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瑩瑩跑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些許的羞澀和緊張,但挽上黃祿的胳膊時神情動作都自然得不行,仿佛一切都再理所當然不過。


    “走吧。”鄒瑩瑩看著成延,說完之後還特往對方的身上靠了下。


    黃祿臉上閃過少有的震驚和不自然,下意識地和秦越越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一言難盡。


    鄒瑩瑩是成延剛招不久的助理,剛過來麵試的那天,黃祿還在樓下小賣部門口給對方指了下路。


    黃祿對別人辦公室戀情的速度並不是太關心,但重點是,據他所知,成延是已經成家了的。


    而且對於這點,成延從來就沒有遮掩隱瞞過。


    “走啊祿哥。”黃祿和鄒瑩瑩兩人一起走到門口,轉頭看著黃祿招呼了一句。


    “哦,馬上,馬上!”秦越越回應完,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旁邊的黃祿一眼。


    她和黃祿的相處時間並不能算得上是特別長,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瞬間,她總擔心黃祿會說出點什麽來。


    “走吧。”好在黃祿並沒有說什麽,隻是淡淡地往前示意了下。


    莫名的,秦越越鬆了口氣。


    而最令秦越越震驚的是,整個席間,成延的幾個同事,都像是見怪不怪一般,並沒有對成延和鄒瑩瑩兩人之間的親昵互動有所表示,甚至偶爾還會朝兩人開上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和諧得秦越越都忍不住自我懷疑,成延當初說他在廣州已經結婚了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祿哥,這是羅強在家鹵的鴨脖鴨翅之類的,”張亞楠把手裏的袋子往前提了下,說:“我們已經提前嚐過了,這次沒有翻車,味道還是不錯的。”


    還不等黃祿開口說點什麽,秦越越就率先樂顛顛兒地跑過去接下,忍不住連聲感慨:“亞楠姐,你們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啊。隔著這麽厚的幾個塑料袋,我都能聞到香味兒,太饞了。”


    “喜歡吃就好,這次我麽鹵得不算多。如果喜歡的話,過兩天有空了,我和羅強再繼續多鹵一點。”


    “這還不多呢。”秦越越咋舌,說:“就這一大包,我和祿哥兩人估計都能吃上一個星期。”


    “也不一定,”黃祿毫不客氣地吐槽,說道:“按照你這種全天下來嘴都不會停歇的標準去算,估計能頂上兩天都算是不錯的。”


    “也不至於吧!”秦越越當即大叫,自證清白:“這裏估計都能有五斤了,我再能吃也吃不了這麽多啊,祿哥你可別詆毀我了。”


    “你們兩個人肯定吃不完,而且現在天兒也還沒有徹底涼下來,放久了也不好。”張亞楠笑了笑,抬手往樓上的方向指了下,說:“給你們樓上準備的,成……是叫成延來著吧,我看你們和他關係還算挺不錯的,就索性多裝了點,你們拿上去和人一起吃。”


    秦越越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下意識地就往黃祿的方向看了一眼。


    張亞楠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仍舊在繼續說著:“雖然人隻在這邊待半年,但說不定生意好了也能長待下去。難得有能讓你覺得這麽投緣的人,好好相處搞好關係總是沒錯……”


    “誰和他投緣了?”黃祿突然出聲這麽說了一句。


    張亞楠驀地愣在了原地,看了看一臉不耐煩的黃祿,又看了一眼臉上同樣寫滿了茫然的秦越越。


    “這是……怎麽了?”好在張亞楠對黃祿相當了解,倒是沒有覺得生氣被冒犯,而是主動關心地問了一句。


    “沒怎麽。”黃祿估計也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情緒有些不對,調整了下心態,抬頭朝著張亞楠解釋說道:“和他不投緣,也不想投緣。這些東西就留這兒吧,我和秦越越努努力,爭取趕在壞掉之前吃完。”


    秦越越:“我可真是謝謝你啊,雞爪鴨爪的熱量很高的……”


    “那你吃不吃?”


    “吃,當然吃!”


    “那就行。”


    秦越越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拎著那一袋鹵貨去廚房分裝的黃祿的背影,莫名有些鬆了口氣。


    她來凡特斯的時間也並不算很長,一直以來還當黃祿性格不錯,雖然說話損了一點,但像這麽嚴肅地發脾氣,還真是頭一次。


    “他和成延怎麽了?”張亞楠皺眉,看向秦越越問道:“前兩天不還看和你們一群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出去吃飯了?難不成,是在吃飯的時候,和他們起衝突了?”


