉玄如何為了她不惜耗損本源燃燒生命。


    如何以天地為爐。


    以法則為薪,為她煉製那枚逆天神丹,改寫命運的經過。


    用一種最溫柔最輕緩的聲音娓娓道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後怕。


    帶著感激,也帶著,無盡的深情。


    當她,說到葉玄為了逼出本源心血。


    不惜自殘,說到他為了抵擋天罰,耗盡心神,半頭白發之時。


    她的淚水。


    再也抑製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指了指葉玄那半數霜白的頭發。


    “瑤兒,你看。”


    凝雪瑤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在了師尊的鬢角。


    那刺眼的銀白。


    像一根根針,狠狠地,紮進了她的心裏。


    她的心神,劇烈震顫。


    她完全無法想象。


    自己溫柔善良的母親。


    竟然在過去的數百年裏,一直背負著那樣歹毒,那樣絕望的詛咒。


    她更無法想象。


    那個在她心中,無所不能,永遠雲淡風輕的師尊。


    竟然會為了母親。


    付出如此沉重,如此慘烈的代價!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後怕,與心疼。


    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心中,所有的震驚與茫然。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不是她想的那樣。


    師尊,是為了救娘……


    可緊接著。


    就在這股感激與心疼,剛剛湧上心頭的瞬間。


    一股,更加強烈的,更加幽深的失落感。


    攫住了她的心髒。


    那個從小到大。


    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最溫暖的港灣。


    那個,她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現在,好像,被分走了一半。


    不。


    甚至,是大部分。


    慕晚晴看著女兒臉上。


    那複雜變幻的神情,輕輕地,將她的手,放在了葉玄的手心。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


    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道。


    “瑤兒,他不僅是你的師尊,更是我們母女的救命恩人。”


    “是娘……”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頓了頓。


    臉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但眼神,卻無比的堅定。


    “……認定的,唯一的道侶。”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


    在凝雪瑤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道侶……


    這兩個字,徹底擊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就在此時。


    葉玄走上前了一步。


    他沒有用長輩的口吻,去安慰,去說教。


    他隻是用一種,平等的,尊重的。


    無比認真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少女。


    他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掙紮與混亂。


    “雪瑤。”


    他的聲音,溫和。


    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無論我與你母親的關係如何,我永遠是你的師尊。”


    “這個家,不是因為我,而少了一角。”


    “而是多了一個,能永遠守護你們的人。”


    他的話語,無比真誠。


    凝雪瑤的九竅玲瓏聖體。


    讓她對情感的感知,無比的敏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師尊話語中。


    那份發自肺腑的真誠,與那份想要守護她們母女的決心。


    她心中的那份失落與委屈。


    被這份真誠,衝淡了許多。


    可緊接著。


    一種更加奇怪的,源自血脈相連的本能。


    卻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


    那是一種類似於領地被入侵的,本能的排斥感。


    仿佛一個全新的,強大的雄性。


    闖入了她與母親。


    相依為命了數百年的,“巢穴”。


    這種感覺,讓她無比的別扭,無比的矛盾。


    她低下了頭。


    不敢去看葉玄的眼睛。


    也不敢去看母親那帶著期盼的目光。


    她隻是,用一種,輕聲的。


    卻又無比執拗的語氣。


    問出了那個,讓她糾結萬分的問題。


    “那我……”


    “以後,該叫你師尊……”


    “還是……?”


    最後一個稱呼。


    那個,在世俗之中,理所應當的稱呼。


    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兩個字,仿佛有千斤重。


    死死地,卡在了她的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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