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傻了般,賀璋接下來說什麽他都充耳不聞,匆匆告別,他回去了。


    方聞鍾躲在房間裏自己一個人抱著膝蓋深思,賀璋提到的那麽具體,然而隻有他知曉!如果有一個人,可以不驚動六皇子的人,在層層包圍下去殺人滅口,那就隻有蕭疏能做到。


    原來那晚蕭疏出去是去殺人的啊。


    方聞鍾的眼淚突然說掉就掉,且一發不可收拾,因為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蕭疏在太子和六皇子之爭中,是幫太子的!是他幫太子藏住了最後一絲真相!才叫太子沒被拉下馬,才叫六皇子等人計畫落敗。


    方聞鍾如此難以接受,是因為他一直覺得他和他一樣,理應是恨太子的,理應和太子作對,方聞鍾才一次次親近蕭疏,慢慢在他的攻勢下軟化態度,也軟化身體。


    他把自己一切都獻給了蕭疏,就在今天前一刻,他還抱著期望,這麽厲害的二皇子,最後跟著他,他一定會幫自己達成目的的。


    如果一切都是錯的呢,如果是他一廂情願,背道而馳呢?


    方聞鍾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他好蠢啊,他被騙了嗎?二皇子虛虛實實,藏在之下的,究竟是傾向誰的心?


    他是他的仇人一份子嗎?!


    夜晚,照例伺候蕭疏沐浴,方聞鍾拿著布巾,原本已經不帶在身上的刀,突然被他拿起來,藏在衣服下。


    他在二皇子背後站好,蕭疏見他來了,綻放出一抹笑容,“歡歡,進來,”他招手。


    方聞鍾往日都會扭捏一番,然而今次,他利落地很快脫下衣服,和二皇子在同一浴池。


    蕭疏手指落在他光滑的肩膀上,欲往下放,方聞鍾好好地擦著人,突然貼近蕭疏,臉上紅通通的,蠢蠢欲動,他半跪在蕭疏麵前,一手下去放在他腿上,一手抵在蕭疏胸膛處,果然,蕭疏很快眼神充滿欲色。


    他被大手抱在懷裏,方聞鍾刹那間被撕碎了褲子光坐在蕭疏同樣裸著的大腿上。


    “啊,”方聞鍾驚叫,別扭!


    他緊緊實實貼在他腿麵上,蕭疏還故意抓著他的腰摩擦方聞鍾忍無可忍,蕭疏卻在他耳邊輕輕說:“歡歡軟極了,”手在他背後摸著腰窩。


    那處緊貼方聞鍾想立馬站起來卻不得,他丟了布巾,雙手緊緊抓住蕭疏的肩膀,想撐起來,蕭疏卻拉開他,然後一下猛親上來。


    他們徹底陷入。


    在水中被吻,方聞鍾差點背過氣去,他焦急又無措,很快全然軟和下去,這不正是他今晚的目的嗎,在蕭疏最縱容他的時候,勾引他,問問想知道的東西。


    方聞鍾再從水裏出來,徹底成了蕭疏掌中的一抹嬌花,隨意處置,等到床榻,蕭疏起身欲走,方聞鍾忽然從他背後攀上來,“殿下,”他叫得很羞恥。


    蕭疏轉過身,“我去拿藥。”


    “不用。”


    等蕭疏坐下時,方聞鍾主動坐上去,接下來他不知該怎麽做了,勾引人都那麽笨,可方聞鍾逼著自己,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殿下,殿下,”他邊親邊叫得淒苦。


    眼看蕭疏沉浸進去了,方聞鍾抽出意識,忽然問:“殿下,那晚,你出去遇到了什麽嗎?有危險嗎?”他指青樓那一晚。


    “沒有危險。”


    “你的替身,他真的和你一模一樣嗎?”


