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律例,太監傳旨後,是不得停留的,要速速回去複旨。這樣也是為了宦官和朝臣之間不至於勾搭在一起的一種舉措。該利用的資源就要利用,臨走前,蘇譽將寫好的奏折交予了劉公公,並囑托他代為渲染一下,羅寅貪贓枉法雲雲。劉公公滿口應是,跨上馬行了個禮,便揚鞭而去。


    遠遠看著傳旨隊伍的背影,蘇譽心中一陣忐忑,該稱病?請辭?還是真的如皇上所願征戰沙場?


    此事是唐太師一手挑起,自己和他又是水火不容,這差事肯定不是什麽優差。說不準小命就要搭在裏麵。普陀縣裏,從未來過聖旨,此番見識了,街坊鄰裏都聚在一起,對蘇譽指指點點,臉上神情甚是敬畏。


    “唉呀呀……你瞧瞧,這小夥子才多大年紀,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官……”


    “我大娘,你小聲點,據說這個是錦江城的官,小心把你抓去坐牢”


    “依我看呐,這官爺雖然年輕,但是一來到就把羅閻王辦了,看來是個了不起的好官啊……”


    “你懂什麽,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窸窸窣窣的討論之聲傳來,聽得他一個頭兩個大,忙收拾了一下,趁著人多口雜,能帶的東西都帶了,整頓了隊伍,踏塵而去……


    江南多雨,剛才還是豔陽高照,隊伍一行出普陀縣,淅淅瀝瀝的春雨便灑了下來。蘇譽手搭涼棚,遠望一眼。霧氣繚繞,四處一片水汪汪的稻田,格外養眼。老農們時而站立時而彎腰,一眼看過去,他忽然有些羨慕這些人,雖然過得清貧,但是樂的自在。


    “軍師,這雨下的如煙幕一般,真是人間美景啊。”蘇譽讚道。


    張千輕笑了兩聲,見蘇譽盯著田間老農,麵露羨慕之色.歎氣道:“蘇大人莫要覺得這些人過的很輕鬆,像這樣的雨,你淋了一次覺得新鮮,還有些詩情畫意,但是那些老農可是年年都要淋雨,弄不好便有風寒之症。(..info)眼見朝廷現在年年加賦,他們是不幹不行啊。”


    蘇譽心中暗笑,軍師每天都要攛掇自己造反……


    “軍師,怎麽不見關越和李雁翎二人?”


    張千笑道:“蘇大人不必過問,我讓他們去做一項特殊的任務了。”


    眼見錦江成就在眼前,雨卻越下越大。隊伍穿過了農耕區,便是泥濘的荒路。馬匹行在路上深一腳淺一腳。托運那幾箱金銀珠寶的箱子越發沉重,車輪陷在坑中不得而出。整個隊伍便停在原地。蘇譽跳下馬來,手搭涼棚四下一望,五米之外的東西都看不清楚。天越發的黑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忽然四下裏一陣呼喊之聲傳來,旋即亂箭射來。一陣慘叫之聲傳來,蘇譽心中一凜,不好!忙躲在馬身後麵。眼前一片混亂,人馬嘶豪之聲不絕於耳,隊伍被這亂箭射的倒了一地。話說這些城防兵,雖然經過了一些訓練,但是畢竟沒經過大場麵。被這亂箭嚇都嚇的到處躲藏。越多越亂,箭沒射死,倒被戰友踩死了。蘇譽看得心中拔涼拔涼的,這樣的隊伍,今天看來是指望不上了,幾箱子珠寶說不得又得送人了,心中頓時糾結的像麻花一般。


    混亂的局麵持續了幾分鍾,箭雨方才漸漸的停下,好在蘇譽躲在馬身後麵,說來也怪,除了偶爾的幾隻箭從頭上穿梭而過,他自己和馬身之上竟未受一點傷。


    片刻之後,也看不清人是從何處圍了上來,黑壓壓的一片,四麵都有。明顯這是被包了餃子了。張千悄悄的跑到蘇譽身邊道:“蘇大人,這回我們是遇到賊了,看手段不像官兵。待會若是他們要錢,你可千萬別舍不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info)”蘇譽愕然的看了他一眼,心道:難道我在這老頭眼裏就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家夥?


    還未及開口,隻聽有個粗魯的聲音笑道:“大哥!這夥草包人還不少,挨個的搜應該能搜到不少的銀子。”


    “三皮,別靠近,官兵狡詐。先圍起來看看情況。”一個很有力道的聲音吼道。


    “大哥!你太小心了,你看這群草包,一個個的哪像是當兵的。”


    過了幾分鍾沒有什麽動靜,隻看著周圍黑壓壓的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先前兩個說話的,也都沉默起來,想必這些人也是看這雨大,可見度低,怕出亂子。張千輕聲道:“靜觀其變。”