    “不是。”秦越越擰著眉,說得有些猶豫:“吃飯到是沒什麽問題,就是……”


    總不可能說,僅僅隻是因為成延一個疑似不道德的舉動,黃祿就對此大發雷霆,幾天都沒有再上去找過對方了吧。


    “行了,”張亞楠理解地擺了擺手,說:“過兩天等他氣兒消了,我自己問問他吧。”


    “好不容易能有一個誌同道合的人,總不能輕易地因為一些雞毛蒜皮小誤會就把聯係給斷了。”臨走的時候,張亞楠都還在嘴裏念念有詞地說道。


    在社會上越經曆得多,就越容易會覺得孤獨。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生活環境,誌向目標以及喜怒哀樂,全都截然不同。一個人往前走得久了,難免就會覺得孤獨。


    你所期待的,說不定正是別人想要摒棄的存在,誌同道合,並非想象中的那般容易。相反,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才更像是人生主題。


    “成總剛讓鄒……”秦越越話到嘴邊,硬生生地拐了個彎兒,說:“讓人過來說,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他昨天去了一家日料,食材都非常新鮮,味道也不錯,就說來問問……”


    黃祿放下手中打包到一半的衣服,斜了她一眼,秦越越頓時噤聲。


    “懂了,我現在就去回絕他們。”秦越越一秒變幻臉色,盡量讓自己這句話聽起來義正言辭一些。


    等她都走到了門口時,黃祿卻又突然叫住她,說道:“算了。”


    “嗯?”秦越越回過頭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不會吧,黃祿已經對成延不爽到連回複都不屑於回複的地步了?


    一個星期以前,他們還對酒當歌恨不得當場結拜為異性兄弟,不過轉眼之間,就打定主意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去吧。”黃祿坐的位置恰好背光,神情隱在昏暗裏,讓人看不清除他此刻真正的表情。


    “問下幾點,等把今天的貨發完了就去。”


    “哦,哦!”秦越越終於回過神來,臨出門的時候,都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要想能和朋友把關係保持下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算是正常的操作。


    就是……


    秦越越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黃祿,右眼皮一直跳得不行。


    黃祿此刻的表情非常平靜,可就是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裏有些發毛。


    秦越越向成延傳達了黃祿的意思之後沒多久,一群人就再次熱熱鬧鬧地出發了。不出意料的,鄒瑩瑩依舊站在成延旁邊,態度比起前幾天的親昵來說,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這次,黃祿隻有最開始的時候,朝兩人挽著的地方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沒再說過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祿哥那邊現在的生意怎麽樣?”成延給黃祿倒了杯清酒,說:“我們這邊現在算是起來得差不多了,估計隻有再過一段時間徹底冷下來之後,數據才會有特別大的起伏變動。”


    “不過肯定都是往上升,沒有數據落下來的吧。”鄒瑩瑩靠著成延,嬌弱卻又自信:“等過一段時間徹底冷下來了,對毛衣的需求肯定更大,到時候說不定還可以去和快遞談談價格。現在的價格還是有些太高了,我聽說我朋友那邊,他們量還沒有我們現在的大,但價格比我們少不少。”


    “嗯,等忙過了這幾天就去談談看。”


    “也行,那我也找時間問問我朋友他們,快遞那邊具體給的什麽價格,有了這個價格去和對方壓價,應該就不成問題呢。”


    “那你回頭給我問問。”成延很明顯對這個話題不是太感興趣,但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溫柔得不行。


    “祿哥怎麽說?”成延又和鄒瑩瑩聊了幾句,把她安撫下來之後,這才轉頭看向黃祿,接著剛才的話題問道。


    “什麽怎麽說?”黃祿頭也沒抬,筷子在自己碗碟裏的三文魚上戳了幾下。


    “這幾天看你心情都不是很好,所以想問問是不是店裏出力什麽情況?”成延笑了笑,說:“我還去你店裏看過,不過也沒看到什麽差評之類的。”


    “是心情不太好,畢竟見著髒東西了。”黃祿說完,抬起頭來看了看眼前的兩人,視線最後落在成延身上,語氣平淡:“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已經結婚了,家在廣州,隻是一年在這邊待上半年左右。”


    黃祿話音剛落,整個包間裏頓時一片安靜。秦越越和成延工作室的那幾個人,齊刷刷地看向黃祿,臉上寫滿了震驚。


    “是我記錯了嗎?”黃祿看著成延,不急不緩地繼續問道。


    “嗯,”出乎意料的是,成延最先反應過來,相當爽快地點了點頭,說:“你沒記錯。”


    “行,”黃祿轉頭看向一旁同樣已經呆愣住的的鄒瑩瑩,問道:“那你知道這回事兒嗎?”


    鄒瑩瑩看了看黃祿,又看了看一旁的成延,靜默半晌之後,輕輕地搖了下頭:“不知道。”


    “哦。”黃祿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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