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泥捏的也有三分脾氣,何況這些城防兵。眾軍士聽他如此編排,頓時火冒三丈,叫道:“你說什麽!”


    毛延平輕蔑的瞟了那些頭上青筋條條暴起的城防兵道:“事實就得承認,別說你們,想當年程懷德那老賊帶著幾倍於我們的駐軍,都被我們兄弟們追的滿山跑,就憑你們……哼!酒囊飯袋!”


    這毛延平說起話來,頗有幾分張飛的感覺。蘇譽聽著好笑,又聽到他提起程懷德。不禁起了興致,道:“你這賊頭,也太大膽了。你可知道這程懷德大人是如今江南監軍使,一揮手便是上萬人馬前來圍剿。”


    “哼!什麽狗屁監軍使,當年若不是我們劫富濟貧,剛剛做了一樁大買賣,老大非要我們喝酒慶祝,就憑他那幾個小毛賊,都不夠看的。”說罷歎了口氣道“別的不說,這位大人你且看看北邊的戰場,幾十萬的大秦軍隊,算個屁啊。若是老子去了,定叫那金人有去無回。”


    他還想再問,卻被張千笑著攔住,上來拱手道:“在下張千,有幸見過壯士!”


    蘇譽當即一愣,這張千到底是賣的什麽藥。看他一臉微笑,不像是假作。再看那毛延平,臉上更是狐疑。


    江湖中人最講究的就是一禮還禮。張千如此客氣,毛延平也隻能唯一拱手道:“這位先生,想必這兩個……哎呀……這兩個兄弟就是你安排的吧,我就看著你行!”話音未落,他好像忽的想起什麽,猛一抬頭道:“你說你叫張千?”


    “行不改名,做不改姓。在下正是張千!”張千笑道。


    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毛延平忽的紅了眼,上下打量了張千一番:“可是軍師大人在?”


    眾人瞠目結舌的看著相視而立的兩人,蘇譽的嘴巴微張,都可以放進一個雞蛋。春雨驟停,陽光回歸。照在眾人身上,頓覺一陣暖意襲來。


    “在下正是張千,你可是陳元龍部將?”張千一語未落。但見毛延平已經兩行濁淚“軍師!兄弟們過的好苦啊這些年。”


    仗八的漢子,淚比珍珠貴。眾人見此場景,都是心中一顫,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張千一揮手,示意李雁翎和關越將樸刀拿開。毛延平忽的往前兩步,單膝跪倒道:“軍師!陳將軍他……他被程懷德殺了。”說罷,大顆大顆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方才被喚作三皮的光頭,忽的也跑到張千身前,納頭便拜,激動的道:“軍師!我是魏三啊,你可還記得,當初奇襲幽州的時候,你還許過我,要給我個副將做的。”


    張千臉上神色微一顫抖,由喜轉悲道:“兄弟們,倒是老夫食言了,對不住你們啊。”話音未落,眼眶竟也開始變得濕潤起來。感慨了片刻,方才想起蘇譽,忙引著兩人行至蘇譽身前道:“大人,正所謂不知者不罪,今日衝突之惡果,某願意一力承擔,還請蘇大人放過他們。”又回頭責備道:“你們兩個還不快拜見蘇譽蘇大人。”


    毛延平魏三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忙上前行禮道:“原來您就是大名鼎定的蘇大人啊,想得聽聞蘇大人神通廣大,將程家和唐家都玩弄於股掌之間,早就想一會陣容。沒想到今日有幸碰到。一人做事一人當,今日的事情和軍師無關,我大毛輸在蘇大人手中,不虧!要殺要刮,您隨便”


    蘇譽正思索這三人關係,不得要領。忽的見二人跪拜,也不好勃了軍師的麵子,扶起道:“哎,你們這些人,明擺著給本官出難題啊。”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死傷將士。“軍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行至一旁,張千笑吟吟的道:“蘇大人,您萬萬不要為了芝麻,丟了西瓜。”


    蘇譽心中一沉道:“軍師何意?難道這群賊寇真的比城防兵厲害很多?我隻怕這些人不殺,難逃幽幽之口啊,說不準還會引起嘩變。過幾日我可能便要啟程趕赴北方前線,到時候家中無人,城防兵若是這時反了豈不壞事?”


    張千麵露憂色,歎了口氣道:“此事難辦啊……”


    “軍師可否告知,這二人來曆?”


