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子得知鄺周已被老六抓住壓入大牢,更令他不安的,是出去了一晚的屬下還沒回來回消息,他臉上陰雲密布,就怕事情比預想的更糟!


    但觀察了半天,突然發現,得手的隻有鄺周,他的屬下,好像突然消失了,太子忍不住再派人去查,才發現人已經死在了外麵,不是老六動的手,在老六抓人前人已經死了。


    以為是意識到情況不對,自殺了的屬下,讓太子忍不住握拳驚喜地砸了一下,沒有背叛他,沒有抖落出去更多讓老六再順藤摸瓜,太子終於放鬆了不少。


    然後他就開始準備著演戲。


    鄺周被審了三天三夜!隻剩一口氣!然而他就咬死了截賣貢品一事,全是自己的主意,沒有背後之人插手!


    他能從頭到尾說清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環節都能對上,六皇子還能怎麽辦,隻能抽他一鞭子純粹出氣!


    鄺周嘴裏全是血沫,他耷拉著頭,看六皇子這幅拿他沒辦法的樣子,突然似個瘋子般的笑了。


    六皇子離開,朝中重臣都在觀望,皇帝暫壓著怒氣。


    就在此時,太子哭著跪上朝堂,向皇帝請罪,“兒臣識人不清,罪該萬死!”


    他把自己擺脫得幹幹淨淨,隻說沒料到太子妃哥哥敢做這麽被砍頭的大事,他實在監察不足有罪,所以來向父皇請罪,請父皇不要再因此生氣,他一定會秉公處理,不留私心,讓太子妃哥哥怎麽藏匿的那些貢品怎麽全吐出來!


    一個不剩。


    被太子這幅表演姿態惡心得不輕,蕭琛咬牙切齒,蕭疏在背後提了一句,“既是太子妃親兄所為,那是不是該整個鄺家請罪?還是太子認為,隻需要處理一個鄺周就可以了呢?”


    太子跪在地上,轉頭看向和他不對付的蕭疏,蕭琛眼裏突然滑過一道暗色,表情不再那麽焦灼。


    上位的皇帝問:“太子以為呢?”顯然是聽進去了蕭疏的建議。


    太子沉沉地把頭磕下去,“一切聽父皇的。”


    早朝結束,蕭琛已經迅速派人告訴了太子妃,鄺周在大牢的遭遇,他為了幫太子隱瞞,經曆了什麽!


    太子妃,甚至整個鄺家,都被蒙在鼓裏,當得知鄺周與貢品丟失一事有關時,都不可置信,然而沒人懷疑到太子指使頭上。


    太子妃聽到六皇子那邊的傳話,一時間手腳冰涼,她摔坐在床榻上,哥哥,哥哥若是為太子背罪呢?六皇子那邊把哥哥受刑的樣子向太子妃描述得異常詳細,太子妃捂住眼,眼淚順著手簌簌滑下來。


    太子回宮,太子妃質問道:“皇上會怎麽處理鄺家?”


    太子無所謂道:“發配,流放,若不是我在從中斡旋,整個鄺家都得死,包括你,”他品著茶,看向馬上要爆發的女人。


    事到如今,隻要不讓鄺周得知鄺家的後續,隻要鄺周提前死,那他失去鄺家這一助力,也就算保全了兵馬這一更重要的東西。


    再說,鄺家和鄺暖於他,實在不是多好的利用。


    這邊,六皇子把手伸向太子妃,那邊,太子也偷偷派人去向鄺周告知:事情已了,他該死了。


    之後太子會護住他家人。


    愚忠的鄺周,就這樣在大牢裏咬舌自盡。


    六皇子還等著太子妃撬開鄺周的嘴呢,這一下又被捷足先登!太子好一步惡毒的棋!


    還在抱著微弱的期望的鄺暖,得知哥哥已死,已認罪,家人被流放,隻有她還暫時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鄺暖心生恨意。


    她愛太子沒錯,但不意味著她可以眼睜睜看著家人為她,被太子全弄死!


    她知道哥哥不會主動做那事的,除非是太子指使!


    太子妃在宮內發瘋,被太子一把甩下去,巴掌打在嬌嫩的臉上,她怒不可遏卻作委屈,然後藉著太子放鬆警惕,直接潛入太子的書房,想找到能洗清哥哥罪名的證據!


    太子從沒想過防範太子妃,於是真讓她找到了些把柄,太子妃不諳朝事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沒用,頓時就想把一大匣信件全偷出來!然後交給六皇子!


