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冷哼一聲,默認了。


    入門過三關的時候,試煉玉牌化作人形,被他倆踹下船三次,還叫白露親了一口……難怪說什麽強吻。


    當時大師姐還說破了器靈二字,隻是他一時沒想起來。


    兩人神色為之一變:是你個倒黴蛋啊……


    一霎間,梁滿穀感覺沒有那麽震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台,是你。”


    器靈:“…………”


    拳頭又硬了。


    開陽峰的師兄看著他們,“這是我們玄山仙宗的前輩器靈,常住在開陽峰,脾性比較,呃天真率直。前輩啊,您欺負剛入門小弟子也不好聽吧?再說了,這可是鈞天劍尊的弟子……”


    “明明是他欺負我,騙了我的雲精寶石去,那原是我準備以後鑲在自己身上的。”器靈愈發委屈起來,它又沒討到什麽好,剛還被揍,“算了,讓霍雪相來殺了我吧,不活了!”


    試煉時是沒辦法,剛才本來想伺機嘲笑,嚇得白露求饒,沒想到反而被定在那木傀儡體內挨了一頓狠的,也不知道這小子入門學了什麽陰招。


    “真來了你又哭。”開陽峰師兄拉著他小聲說,“別嚷嚷了,你看這麽多人看著,你被還沒築基的弟子揍了,光彩嗎?”


    器靈:“……”


    確實不怎麽光彩,再吵下去反而幫白露揚名了。


    器靈凶巴巴地對圍觀弟子們道:“都散了都散了,沒什麽好看的,我剛才沒發揮好。”


    白露衝大家揮手示意,沒錯,沒錯,我贏啦。


    器靈盯著白露,不甘,委屈,但是又打不過……


    梁滿穀搭著白露:“算了算了,既然是你就算了吧我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


    器靈:“……”


    器靈:“我跟你拚了——”


    “算了算了。”白露一把攔住,心想這個器靈收藏的寶石倒是漂亮,有點品味,他臉上也重新出現了笑容,仿佛剛才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們當時都是為了試煉過關,你很厲害,我差點就被你騙得過不了。剛才你也打了我師弟,這樣吧,就算打平了,大家都是玄山人。”


    “你說好不好?”白露目光盈盈看著它。


    器靈眼神遊離,覺得它厲害啊……


    “哦,你們真覺得我很厲害?”


    梁滿穀猛點頭。


    “是啊,我印象非常深刻。”實際上差點忘得一幹二淨的白露掏出一隻沒有施過魔法的蜜蜂胸針,遞給器靈,“這個是我精心煉製的法器,蜂來富,象征財富,就當作禮物交換給你吧。”


    “算你……”器靈也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麽,又看了二樓一眼,似乎有點警覺的樣子,一把拿過精品小蜜蜂,“下、下次也讓你看我其他寶石。”


    接著迅速消失了。


    ……


    叫得高,但是好哄。


    白露順著器靈消失前的視線向上看,原是有人站在二樓,扶欄望來。


    這人華服玉冠,唇色還有些發白,氣勢卻半點不減。


    裴照庭原是被吵到,皺著眉過來想發火,恰好看到白露先是三拳兩腳,又是三言兩語輕鬆打發了器靈。他掃了白露一眼,方才白露似是毫無施法痕跡,或許是師長相助吧,畢竟是劍尊弟子。


    裴照庭隻是念頭一轉,麵上看不出什麽,已然回身了。


    師兄探脖子看了兩眼,“哈哈,器靈知道裴照庭凶。裴照庭平日才不來這裏的,裴家家底厚著呢,藏書藏寶那麽多,但他好像受傷了,來借用治療法器……”


    白露則想,看來裴照庭沒什麽事了。


    梁滿穀來玄山仙宗也聽過裴照庭的名聲,甚至好奇下打聽過背景,“聽說裴師兄是咱們這一輩中的佼佼者,已是聽雷境,不過……不太平易近人。”


    何止是不夠平易近人,簡直愛拿眼角看人。


    師兄笑嘻嘻道:“白師弟也是佼佼者啊,想是劍尊有秘技傳授,難怪今日宗主說白師弟是一片奇絕風格新,想是我等難辨,還請白師弟指點一二,何為方才越境製敵之法?”


    白露聽得頭痛。


    於是,白露在對方的凝視下,嚴肅說道:“這個越境製敵之法——”


    師兄:“嗯嗯?”


    白露:“重點就是可以越境,製了敵。”


    師兄:“…………”


    師兄差點吐血,鬱悶地說:“哦,這樣啊。”


    白露畢竟是異界留子,暫時不想暴露最大的秘密。


    梁滿穀眼睛一轉,幫著岔開話題,“師兄,方才那器靈,日後不會再找我們麻煩吧。”


    師兄悶悶道:“沒事,器靈若是再找麻煩,你們可以找寧師姐的。”


    “這器靈也都歸蒼雲台管?”


    “沒,就其他人不願意管的都歸大師姐。”


    “……”


    師兄想起什麽來,“哎,梁師弟了解器靈嗎?”


    梁滿穀想起這師兄剛才說其來頭,是什麽神兵器靈,問道:“師兄,那器靈不會就是,傳說中那一位吧……?”


    “嗯,你是天權峰的,應該聽過。沒錯,就是他。”師兄點頭。


    器靈其實隻能算一個統稱,萬物若得機緣都可能形成靈識,修仙者的本命法寶因陪他們不停磨練,到達一定境界都可能生出意識,強大者可以化形。


    還有一些神兵,可能出世之時,便帶有意識。


    人們通常稱呼這些器靈,就是用器物名,也是它們的名字。但方才,師兄都直呼之為“器靈”。


    師兄和梁滿穀都知道,就白露抓瞎:“到底是什麽?那一位是哪一位?”


