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包廂裏的人並不多,大多都是和陸響平日混得比較好的、抑或是家族有所聯係的。


    見陸響帶著江讓進來了,眾人對視幾眼,紛紛笑嘻嘻地起哄,對著青年喊起了嫂子。


    江讓麵色微紅,有些害羞的模樣,卻還是大大方方地坐在陸響身邊。


    他的眸光掃過坐在一側的紀明玉,對方正在與旁人溫和的聊起什麽,看上去脾氣好極了。


    江讓卻並不覺得。


    人與人之間總是有些磁場效應的,青年承認自己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但正因為如此,他一眼就能看穿同類人一般的紀明玉的虛偽冷漠。


    這人一舉一動都裝得很,甚至讓江讓覺得莫名熟悉。


    對方的某些表情動作,簡直像是複刻他的一般。


    包廂裏已經開始拚起了酒、玩起了酒桌遊戲。


    江讓從前混跡過夜店,對這些也並不陌生。


    但青年有一點不好,他酒量實在淺,兩杯下去就能倒。


    從眾人眼神閃爍地提議要玩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青年心裏就差不多清楚今晚是衝誰來的。


    果然,第一輪,酒瓶就對上了江讓。


    包廂內的光線昏暗,迷蒙的燈光陸續招搖動蕩,青年輕輕抬眼,一副不知所措地看向陸響。


    男人忍不住笑笑,伸手捏了捏愛人白皙的臉頰,對眾人道:“知道你們玩的瘋,可別嚇到江江了。”


    有人笑道:“陸哥,你對嫂子可真上心啊。”


    一旁的紀明玉微微卷起了袖口,見狀,溫和笑道:“既然如此,第一輪就簡單一點吧,江同學是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呢?”


    江讓想都沒多想,脫口而出一句‘真心話’。


    紀明玉“唔”了一聲,忽地眉眼輕彎,問道:“江同學的初戀是在什麽時候呢?”


    江讓臉色一瞬間難看起來,周圍人的聲音也消停了下去,陸響眯眼看了眼紀明玉,眸色中似有不滿。


    紀明玉隻是笑意淺淺 ,仿佛無意問出的這個問題。


    江讓牙關咬緊,他心裏厭煩紀明玉這樣虛偽的貨色,但沒辦法,該回答的,他還是得回答。


    甚至,他說謊都得斟酌。


    陸響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於是,青年從容飲下罰酒,沉思片刻,隨後才不好意思笑道:“有些記不清了,似乎是初中的時候,那時候也不太懂事,哪清楚什麽戀愛,隻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罷了。”


    紀明玉麵色不動,仿若他本身就是隨意放青年過關的,因此也並不在意江讓說的話句。


    陸響本來還有些醋意,聽青年補充的那句,也算是勉強過關了。


    隻是男人對江讓的占有欲實在太強了,加上酒精上頭,手臂忍不住地用力攬住青年的腰身,下頜蹭著青年的頸窩。


    江讓顯然十分懂怎麽對付自己的男友,他隻是輕輕拍拍男人的脊背,柔柔地吻在陸響俊朗的頰側,安撫道:“好啦,隻是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眾人眼見他們的互動,眸光古怪。


    場子很快熱了起來,眾人玩起來肆無忌憚,陸響顯然心情不錯,也喝了不少酒。


    江讓更是很快就遭不住了,他本身就對酒水不耐,隻是喝了幾杯度數稍低的,這會兒都開始暈頭轉向了起來。


    “阿響……”青年的嗓音低低,麵頰微紅,黑眸中染著霧蒙蒙的潮水:“阿響,我先去上個廁所。”


    陸響顯然也喝得半醉了,但聽到青年的話語,依舊下意識要起身道:“我跟你去。”


    江讓低笑揶揄:“不用,你是小學生嗎?”


    陸響漂亮的桃花眼很亮,像是揉碎了金子與杏花撒入其中。


    他說:“在江江麵前是啊。”


    兩人甜蜜的不行,旁邊有人受不了道:“嫂子,你可趕緊去吧,不然陸哥馬上真就跟進去了。”


    “不是陸哥,你不是有潔癖嗎?怎麽這會兒沒了?”


    ……


    江讓走進廁所,慢慢隔絕的身後的聲音。


    青年眼神迷蒙,上完廁所後對著鏡子揉了揉通紅的臉頰,酒精的揮發讓他的理智搖搖欲墜。


    他推開了廁所的門,剛要走近,卻突然聽到有人笑嘻嘻嘲諷道:“不是陸哥,你不會真愛上他了吧?”


    江讓的臉色一瞬間空白一瞬,他眯了眯眼,單手捂住熾熱的額頭,腳步停在原地,靜靜聽著。


    “他就是個拜金男啊,陸哥,你仔細想想,他都從你那搞到多少錢了,聽說現在還想學人投資辦公司,真是癡心妄想。”


    “這都好幾個月了,說真的,這麽久也差不多了吧?”


    “是啊,真想看到他被陸哥踹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啊,哈哈哈真的迫不及待了,會哭吧?”


