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這日,甘州王妃果然一大早去了邀月宮。


    襄貴妃早早安置好炭盆香爐,茶水點心。


    明明毫不相幹的兩人,居然也能像一見如故般從早上談到中午。


    午膳襄貴妃極力相邀,甘王妃想了想還是拒絕。


    “不了,夫君還等著我的消息,今日就多謝娘娘了”


    “那我就不多留王妃了,咱們就此拜別”


    意思是以後沒事也不必多來,大家接觸太多不好。


    甘王妃當然聽懂了她的意思,笑了笑應聲離開。


    襄貴妃立在門口,伸手接過從天上飄飄揚揚下來的雪花,滿意眯著眼。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多事”


    “娘娘天冷,咱們回屋吧”,采蓮遞上厚厚的熊皮鬥篷。


    “急什麽,宮裏雪景一直都不錯,咱們看看去”,襄貴妃越來越覺得自己就是後宮的主人。


    這種當主母的感覺一旦嚐試過,叫人無法自拔。


    她開始覺得皇後礙事了,如果再有個皇後的名頭,一切名正言順起來那該多好。


    裹緊鬥篷,襄貴妃慢悠悠走在鋪著鵝卵石的宮道上,采蓮亦步亦趨跟在身邊。


    “采蓮啊,你說這麽多年,本宮算不算嘔心瀝血?”


    “算!”,采蓮斬釘截鐵,她到現在還記得娘娘剛接受內務府賬目時,一時算不明白急得半夜都在哭。


    “那時候您半夜做夢都在撥算盤珠子,十個手指頭全是繭子”


    “就是說呢,這些都是我做的,皇後做了什麽??”


    她淒然笑了笑:“就因為她會一身狐媚的本事,哄著皇上專房專寵,早早生了幾個孩子麽?”


    “我不服!”


    采蓮低頭不敢再說:“娘娘,當心隔牆有耳”


    襄貴妃冷哼一聲:“這裏哪有牆,除了皇後娘娘,我還需要怕什麽?”


    確切地說她連皇後都不用怕。


    采蓮不再吱聲,主仆兩人沿著彎彎曲曲的石徑瀏覽了大半個太液池。


    寒冬臘月,太液池已經微微結了層碎冰,不時有細碎的雪花落在湖麵。


    岸邊的小丘上白梅紅梅已結了花骨朵。


    襄貴妃叫人挑著剪了幾支,心滿意足帶人離開。


    臨走還囑咐:“今年太液池兩畔叫人打扮起來吧,清清冷冷的不像話,叫人扯些彩綢、花簽、彩絲帶等等,總要熱熱鬧鬧過年才好”


    “可是皇後娘娘往年不是不讓……”,采蓮猶豫。


    “怕什麽,鳳印在本宮這裏,這後宮所有事本宮說了算”


    “是!”


    采蓮咬咬唇。


    同一時間德安宮。


    甘州王斜斜倚在軟榻上,身邊擱著炭盆燃著香爐。


    甘王妃邊替他按摩腿腳邊匯報消息。


    “自打這次選秀父皇就厭倦了皇後,將其禁閉在棲鳳宮不曾放出來,也沒說要關多久”


    “後宮最得寵的是來自高昌國的闞貴妃,不過鳳印卻在襄貴妃手裏,夫君您看如何?”


    甘州王冷冷一笑:“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當年我母妃是怎麽折在皇後手裏的,本王這回要一一討回來”


    “不是要選太子麽?”


    “這東宮之位,老子坐不上,那個賤人的孩子也甭想坐得安穩!”


    聽見太子之位,甘王妃眼睛逐漸放光,手裏的動作更加溫柔。


    “您放心,臣妾定拚盡全力助夫君,隻盼著夫君有朝一日登上大位,別忘了臣妾才好”


    甘王妃繾綣倚在夫君懷裏。


    “放心!你我貧賤夫妻,將來後宮之主必定是你”


    ……


    小年夜,趙元汲依然埋頭在禦書房沒有停筆的意思。


    北方大災大雪,百姓急需賑災。


    文武百官又鬧著要他立太子,還暗地裏傳言他不行。


    後宮戲又要演足,不能叫人看出破綻。


    趙元汲隻覺得累極了,渾身乏力萬般疲憊。


    “馮安懷”


    “奴才在”


    馮安懷躬身進來洗耳恭聽。


    “德安宮那邊如何了?找人盯著些”


    馮安懷猶豫片刻,斟酌著將襄貴妃娘娘和甘王妃來往兩次的事稟報,又說甘州王在德安宮妻妾成群弄得很不像話。


    “幸好兩位小皇子沒搬過去,不然……”


    那種笙歌燕舞的場麵哪兒適合孩子看,這不是毀了人麽。


    “不成器的東西”,趙元汲嫌棄扔掉手中的茶盞。


    “若非嫻嫻定要叫他回來,朕一輩子都不想見他”


    “皇上言重了”,馮安懷戰戰兢兢。


    “畢竟是大皇子,就算皇上不見也改變不了什麽,反倒徒增閑話”


    老太監小心翼翼勸著。


    趙元汲眯著眼想想也是。


    自己越是打壓皇長子,文武大臣不會認為自己有錯,他們隻會認為是嫻嫻迷惑他,狐媚他,逼他排擠別的孩子,立自己生的為太子。


    和上次一樣,隻要後宮沒別的孩子出生,就是皇後有錯。


    “也罷,傳旨下去,今年臘月二十六封筆,剩下的幾天讓皇長子臨朝聽政!”


    “是!”


    馮安懷退下去。


    趙元汲又隨手翻了遍批閱過的折子,唇邊掛起一抹冷笑。


    “朕倒要看看,一個垃圾堆裏的廢物究竟有沒有當太子的潛質,值不值得你們這麽護著”


    ……


    聖旨一出,滿朝文武雖然震驚,倒也順然接受。


    次日早朝,所有人就在太和大殿見到了這位傳言裏的皇長子。


    隻見他一身二品郡王蟒袍,勾肩縮腰立在百官前麵,麵容蒼白眼神無力,哪怕極力掩飾,還是隱約能看見眼底的陰狠毒辣與不屑。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皇長子。


    “延兒在甘州曆練這麽多年想必已經成長不少,此番第一回臨朝,不妨說說你都為甘州百姓做了些什麽??”


    趙元汲‘滿懷希望’地問。


    文武大臣同樣希冀滿滿盯著這位皇長子。


    在他們看來,已經成年的大皇子遠比還在上書房念書的二皇子三皇子,更適合坐東宮太子之位。


    “回父皇”


    趙長延拱手上前恭恭敬敬。


    “兒臣在甘州多年,為甘州百姓改善衣食住行方方麵麵,就比如食,以前甘州百姓隻能吃最粗糙的粟餅,新鮮的菜蔬根本沒有,更不必提白米魚肉”


    “兒臣為此特地找農人改良種植,在甘州大片土地種了耐寒耐旱植物,現在百姓的飲食改善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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