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琮會盡全力實現這個目標。


    看夠了西澤爾被擁護,裴琮張開蝠翼悄然消失,想到等會要經曆的事情,裴琮的脊椎又開始幻痛。


    不想去,這種痛習慣不了一點。


    *


    西澤爾感受到暗處注視的目光消失,才動身從機械協會出門。


    一如既往隱藏身形,躲過所有窺探的目光,拐進了某個地方。


    西澤爾推開地下門。


    鐵門沉重,鏽跡斑斑,咯吱一聲,門後是一條幽深蜿蜒的鐵軌廊道。


    空氣裏彌漫著機油、鐵鏽,還有廢土特有的、被高溫焚燒過的焦糊味。


    一步步往下,越走,空氣越涼,他伸手,掌心覆上冷冰冰的識別器。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龐然大物。


    機械感、陰暗、冷酷、整個地下堡壘,像是一頭剛被喚醒的怪物,在廢土之下,終於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這裏是地下機械工廠。


    也是西澤爾名下,真正屬於他的第一座堡壘。


    西澤爾並不信任任何人。


    他知道裴琮教導他,替他殺人,但那些恩情背後隻不過是把他當成一把刀,他早已察覺。


    他不打算永遠當個被喂養的傀儡。


    他需要自己的勢力。


    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找到了哈克,脾氣暴躁,瘋話連篇,眼裏隻有機甲和改造技術,對什麽權力人心,全然不上心。


    西澤爾隻把裴琮教的稀有能源、封禁圖紙、地下改裝技術透露了一點點。


    哈克就當場答應了,像條瘋狗一樣咧著嘴笑,說什麽都可以,隻要讓他造,讓他拆,讓他玩命。


    從那天開始,機械工坊的地下部分,悄無聲息地擴張了。


    哈克替他從廢土各處召來機械師,把工坊裏的私改武器、地下能源網重新整理,把這座堡壘,變成了他的巢穴。


    由瘋子機械師組成的地下機械工廠,一點點在他手裏成形。


    哈克瞥見他,直接從實驗室衝了出來。他把輻射微粒捕捉器全拆了個幹淨,又一絲不差地拚了回去,甚至比原版還多加了幾套防護裝置,


    “這捕捉器太他媽有意思了,聯邦當年到底有多少技術藏著掖著,怪不得影蝠能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哈克瘋魔地盯著那個小小的捕捉器,快要流哈喇子了:“影蝠真他媽牛。”


    西澤爾生出了點微妙的自豪感。


    哈克向往:“我要是能跟著影蝠幹……”


    在西澤爾的死亡注視下,哈克這種瘋子也識趣地止住了話頭。


    “你能不能,把影蝠給你的那把能源槍也給我?讓我拆拆,拆完我保證還能給你裝回去,比原版更好用!”


    西澤爾直接道:“不行。”


    哈克眼底帶著那種近乎病態的技術狂熱,指尖都在發抖:“我發誓,絕不弄壞,我就想看看那槍裏的能量脈衝到底怎麽走的,我連捕捉器都能複刻了,這點小玩意——”


    西澤爾打斷他:“不給。”


    哈克這才罷休,拽著西澤爾去了調控台。


    西澤爾問:“水潭那東西,拆回來了嗎?”


    哈克嘴裏叼著根沒接完的導線,聽見這話,一樣猛地坐起:“早就拆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牙齒在冷光下閃著寒光,“拆得幹幹淨淨,全封存了。我連能量核心都用合金隔了三層。”


    哈克頓了頓,舔了舔幹裂的嘴角,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遺憾和神經質的興奮:


    “可惜啊……那麽好的東西,你都沒按下按鈕。”


    “如果當時你按了,它能把能源塔整個炸翻,連聯邦那些狗都得一起埋進去。”


    說到這,他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像是已經在腦子裏模擬過幾十種引爆方式了。


    那可是真正的核能源武器,那天修理鋪西澤爾告訴了他關竅後,哈克就瘋了,他是真正的天才,憑著一腔對機械的偏執,硬生生把那顆殘骸拆解重組了出來。


    剛巧,裴琮莫名其妙發脾氣,西澤爾又學來點其他能源武器的知識,哈克觸類旁通,一下明白了最重要的關鍵。


    他知道怎麽用了。


    那是一顆超乎想象的殺器。


    天知道西澤爾讓他把“怪物”機甲埋伏進輻射水潭的時候,他有多激動。


    明明西澤爾都在水潭底部準備好了保護裝置,就等著落水時按下按鈕。


    怎麽就沒按下去呢?