    交給六皇子並不是因為信任他,她隻希望六皇子能繼續追查下去,弄倒太子!而不是讓哥哥和她一家冤死。


    此時,鄺暖已經抱著破釜沉舟的想法,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對付起她家人毫不手軟,那她鄺暖也不是柔弱的軟柿子!


    鄺暖提著裙擺抱著大大的匣子就要往外跑,然而他不知曉,這東宮中,所有宮女太監,都是太子的耳目,從沒有一個人真正拿她當主子。


    所以,她被人攔住了。


    太子來了,及時阻撓了她。


    今夜發生的一切不能讓太多人知曉,太子暴跳如雷,他沒想到,一直是他的枕邊人的,享受他縱容的太子妃,會背叛他,會倒向老六!


    這比任何一個人反抗他更令人生氣,太子讓眾人下去,隻留下一兩個侍衛以及他和太子妃。


    太子妃被帶到了他們的寢宮。


    一個時辰後,太子出來,擦了擦手,手上一塊巨大的牙印,虎口那處皮肉都快要咬裂了,太子用手帕捂上,沒一會兒,立馬滲出血。


    他麵色瘋狂、猙獰,而在殿裏麵,太子妃懸掛在房梁上,腳下的凳子摔倒,她無力的腳尖晃來晃去,她在他們的床榻正對麵,被太子懸掛在房梁上,“自縊”而死。


    “明早報喪,”太子冷漠地道:“太子妃自知愧對皇家,選擇和他哥哥一樣,引咎自盡。”


    -


    鄺家兄妹突然死絕了,截賣貢品的罪名就這樣安置在鄺家身上!剩下的鄺家人也沒有好下場。


    就當眾臣以為太子會好好安撫剩下的鄺家人,誰料他竟為了避嫌,樣子都懶得做,直接看著一家流放苦寒之地。


    到這地步,沒有更多的證據和口供,六皇子無法再追查下去!


    他氣得摔起竹簡,太子還真是狠啊,隻要給他一點餘地,他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擺平,他可真是為自己好了一個好替罪羊。


    太子妃一家倒台,表麵看太子失去重要勢力,但若是更方便他再迎娶別的世家嫡女呢?


    六皇子不甘心,太子也是這樣做美夢的,可是很快,他被皇帝提點到龍椅前。


    太子在前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皇帝都沒發話,直到太子開始有點慌了,皇帝才似漫不經心地說:“鄺周,鄺家要那麽多錢幹什麽?”一件貢品,就是潑天的財富,而鄺家搜查出來的,壓根沒有那麽多,所以錢去哪兒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疑點,當皇帝的自然心裏清楚,哪怕太子再撇清罪名,錢流向誰的口袋,這點他心裏還是清楚的。


    “太子你說呢?”皇帝警告道。


    太子頓時伏低做小,冷汗涔涔,幸好目前父皇不知他養私兵的事,知道他打貢品的主意,父皇還不至於氣得殺了他……


    太子一句話不敢再說。


    皇帝卻接著道:“罷了,太子妃之位不可一日懸空,正好你還未有嫡子,不妨朕給你賜婚如何?”


    太子還沉浸在突然而來的驚喜中喜不自勝。


    皇帝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跌入穀底,他才知道,他以後是真的太難了。


    “魏家之女,賢良淑德,配你正好。”


    魏家,那可是六皇子的母妃的世家,而他要迎娶的,是六皇子遠方表妹?


    那他以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得到魏家的支持,不僅如此,還看死了他,足夠惡心他,他和老六,也將永遠纏鬥在一根藤上,不死不休。


    太子這才恨極了老六這次對他的出手,然真正決定他下場的,還是皇帝!皇帝和太子對貢品一事心知肚明,目前看來,皇帝容忍了他這一動作,但不意味著將無限製容忍下去,所以才給了他這一步僵棋。


    太子頓時嚇得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做什麽。


    太子賜婚一事,傳出來不僅驚掉了大臣們的耳朵,連蕭琛也數次懷疑地掏掏自己耳朵,“你說什麽?”


    很久之後,他苦笑一聲,父皇這一招,不僅是限製死了太子,也幾乎明麵上沒給魏家多少麵子。


    六皇子突然生出一股極其可笑的想法,父皇看他和太子鬥來鬥去,究竟是等著他們誰勝出,還是,還是純粹他就打心底裏認定了太子。


    而他蕭琛,不過是個好用的磨刀石罷了。


    就和之前的二哥一樣!