    “人皮麵具罷了,聲音和其他都能學,”那個‘二皇子’的替身,之後可有大用處呢。


    方聞鍾終於問到了他最在意的事上,“我聽說那晚六皇子差點抓住一個人,不然就整倒太子了呢。”


    “嗯,”蕭疏說:“人是我殺的。”


    方聞鍾寸寸僵硬,從頭到腳,一盆極冷的冰水潑下來,把他冰封了個透。


    和蕭疏親密的動作都停了,一時像一具屍體一樣倒在蕭疏懷裏。


    蕭疏坐直,抓住他,“歡歡,還想試探什麽,不妨一一提出來,”蕭疏撥弄著他耳邊的頭發,“今天和賀大人見麵看來知道的不少,怎麽,你是來幫他們試探我的?”


    “我都告訴你了,下一步呢?去找老六揭發我?”


    “才不是!”方聞鍾突然爆發出一句怒吼,還沒等蕭疏做出反應,他已經哭得歇斯底裏,“你為什麽要殺人!你為什麽要幫太子!”


    “殿下!殿下!太子弄斷了你的腿,你不恨他嗎!”


    方聞鍾顧不上其他了,就想激烈地發泄情緒,蕭疏為何和他是站在反麵的。


    蕭疏抬起他的下巴,讓人直視自己,方聞鍾忽然抽出那把刀,抵在兩人之間,蕭疏一下沉下來。


    “要做什麽?歡歡,”他以為方聞鍾是要對他動手,一雙眼睛壓迫下方聞鍾被排山倒海的窒息感弄嗆住。


    他開始狂咳,蕭疏冷眼看著他咳嗽停止,方聞鍾才淚流滿麵地又把刀往自己脖子抵了抵,“我知道我今晚僭越了,待會兒若你想殺我,別,別折磨我,我自己來。”


    他顫顫巍巍道:“我自己動手。”


    蕭疏心顫了一下。


    方聞鍾接著道:“我不會去六皇子那裏告密,”他實在沒想到,蕭疏一眼就看穿他的目的,且輕易告訴他所有,方聞鍾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不委屈了,不柔弱了,倔強道:“我能問你一件事嗎,問完了,隨你處置。”


    蕭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你究竟向著誰,你在太子和六皇子之間究竟在幫誰?”


    蕭疏笑了一下,似乎為他天真的言語感到可笑,“誰都不幫,歡歡,我看起來像是很熱心腸的人嗎?”


    “那你還替太子滅口!”方聞鍾一下大聲喊道。


    都說破到這個程度了,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悲傷,果然,蕭疏冷厲問:“和你有何關係,歡歡,你倒是關心得緊。”


    方聞鍾沒告訴他自己和太子的仇恨,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想讓太子死!我就是想讓你的弟弟死!”他朝蕭疏破口大罵道:“你幫他,你也要一起殺了我嗎?”


    他吼完,還把刀又往自己脖子裏貼緊了些。


    蕭疏都不知道,他這是自知言行過分,請罪呢,還是拿自己的生命威脅他?


    “歡歡,記著,”蕭疏抬起他下巴看著他認真說:“我有我的計畫,我的計畫裏太子死不死毫無幹係,所以你大可沒必要如此悲憤。”


    方聞鍾聽愣了,他結巴道:“那,那六皇子呢?”


    這次換蕭疏沉默。


    蕭疏又道:“你若真想太子死,”他漫不經心地說著大逆不道的話,“那便最後由你處置,我也當你幫我報仇了。”


    蕭疏沒追問方聞鍾為何對太子這麽記仇,好像這個對他來說不重要,方聞鍾害怕他追問,都沒想好怎麽回答,純粹是靠著一口硬氣直接莽的。


    現在聽到蕭疏這個承諾,有些不信道:“真,真的?”


    “嗯。”


    方聞鍾一下扔了刀,湊近爬上蕭疏,“你真的能把他們都趕下去嗎?你會打敗他們殿下你要當皇帝嗎?”


    蕭疏感覺身上像趴了一隻好奇的小兔子,“你覺得我能嗎?”


    許久,方聞鍾點頭,二皇子真的很厲害。


    蕭疏卻道:“不會當皇帝的,”此時,方聞鍾還不懂這句話的重量。


    得知蕭疏不是和太子一夥的,方聞鍾終於卸下氣,不然他都感覺自己這幾個月白活了!