    哈克回頭又像是想起什麽:“哦對了,我按照你的吩咐又找了一遍你掉進去那塊的潭底,確認找到了東西。”


    他把一塊小東西丟給西澤爾。


    那是一枚水源淨化器,西澤爾認出來了,他住的機械殘骸裏也有這種淨水裝置,是裴琮親手教他修理的第一個東西。


    西澤爾翻到底部,那裏雕刻著一個小小的圖案,是裴琮的標識,他不會認錯。


    裴琮曾經手把手教過他,怎麽在機械的深處留下自己的刻印。


    哈克語氣輕快:“怪不得影蝠都讓人把你推下去了,你都沒狠下心按,他還挺心疼你。”


    西澤爾站在原地,眼神幽暗,像是看著一顆隨時會炸裂的心髒。


    他不會告訴裴琮,他的白環蛇毒液已經可以催眠獵物,讓獵物失去自主意識。


    那天小孩活著從裴琮房間裏出來的當晚,他就知道了裴琮要小孩把他推進潭底,讓他死在潭水中的冰冷真相。


    裴琮背叛了他。


    裴琮居然也想讓他去死。


    是因為自己想要進化劑嗎?


    是因為自己跟他置氣嗎?


    還是因為小孩比他更聽話?


    裴琮一如既往對待他,他更想不通,隻能被殘酷的真相擊穿。


    於是,他提前埋伏好了核能源武器,準備送所有人去死。


    他在潭底提前安排好了容身之所,以便安全從爆炸中逃脫。


    但當他入水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皮膚居然沒有融化,也沒有被腐蝕的劇痛,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摸著按鈕的手變得無力,一想起某種可能性,心頭浮起荒謬的期待。


    他告訴自己隻等待一分鍾。


    一分鍾內,如果裴琮沒有出現在了他麵前,他就按下按鈕,讓所有背叛他的人化為灰燼。


    如果裴琮出現了,那麽他會心甘情願成為對方利用的刀,直到裴琮厭倦為止。


    那時候,他再親手殺了拋棄自己的裴琮。


    他不會告訴裴琮,那天所有人都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


    他隻會把自己變成偽裝忠誠的蛇,讓裴琮盡情享受。


    第20章 【增1600字】


    裴琮醒得比往常早。


    窗外半明半暗,像誰用鈍刀劃開的雲層,灑下來一點廉價得像賒來的光。


    他低頭,西澤爾的手還搭在自己腰上,骨節分明,鎖得死緊,裴琮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低頭看他。


    睡著的時候,倒是比醒著乖覺。


    醒著的時候永遠拿冷冰冰又警惕的眼神看他,什麽事情都想瞞著他,感覺隨時能捅他一刀。


    裴琮一邊這麽想著,一邊熟練地從那條胳膊裏抽出來身來,腳步沒聲地走到一邊開始收拾昨晚散落一地的東西。


    屋裏還殘著淡淡的藥香。


    自從大風暴後,西澤爾和他就搬進了無主之地最大的住處。


    昨晚西澤爾非得上藥,他嫌煩,硬是不想讓西澤爾碰,動作大了點,不小心就打碎了那瓶高價修複劑。


    西澤爾的臉色,立馬肉眼可見地沉下去。


    裴琮本來是真煩,瞧見他這副表情,倒是生出點心虛來。


    一種被西澤爾陰著眼看一眼就想順毛哄的病,裴琮感覺自己被練出了條件反射。


    他舌尖頂了下腮,歎了口氣,半坐起來,靠在床頭,被子撩開,朝西澤爾伸了伸手:“過來。”


    西澤爾抬眼,目光沉得隨時要咬人,半晌,才像被那句話鉤住了似的,慢慢走過來。


    西澤爾越來越經常頻繁觸碰他,一起睡多了摸多了,反而有點脫敏,不再那麽想躲著。


    裴琮把地上的衣服拎起來,順手把他倆的隨身物品整理好。


    直到手指無意間摸到個殘破的id終端,裏麵插入了一張真正的、聯邦數據庫裏有記錄的id卡。


    上麵印著的的名字是“西澤爾”。


    是那個之前被西澤爾殺掉的小隊領頭。


    裴琮心頭輕輕一跳。


    指尖在卡麵上緩慢摩挲,打量著卡片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輕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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