    蕭琛漸漸握緊手裏的東西,指節泛白,怒氣如千軍萬馬般奔湧而來,然後全被他一一攔住,再咽下去。


    父皇啊父皇,我可不是單純好騙的二哥。


    六皇子突然不再韜光養晦,經太子一事,他鋒芒畢露,徹底讓大臣們看到他的行為辦事能力,官場上咄咄逼人,大放光彩,一時間,關於六皇子的佳話,流傳不息。


    明麵上暗地裏支持他的勢力,一下子超過了太子。


    無他,太子近來幾件事,實在是目不忍視,反觀六皇子,品性、能力上都比太子好太多。


    六皇子就是要試探皇帝的態度。


    提出讓母妃端妃出來時,蕭琛抬眸暗地裏打量父皇,追查貢品有功,父皇會如何賞他?父皇對他的期待又在哪裏?


    皇帝同意了,端妃份位恢複如常。


    接下來,一係列事件,接連兩三個月,六皇子的盛名超越了所有皇子,好像普天之下,誰都支持他,甚至有上摺子請求換太子的,六皇子在和皇帝對弈,他這次想好好看看,以後的路,該如何走。


    截止到現在為止,皇帝一次次提拔蕭琛的勢力,太子都被擠到犄角旮旯去了,彷佛在朝中成了一個空名。


    天下誰人不知六皇子,蕭琛日漸龐大,在皇權之路上開始走鋼絲。


    隨著六皇子勢大,賀璋漸漸出來活動,也成了讀書人趨之若鶩的存在,賀璋找到機會偷偷見了二皇子宮中的方聞鍾。


    隻消一眼,賀璋就能猜測出,二皇子已經占了方聞鍾的身子,才讓他在二皇子宮裏這麽隨性、自由。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方聞鍾,方聞鍾還當他擔心自己,也擔心道:“你前段時間受傷如何了?”


    賀璋突然道:“你怎知我受傷?”


    按理說,方聞鍾不該知道他提早回京了。


    方聞鍾一時僵住,說漏嘴了,趕緊彌補,“是二皇子說的,你受傷了,在六皇子那裏養傷。”


    賀璋放下疑心,二皇子知道這些,沒那麽重要,再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又立馬想到,二皇子跟方聞鍾說這些,是不是知道他們私下的關係?


    看來,方聞鍾陷得不輕。


    賀璋見到方聞鍾臉上沒有一絲委屈悲憤,明顯在這裏過得不錯,他禁不住道:“你別把二皇子想得太好了,聞鍾,別忘了你進宮的目的是什麽,你為了躲仇,前些時日我們差點就要抓住太子的大錯了,沒想到最後差一點。”


    方聞鍾稍微愣了一下,賀璋緊接著道:“離開二皇子身邊,我讓人把你要到六皇子那裏去如何。”


    “現在六皇子絕對能保住你,二皇子也不敢做什麽。”


    方聞鍾心下不舒服,忍不住懟他,“六皇子真的能聽你的嗎?”


    看到賀璋眉頭蹙起的一抹苦,他才知自己失言,對賀璋這個認識很久的哥哥,方聞鍾還是很珍惜的,也勸他道:“你就不能遠離點六皇子嗎?跟著二皇子不好嗎?”


    六皇子在貢品一事上沒把太子整倒,還沒查出來私兵,反正方聞鍾覺得,六皇子本事也就那樣,還什麽都在二皇子蕭疏的監視範圍內,如果要讓他在其中選一個能幫他報仇的,方聞鍾現在會毫不猶豫把籌碼壓在蕭疏身上。


    “你在說什麽?”賀璋很不解,他覺得方聞鍾變了,忍不住跟他透露更多,就是為了讓他安心,也為了讓他放心自己。


    方家一事,他和六皇子能護住他。


    “那天晚上,我們馬上就要抓住太子的屬下了,要不是被太子突然派人滅口,掌握他的口供,太子一定不會是現在的下場。”


    太子現在裝得跟透明人似的,不觸六皇子黴頭。


    若當初一切按計畫能實現,太子現在絕對會被六皇子徹底搞死,大勢已去。


    賀璋的手臂一下被方聞鍾抓住,他好像受了巨大打擊,突然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賀璋,一字一句問道:“你說,那晚你們要抓的人,突然被人滅口了?是太子派去的?”


    “對,不過還是讓那人逃了!青樓那一片,逃進去就不好找了。”賀璋想到這裏還有些氣惱。


    而方聞鍾,突然無力地甩開他的手臂,手腕垂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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