    “這就說來話長了,”師兄給他講起古來,“千二百年前,時任天權峰峰主忽有所感,要鍛造一柄蘊含至理的絕世兵器,花了八十年設計、收集材料,鍛造之時,天生異象,峰主感其為神兵,大喜。可沒想到,月滿則虧,開爐之際,神兵便碎裂了……


    “器靈前輩,便是那件神兵之靈,靈已成,體卻裂,毫無用處……從此它便被送入開陽峰珍藏,時而也給我們幫幫忙,比如在入門試煉裏演戲,換取維係靈體的礦脈力量。其實怪可憐的。”


    “還可以這樣?”白露道,玄山仙宗不愧是名門大派啊,這麽多小故事。


    梁滿穀入門就聽過這故事,隻是沒想到其實自己早就見過,都有點為它可惜了,唏噓道,“伴著異象誕育,靈識先生,本以為大有一番作為,結果軀體都沒一個,能力有限,還要依附在各種器物上才能借力動手,成了天殘地缺。”


    說起來離威風隻有一步之遙,其實隻能打打雜,欺負一下剛入門的小弟子……


    “這些年,器靈前輩也想再找個器身,可惜,附身就罷了,哪有能相融的,隻會裂開,裂多了都沒人願意給他試,人家補器不要錢啊。”師兄也透露道。


    白露點頭:“那也怪可憐的,到處找領養。”


    梁滿穀險些再次缺德大笑……


    “但是說起這個,我怎麽覺得我從來沒見過我師尊的劍靈?”白露回憶起在數春苑,無論霍雪相練不練劍,有一次他甚至摸了霍雪相的劍,也沒見到過類似今天這器靈的生物啊。


    “你沒見過?”梁滿穀甚至有點羨慕,“我師尊的劍靈就一直追著我抓賭……”


    白露心說那你也不冤。


    “要說劍尊的劍,這就也是奇事一樁了,以其境界,佩劍早該有靈才對,但偏偏就是從來都無。”師兄感慨地道,“從當年修仙界的紅塵試鋒之會,劍尊力敵所有參賽青年俊傑,到後來一劍成就鈞天劍尊之名,師叔常自謙說自己不會劍。不會劍,便不需要劍靈。”


    這種好像帶著機鋒的話,讓白露聽了頭疼,雖然說話的人是他導師。


    好哇,以後他成名了,也和導師一樣講一句深奧的話,讓所有人猜去!


    “好啦,我還有活兒,二位可以常來我們開陽峰啊,”師兄比了比隔壁櫃台,“這裏藏書萬千,可以多來看看,後頭還有自修室,如果你們峰內人多,到這裏尋個清靜也是可以的,記得帶上你們自己的身份令牌。”


    “知道啦,謝謝師兄。”


    師兄一走,梁滿穀就嚴肅地看著白露:“師兄走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你到底怎麽打贏木傀儡的。”


    器靈眼下都靠借力,木傀儡那築基小圓滿期,白露打得過一定有秘訣,剛才師兄也想打探,他幫著白露一起糊弄過去了。


    但他倆什麽關係,白露能不透露一點?


    白露知道,說得多不如說得少,留給他們腦補。但是對梁滿穀,還是可以多編一兩句的。


    反正是劍尊弟子,大家隻會往這方麵去想,反而不會懷疑他有其他力量。即使裴照庭和他麵對麵,也沒有把他和自己遇到過的神秘前輩聯係起來。


    白露狡猾地道:“我師尊就擅長越境製敵,應該是因為我基礎牢,對木傀儡也有研究,你沒發現我經常把它問卡頓嗎?”


    梁滿穀:“…………這樣也行,算你厲害!”


    梁滿穀羨慕得團團轉,“不行,我也要回去練功了,看來還是得用巧力。”


    白露慢悠悠道:“不急啦,你沒發現大家都在敬仰地看著我嗎——”


    ……


    白露回點梅峰,看到霍雪相正站在數春苑內,也不知道做什麽,喊道:“師尊。”


    “從開陽峰回來?”霍雪相問。


    白露點頭,難道導師是在等他?


    霍雪相便知他確是去看梁滿穀的獎勵了,心中思索該如何說:“你今日從容展示,背誦一字不差,實屬難得。”


    但白露陪著梁滿穀去了開陽峰很久。


    所以霍雪相接著道:“須知修煉之路漫漫,一毫榮辱不須驚。”


    到底要說什麽?白露也半懂半不懂地點頭,他現在是背了很多課本,但說真的,很多都是囫圇吞棗,也吸收了不少靈氣,但尚未從量變走向質變。


    或者用霍雪相的話說,這叫無心之境不自起。


    霍雪相拿出一方木匣子,遞給白露。


    白露接過打開一看,裏麵是一條簡約的金色劍穗,霍雪相則在旁道:“這是昔年我所用劍穗,有凝神之效。”


    他發覺白露似乎喜好張揚,於是選了最為鮮亮的一條。


    “好漂亮。”白露眼睛一亮,抓起來對著光看,這金色不是普通金色,仿佛有流光微塵,星河一般隱隱閃爍。


    收了禮物開心到一半,白露才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導師這麽含含糊糊送個禮物,不會是以為他看人家拿獎傷心死了吧?!


    感天動地,明明身敗名裂的是導師,還來安慰我——


    “等下,師尊。”白露拉住轉身要離開的霍雪相,不好意思地道,“我回來晚真不是在外麵哭鼻子,我……那個……”


    在外麵打架鬥毆怎麽美化來著,替師尊爭麵子?


    霍雪相聽他說話,仿佛還有內情,思及自己對這個弟子已沒有什麽可驚訝的了,轉向木傀儡的方向,“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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