    燈光昏暗,江讓緊扣到刺痛的掌心忽地一鬆,那張漂亮的麵龐一瞬間仿若被屋外的寒風侵襲。


    他忽地嗤笑一聲,漫不經心的眉眼掃過在座的男人們,主位上的陸響似乎還有些不甚清醒。


    青年腦子迅速轉動,無數的利益糾葛被他捋得清清楚楚,連醉意都微微褪去了幾分。


    他想得很清楚,通過這段時日的觀察,他能確定陸響確實對自己有意思,江讓談過多段戀愛,陷入感情中的男人是什麽樣他再清楚不過。


    問題就出在,對方估計也隻是喜歡他,但這樣的感情仍不夠深刻,不足以讓對方為了他而抵抗某些可能存在的障礙。


    畢竟,江讓最後的目的是嫁進陸家。


    而那樣的家族,是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兒子娶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的。


    這次是個很好的機會,他沒必要現在就捅破真相給男人難堪。


    青年慢慢摩挲著指節,散漫的想,也是時候該讓陸響知道,‘江讓’不是沒有脾氣的。


    熱戀的愛人陡然冷落起自己,估計會讓高高在上、從未吃過苦頭的大少爺癲狂崩潰吧?


    青年思緒紛繁,眼眸流轉,忽地對上了一雙含笑的、如碧波般的藍色眼眸。


    江讓驀然垂下眼眸,麵容忍耐地退回廁所。


    紀明玉不對勁。


    青年眼眸輕垂,好半晌才慢慢勾了勾唇,黑潤的眼眸逐漸變得朦朧、醉醺。


    心中輕輕數著數字,當聽到廁所的木門被擰動的時候,江讓的喉頭微微發緊。


    紀明玉近乎是剛進了廁所,便被一股極大的力氣製住,死死按壓在潔白牆壁上,他的雙手被醉醺醺的青年修長的指節箍緊,因為被按得太過用力,甚至泛出幾分鐵青。


    冰冷的瓷磚冷得刺骨,接觸到人的皮膚,莫名地令人生出幾分無法抑製的顫意。


    紀明玉渾身打顫,可他卻並未反抗,男人的臉上依舊笑意朦朦,甚至連弧度都沒什麽變化。


    他微微拖長的眼睛細細彎著,令人聯想到狡詐的、令人嫌惡的狐狸。


    江讓忽地嗤笑一聲,他居高臨下地用手掌侮辱性地拍了拍男人典雅俊逸的皮囊,慢慢道:“紀明玉,進來看我的笑話?”


    紀明玉並沒有說話,他仍舊是笑著的,淺藍的眼眸美而蠱惑,倒映出的青年卻仿若漆黑汙濁的毒蛇。


    江讓指節微微捏緊,他忽地湊近男人,一隻修長的手把玩著男人右耳的長羽耳墜。


    半晌,他的手腕猛地用力,將其硬生生扯了下來。


    殷紅迸發。


    在男人眉眼蹙起的一瞬間,青年忽地垂頭用力舔吻住了那薄厚適宜、天生彎起的唇。


    醉醺醺的青年近乎像是在發泄胸腔中的怒火一般,他肆意地搶奪男人唇齒中的涎液,喘息聲不斷。


    麵目赤紅的青年像是剝開皮肉的蚌,赤裸裸地敞開自己的皮肉。


    他笑得陰冷,額頭抵著麵色熏紅的男人,陰森問道:“紀明玉,你裝什麽啊,不是一直盯著我麽?是不是早就開始幻想對兄弟男友這樣了?”


    紀明玉粉白典雅的麵慢慢抬起,廁所的燈光傾灑在他白玉似的麵頰上,紅潮洶湧,一瞬間仿若糜爛的、火紅的調色顏料。


    他終於不再隻是維持著一成不變的笑意了,男人的嘴唇裂開得厲害,他舔了舔水色猩紅的嘴唇,狐狸眼微挑,沙啞著嗓音道:“還親嗎?”


    江讓眯眼,好半晌,像是酒徒無法自控一般,他用力掐住男人的脖頸。


    青筋乍現,鼓脹得宛若皮肉下翕動的肉蟲。


    青年的呼吸微急,他手下愈發用力,紀明玉一張臉近乎全然漲紅。


    好半晌,江讓臉上的表情慢慢冷靜下來,他陡然鬆手,眼看著男人往後踉蹌地靠在牆壁上咳嗽,仰頭對著他笑,忽地道:“你賤不賤?”


    紀明玉隨手抹了抹破碎的耳垂,濃烈的血液沾在他的漂亮的頸窩、手腕上,恍然像是朱砂寫就的降頭咒語。


    男人狐狸眼微彎,麵上的表情古怪又典雅,他的聲音發著顫,輕笑道:“我是賤啊,但你呢?”


    “江讓,你怎麽親了賤人啊?”


    “哦——”紀明玉溫和的表情陡然變得誇張起來:“真可憐,你現在不裝模作樣了嗎?發現被男朋友耍了,這麽忍受不了啊?”


    “瘋子。”青年的表情不為所動,兩個人像是各自脫下來一層虛偽的皮,以一種瘋癲的麵目對峙。


    紀明玉含笑道:“親都親了,就別罵了啊。”


    嘩啦啦——


    水聲驟起,江讓慢條斯理地洗去手中的血腥。


    洗完後,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男人忽地道:“這就走了?真渣啊。”


    “剛剛的動靜,都被錄下來了。”


    江讓動作微頓。


    紀明玉微笑道:“江讓,你既然清楚我的心思了,我就不多說了,你想要什麽我都能幫你。”


    “當然,代價是……”


    “讓我做你隨叫隨到的情人吧。”


    第56章 兩麵三刀鳳凰男15


    深夜,大雪簌簌而落,駛過的黑色車輛撞散那綿延的白幕,於是,它們便飄搖地落在路邊的枯枝上,漸漸融成一灘死寂的白。


    車輛慢慢停在一處不甚起眼的居民樓處,慘白的燈光微微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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