    蕭疏往後要幹的事,他依舊不知情,插手不了,但方聞鍾願意相信,願意相信這一刻對他做出承諾的蕭疏,最後不會像太子一樣成為他的仇人。


    他眼眶紅紅地偷看他。


    蕭疏無聊地轉了一下他左手上的小環,方聞鍾道:“哦,我都沒必要用刀,你要真想殺我,靠它就夠了,”他依舊堅信那是一個帶著毒藥隨時能要他命的暗器。


    蕭疏抬眼,總之看起來是不開心不爽的,方聞鍾抖了一下。


    “為什麽這麽恨太子?進宮是和他有關?”蕭疏不求答案,例行公事般地問道。


    方聞鍾躊躇了一下,扭過頭去,“不告訴你。”


    竟是耍起厚臉皮了,仗著蕭疏不會輕易拿他怎麽樣,幹脆守口如瓶,擺明不配合。


    賀哥哥有一點沒看錯,他在二皇子宮裏最近的確是過得不錯。


    二皇子身邊沒有女人,說通俗點若論半個主子,隻有他,隻有他表麵上看來淪為蕭疏的玩物,床上的禁臠,日夜被睡,實際上,他也享受了同等的特權。


    蕭疏都被氣笑了,“歡歡啊,你是不是恃寵而驕?”


    ……


    春宵帳暖,一頁春光。


    方聞鍾為他今夜的放肆付出了代價。


    就當方聞鍾在二皇子這裏日漸受寵時,六皇子突然因為一件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鄰國使臣攜皇子公主欲來和親,六皇子看上了這股勢力。


    本國內,已經沒有能讓他再進一步的世家女,合適到做他的皇子妃,和親公主正好。


    正當他們接觸的苗頭正盛,六皇子已經踏出九十九步,皇帝一紙詔書,阻斷了他最後一絲妄想。


    直接賜婚,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最關鍵是,這名女子,之前在太子妃舉辦的宴會上,大放厥詞,向太子表明愛意,以求太子納她為妃,終是不了了之。


    這女子也就一直待字閨中,如今突然被皇帝想起來,竟然賜給了六皇子為正妃。


    這是莫大的恥辱,熟知前因後果的人看到這個結局,都會生出如此喟歎。


    六皇子被皇帝突然擺了這樣一道,怒氣像火山迸發一樣,父皇終是忍不住了嗎?他竟如此,他竟如此利用太子折辱他!


    太子前些日子被他壓倒的畫麵還曆曆在目,如今跟個縮頭烏龜一樣,現在父皇就看不得他風光幾日嗎?


    是不是打一開始,父皇就沒準備忍他多久?沒準備讓他對太子取而代之!


    啪!一壺烈酒灌下去半瓶,六皇子一下把酒瓶摔碎在地上。


    從禮部出來,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宮中,這一路上,是否別人都在笑話他,看到正前方蹙著眉頭的賀璋。


    蕭琛一下搖過去,半醉間,抓住他就往裏麵拖。


    “蕭琛,”賀璋低低叫他。


    換來的卻是前所未有被惡劣地糟蹋對待。


    一時間,賀璋的痛呼聲和求救聲,扭曲的身體和臉,全然衝散了蕭琛的怨恨,彌補了他心中的空洞!


    皇宮中,聽到老六什麽反應的皇帝穩坐高台。


    他這兒子們爭得倒是激烈,不禁就讓皇帝想到了他的上位之路,他曾也是太子,曆經了兄弟間無數次自相殘殺,才最終得勝坐穩皇位,這也是他為什麽一直扶持太子的原因。


    皇帝的上位之路,注定了他不喜別人踐踏‘太子’。


    老六還是太貪心了,不知分寸,得隴望蜀,皇帝自認為近些時日對他夠放寬,熟料他還想往上爬!


    他還活著呢,太子的位子也沒丟!


    既然那麽不知天高地厚,那就給他些教訓好了,自以為運籌帷幄的皇帝如是想到。


    連著兩場賜婚,太子和六皇子,一下同病相憐,兩敗俱傷,誰都沒得到好處,誰的前途都惘然。


    眾臣都看不懂了,皇帝這是什麽意思?究竟屬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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