    雨下了半個時辰,方才漸漸小了下來。蘇譽隻覺得周身寒氣入體,冷的不行。再看看身邊的張千,已經噴嚏不止。心中一個激靈,要趕緊想想辦法,要不自己的體格還好說些,軍師已經年逾五旬,一旦寒氣入體,救治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裏,蘇譽猛的站起身子道:“敢問各位兄弟,是哪路人馬”


    眾人平靜了有半個時辰了,被他這一聲叫的清醒過來。


    “我們可不是哪路人馬,哈哈,老子是劫道的,看你小子挺有種的敢站出來說話,我們也不為難你,叫你們的人把值錢的東西全都留下就行了。”這聲音聽上去,渾厚有力,頗有霸氣。一聽便是個頭頭。


    蘇譽也不做作“如此甚好,我們今天就算是出門沒看黃曆,這裏有幾箱金銀珠寶,你們盡可以拿去。隻要放過我手下的兄弟們即可。”


    “好!夠爽快,講義氣。就衝這個,老子答應了!來人,過去將他說的箱子扛過來”


    片刻之後,幾個人衣著破爛,手執大刀的小廝圍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向車的方向靠近。張千對著眾兵士道:“大家安靜的等著就行,這位老大已經保證不傷害我等姓名。”


    刀疤看著幾箱珠寶,被幾個小廝興高采烈的抬回去,急的眼睛都紅了“軍師,這可是兄弟們的軍餉啊!”


    蘇譽一沉臉道:“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隻要兄弟們活著,便足夠了。”刀疤聽聞此言,頓時激動的道:“大人所言,張某銘記於心!”


    話說這刀疤本是武王的人,被留在錦江成之後,便跟了蘇譽。但是他們和武王那是有著過命的交情,怎麽會被蘇譽輕易收服。但是自從會賓樓之後,刀疤便漸漸的向蘇譽這邊靠攏,直至今日,已經是一心一意的跟著蘇譽混了。武王雖好,卻沒有蘇譽那般隨和。他來自於一個平等世界,自然說話辦事,都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這便是刀疤以及所有跟隨蘇譽左右的人最為敬畏的一點。


    “哈哈哈……大哥,我們撞上大魚了,做了這一炮我們以後就不用這麽累了!”


    雨已經不怎麽下了,蘇譽看的清楚,周圍密密麻麻的,這夥賊寇雖沒有自己帶的人多,但是也有二三百口子人。看他們個個凶神惡煞,顯然不是自己帶的這群草包所能抗衡的。再看自己的隊伍,剛才被亂箭射了一通。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片,傷口在雨水的衝刷下,染得地下一片血紅。蘇譽心中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群山賊下手實在是狠。


    “大哥,鎖上了,過看看,裏麵是什麽寶物!哈哈”聽這聲音便知道是先前被喚作三皮的,長著一對三角眼,留著光頭,身上是粗布麻衣,還橫著批了一件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布袋子,穿相看上去,實在是有點搞笑。


    那大哥和他打扮無異,隻是頭上帶著個帽子,比他要高出一頭,臉上斜斜的劃過一個刀印,目光犀利的從蘇譽身上掠過。緩緩的行到箱子跟前,取出匕首,狠狠的朝那鎖磕去。


    哢嚓一聲,鎖扣斷裂當場。


    就在他翻開箱蓋的一刹那,一個黑影忽的從箱中躥出。電荒火石般,一個明晃晃的大刀已經架在那個大哥的脖子上。“動一動就讓你身首異處!”


    蘇譽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一幕,心中愕然。這是個什麽情況?關越怎麽會突然從箱子裏蹦出來?再看另一個箱子,嘩啦一聲,一個人影躥出。迅速的移到關越身邊,手中匕首,閃閃發光“都不要動!”


    他忽的想起,來的路上問過張千,這二人怎麽都不在隊伍裏。回頭一看,卻見張千正神色怡然的看著關越李雁翎二人。想必此事,必是他所為了。輕聲讚道:“軍師,好算計啊。”


    張千淡淡一笑道:“本是為羅平準備的,沒想到他未來尋仇,卻遇上這夥賊寇了。”


    羅平?蘇譽心中猛的一驚,軍師所慮果然是比自己周全的多。想想也對,這麽多財寶,羅平豈會輕易放過。必會請了援軍前來劫回。到時候……心中暗歎,今日之事,若非軍師,萬事休矣。


    那老大被關越李雁翎二人劫持住,小心翼翼的朝自己這邊行來。隻聽那個喚作三皮的賊人激動的道:“無恥狗賊!竟用這種卑鄙手段。快些放了我大哥!”


    老大比他卻要淡定許多,也不掙紮,隻道:“成王敗寇,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識,在下毛延平,人稱大毛。這位大人,不如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陽關道。”


    蘇譽嗤笑一聲:“大毛?好名字。你這話說得好,井水不犯河水,我這些遇難的兄弟們怎麽算?”


    大毛看了一眼地上的橫屍。輕笑兩聲:“這位大人,看上去年少有為,身邊這位想必也是足智多謀。難道你們還看不出,你這手下,一群草包。死了倒是我大毛替你解決了一個飯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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