    張千也不隱瞞,娓娓道來:“這二人一個名叫毛延平,一個名叫魏三。十幾年前,北方的戰局和今日相仿。當時我主管山西境內軍馬,領同平章事,禦前行走參知政事。陳元龍當時是追隨我多年的一個小將。這二人便是他的至交好友。老皇上力排眾議,舉我為東路軍督軍,領軍師職務。我又舉薦陳元龍為將,同在馬成將軍帳下效力。後來皇家事變後,我便托辭隱退。陳元龍本有戰功在身,可以平步青雲。但後來聽說他不服新任軍師的管束,就在我辭官不久,他便帶了一般鐵杆兄弟,下了江南。從此背上了叛軍的名號。想必也是因此才落草為寇,做起了劫富濟貧的營生……”


    蘇譽聽聞至此,雙目頓時發光道:“軍師的意思我明白了……”沉默了片刻,接著道:“此事說好辦,也好辦,不過需要軍師的配合了。”說罷悄悄的在張千耳邊耳語一番。但見張千怔了片刻,搖頭苦笑:“好吧,好吧,就按你的意思來試試吧”


    商量妥了,軍師咳了兩聲道:“將士們,家有家法,軍有軍規,今日的事情即使是錯,也錯殺了。你們可否原諒這些義士?”


    一眾城防兵,頓時咆哮起來:


    “不行!……”


    “殺人償命……”


    “請蘇大人為我等做主!”


    ……


    蘇譽攤了攤雙手,無奈的對毛延平道:“毛兄,對不住了,今日你們不付出代價,恐怕兄弟們不會從了。如若不然,軍師就會受到牽連。”


    毛延平拍著胸脯,對周圍的兄弟們道:“願意跟著我毛延平的便留下,怕死的就趕緊收拾東西走人。我不強留……”


    蘇譽聽到心中暗讚,軍師眼光果然不錯,這樣的漢子,才像是能殺人的狼。又轉身對自己的人道:“血債血償,兄弟們跟了我蘇譽,就是看得起我,我今日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大家都是官軍,手上沾了血倒不好,大家整好隊伍,到前麵一百米的地方集合看著。本官就在此處監督。”


    一個城防兵忽的喊道:“我們都先行了,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蘇譽深知這些城防兵欺負個老百姓還可以,殺人恐怕夜裏要做惡夢的,所以也不願意親自動手,若說讓他們前麵看著,肯定是願意的。“你們前麵看著,他們是用箭來的,我便讓他們自己用箭解決。”


    一眾將士頓時交頭接耳討論起來,蘇譽故作憤怒道:“怎麽?眾位難道還不信我蘇某人?”


    一個領頭的將士,上前一拱手道:“蘇大人,不是我們信不過你,隻是這些賊人,若是信口開河,一會見我們走遠,反傷了將軍,那又如何?”


    毛延平怒道:“你這酒囊飯袋,忒也看不起人,從來都是官軍狡詐,我們兄弟們可是說到做到的,對不對!?”


    旋即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對!”


    那將士,口中囁嚅了兩句,一擺手道:“既然如此,但憑蘇大人吩咐了。”


    城防兵隊伍,在刀疤的帶領下,收攏了殘兵。死的就丟在原地,受傷可救的方才抬上,依令到百米以外的路邊列隊。由於剛下過雨,空氣清新,百米外的情形。看的還算清晰,隻是絲毫聽不清那邊在講些什麽。不過能看見,便足夠了。


    原地隻剩下幾輛破車,還有一眾的賊寇。蘇譽抬頭看了眾人一眼道:“兄弟們,那群所謂的官軍走了,隻剩下大家,我便坦陳相告了。”


    一眾的賊寇,雖說願意留在原地接受處罰。但是對他並沒有什麽好感,隻是賣了個麵子給張千而已。見他如此說話,仿佛還有轉機。誰不想活著,頓時來了興致,紛紛靜了下來,聽蘇譽能講出些什麽。


    “如今大秦北方,邊患又起。蘇某接到聖諭,幾日後便要和軍師啟程趕往北方抗金。不知你們可否願意一同前往?”


    眾賊麵麵相覷,本來是留下來慷慨赴死的,竟又有機會與軍師一同戰鬥了?


    毛延平也是不解,上前一步道:“能與軍師並肩作戰,乃是我們兄弟畢生的心願,有什麽吩咐,大人盡管開口。”


    蘇譽淡淡一笑道:“如此最好,今日那些城防兵怕是看不到兄弟們倒下,他們是不會罷手的,如此一來對大家的影響都不好。兄弟們隻需倒一次給他們看即可!八日後,在錦江城北五十裏等我和軍師與大家會合,一同前往前線,如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其意。毛延平道:“蘇大人這時打什麽啞謎,倒了便倒了,難道隻是倒一下,那城防兵便以為我們死了麽?”


    蘇譽一笑道:“隻要你們按照我說的來做,他們什麽也不會看出來的。這裏有一千兩銀票,等隊伍走了之後,給兄弟們買些好吃的,再換身合適的衣物,休息幾天,待我我們合兵一處,北上抗金。”說罷,借著身子一擋,將銀票塞到毛延平手中。


    毛延平也不客氣,納入懷中,一拱手道:“蘇大人下令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斡旋天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優質稻草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優質稻草人並收藏斡旋天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