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陰溝指的是什麽?”


    “是玉昭苑,還是現在?”,趙元淳目光冰冷。


    “當初我皇兄明明給你除了奴籍,許了你做我的正妃,我為了娶你都要豁出命去剿匪立功,我們明明有更好的未來”


    趙元淳實在痛心,卻涼涼一笑。


    “可是你騙了我”


    “你演了一出自縊身亡的戲碼,騙過所有人跑到這裏給土匪當壓寨夫人?”


    “現在你又來告訴我你生在陰溝裏”


    他越想越覺得諷刺。


    “是嗎?”,玉芷萬分崩潰。


    “你以為除了奴籍就夠了?那你知道我的奴籍怎麽來的嗎?如果不是狗皇帝,我還是堂堂官家大小姐,每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何至於流落至此!”


    玉芷恨毒了似的,一雙眼神像極了毒蛇。


    “如果沒有狗皇帝,我根本不需要這些”


    “正妃?你別說笑了,皇上和皇後娘娘怎麽可能會讓我當你正妃”


    “實話告訴你,我接近你就是為了報仇,可惜……”


    玉芷淒然一笑。


    “可惜他們已經開始調查我懷疑我,我不得不早早脫身”


    其實她是想過嫁給他的,不管是厚著臉皮向皇帝保證,還是假死換個身份她都有想過的。


    可惜她做不到。


    皇帝是她的滅族仇人,她怎麽可能放得下這一切。


    “對不起”


    玉芷終於舒展一笑。


    “元淳,我從小沒過過什麽好日子,入奴籍的時候沒有,在土匪窩子裏沒有,在玉昭苑更沒有”


    “在長順街小院住的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候”


    “我對不起你,我真心喜歡過你的,如果有下輩子,我就是當牛做馬也要留在你……身邊”


    玉芷咳了幾聲,幾道黑血從鼻腔裏淌出來。


    趙元淳瞬間慌了:“玉芷你怎麽了?”


    “你吃了什麽快吐出來!”


    他抓起她的肩膀拚命搖晃著,試圖讓她吐出毒藥,可惜為時已晚。


    玉芷倒在他懷裏,奄奄一息望著他。


    “你別費力氣了,我們這幫人……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樣,你若是要立功,還是要去抓……別的土匪”


    話音未落,柔軟的身體已經失了支撐,軟軟倒在他的懷裏。


    “玉芷!”


    “玉芷!”


    悲傷心痛之餘,趙元淳越想越奇怪,什麽叫做和別的土匪不一樣。


    他忽然想到什麽,放開玉芷大步衝向牢房。


    彼時夜已深,土匪們歪歪扭扭靠在稻草窩裏“睡”得正熟。


    他一腳踹開牢房門,奪過牢頭昏黃的油燈,一個個土匪臉上照過去。


    果然,他們哪裏是睡了,分明每個人都是七竅流血而死。


    “該死!”


    怒氣衝衝砸了油燈,他轉身大步離開。


    ……


    土匪窩子集體服毒自盡這件事雖然有些駭人聽聞,可土匪終究是土匪。


    他們害死那麽多人,為禍一方百姓早就死有餘辜,早死晚死都得死。


    所以許知府也沒什麽特別的意見,隻判了一個畏罪自盡就封了卷宗。


    而趙元淳傷心悲痛之餘,腦海裏總時不時縈繞著玉芷臨死前的話。


    她說這幫土匪和旁的都不一樣。


    京城、複仇、訓練有素的禦林軍身手、整齊劃一的服毒自盡。


    果然不一樣,這一次,玉芷沒騙他。


    “或許,當真和那個人有關”


    簡約的院子裏,趙元淳對月歎息,猶豫許久,他終究還是決定往京城去一封密信。


    ……


    時近九月。


    遼東的寒潮一波又一波到來,樹上的迅速由青變黃,枯萎衰落。


    京城的秋天反倒溫柔許多,樹上還掛著許許多多金燦燦的銀杏、梧桐、楓葉等。


    這日趙元汲照舊忙碌到深夜,來棲鳳宮洗漱,臨睡前他心事重重。


    “元淳今日來信了,他果然被騙了”


    “是嗎?”,葉思嫻豎起腦袋震驚:“他怎麽說?”


    “似乎是那一位的手筆,現在還沒找到確切的證據,隻知道他的爪牙全部服毒自盡”


    葉思嫻沉默半晌才開口問:“是你之前說的蓮貴太妃母子,他的兒子是不是叫……趙元洵?”


    趙元汲無聲點點頭,眼裏的複雜更甚一層,隱隱還帶著些痛苦的回憶。


    葉思嫻倒抽了口冷氣,可想而知當年蓮貴太妃母子對皇上的陰影有多大。


    “為什麽?”


    “當初他們不是狼狽出京的?這麽多年都相安無事,怎麽突然就……”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趙元汲目光陡然犀利起來。


    當年他剛剛登基正等著收服人心,絕不可能在那個時候動手殺掉他們母子。


    後來是覺得沒必要。


    母子倆的爪牙已經全部被掰斷,活著也僅僅是活著,再掀不起什麽風浪。


    他甚至覺得母子倆活著才是折磨,死了反倒解脫,所以幹脆放任不管。


    誰能想到十七年過去母子倆居然還有辦法攪起些風浪。


    趙元汲微微眯著眼:“看來……還真是小瞧他們了”


    葉思嫻下意識點了點頭。


    “應該是勾結別的勢力了吧?這個世道沒有人,什麽浪花也掀不起來”


    話說以前江淮縣附近就有幾窩土匪來著。


    他們自稱江湖勢力綠林好漢,還給自己分了些什麽門派,聽聽都覺得可笑。


    “不管怎麽樣”


    趙元汲搖頭一笑:“現在的朕早已不是當年的朕,隻要他們一日不露頭,朕就一日奉陪”


    葉思嫻有些頭痛,打了個哈欠。


    “朝堂上的事臣妾也不好插嘴,為了保護百姓,皇上還是要好好下決心剿匪啊”


    隻要把爪牙全都掰掉,那對母子依然隻能活著。


    ……


    趙元汲給弟弟的信封是第二天辰時發出的。


    由八百裏快馬加急送到遼東,密信上隻有短短兩段話,大意是:


    朕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交給你調查,另外把遼東的土匪都收拾收拾,朕又派了一千人馬隨後就到。


    捏著信紙,趙元淳哭笑不得:“五六百人剿匪已經綽綽有餘,皇兄又派了一千多禦林軍”


    “這是想讓我把遼東所有的土匪一網打盡啊”


    劉剛和陳進麵麵相覷:“聖上英明,知道當地土匪為禍百姓”


    “嗯”


    趙元淳將信紙燒掉,親自清點人馬,準備去城外安營紮寨。


    “反正已經打草驚蛇,再隱蔽著也不合適,不如大張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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