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落座,中秋宴正式開始。


    長袖善舞的歌姬舞女們揮舞著衣袖翩翩,絲竹管樂聲也隨之響起。


    和以前所有的大宴一模一樣,年輕的帝王並不喜這樣的場麵,除了偶爾和宗親們說個話,就獨自一人飲著酒。


    並肩坐在帝王身邊的皇後倒是興致盎然。


    她穿著大紅鳳袍頭戴紫金鳳冠,端莊威儀坐在後位上,頻頻朝命婦們舉杯,說些得體的玩笑話,或優雅抿一杯佳釀。


    偶爾抬眸,她會看一眼縮在角落裏,坐在狹窄座位上的餘靜瑤,眼神鄙夷嘲諷。


    “都成親十年還擋不住你勾引皇上的心,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賤人!”


    當年她嫁入東宮大婚當晚,隔著紅蓋頭還沒看見夫君的臉,就已經感受到他身上的失望和失落。


    在東宮三年,足足被冷落了三年,皇上登基後她成為皇後,也不過是有名無實。


    皇上的心自始至終都沒放在她的身上,哪怕一瞬間。


    而這所有的所有都是拜這個女人所賜。


    哪怕是葉妃,也因為一雙眸子長得像,被太後偶然選進宮來拉攏皇帝。


    換言之,她這一生所有的噩夢都來自眼前這個叫餘靜瑤的女人。


    皇後端著美麗優雅的笑容和命婦們聊天,藏在袖子裏的手卻狠狠攥成拳頭。


    “一旦你入了後宮,本宮將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所以,別怪本宮心狠!”


    皇後笑吟吟放下酒杯,起身要去寬衣,臨行前在玉棠耳邊叮囑了一番。


    玉棠神色一凜,轉身離去。


    安泰殿側殿的更衣室裏,皇後‘不經意’碰見同樣來更衣的餘靜瑤。


    “臣女參見皇後娘娘”


    餘靜瑤跪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麵,看起來極為謙卑。


    要不是早就知道她的目的,恐怕皇後都要信了她的卑微。


    “臣女?”,皇後諷刺一笑。


    “自稱臣女的人都是雲英未嫁的姑娘,本宮沒記錯的話,你就是餘家那個嫁到南邊兒快十年的女兒吧”


    “你應該自稱臣婦”


    皇後輕蔑一笑,又突然皺眉:“哦不對,身上有誥封的婦人才能自稱臣婦,本宮不記得你身上有什麽誥封,那你隻能自稱民婦”


    皇後滿意看著餘靜瑤的臉一點點變綠,臉上的笑容逐漸蕩漾開。


    “民婦知罪,請皇後娘娘責罰”,餘靜瑤咬著牙。


    “不知者不罪,第一次本宮就不說什麽了,希望下一次……哦,好像也沒有下一次了,本宮會立刻下嚴旨,身上沒有誥命的人不得隨便入宮”


    皇後說完,扶著玉棠的手款款離去。


    餘靜瑤跪在地上看著那眾星捧月的華麗背影,恨得牙齒幾乎咬碎。


    “太後已然不中用了,皇上也懶得多看你一眼,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這深宮裏得意多久!”


    從側殿出來,餘靜瑤正要回去,突然撞見皇上的禦駕出了安泰殿。


    好像有什麽政務要去禦書房處理的樣子,他腳步生風,眉頭緊鎖,神情十分嚴肅。


    皇上,是皇上!真是老天爺都在幫她啊。


    “皇上!”


    餘靜瑤管不了那麽多,直接衝破宮女太監的阻攔,朝皇帝的禦駕跑過去。


    她楚楚可憐跪在禦駕的正前方,眼淚汪汪望著曾經的護她在手心的青梅竹馬。


    “皇上,是我,我是靜瑤啊”


    月華織錦的衣裙鋪散在地上,簡單的圓髻也微微散開,上麵的玉釵搖搖欲墜,額前的碎發隨意散落。


    餘靜瑤整個人像一朵剛剛被風雨摧殘過的高貴白玉蘭。


    而趙元汲……他麵無表情,以為又是哪家的女子求偶遇,連看都沒多一眼就要離開。


    九五至尊現在很著急,馮安懷說元澈給他寄了一封信,是從紮黎部過來的,像是加急信件,接到消息他立刻離席回禦書房。


    可中途,居然有人敢阻攔禦駕。


    “馮安懷,你可真是越來越會當差了”


    趙元汲懶得多看那女子一眼,大步繞開繼續往前走。


    馮安懷嚇得要死,趕緊指揮小太監清場,自己則屁顛屁顛跟上皇上的腳步。


    “皇上,您真不見見嗎?”


    他對餘靜瑤還是有些印象的,可又不敢明著提示。


    “什麽人都要朕來見?”


    “皇上,那可是……”,服侍皇上多年的總管太監欲言又止。


    年輕的帝王壓根懶得聽,龍行虎步直接進了昭陽宮的大門。


    奢華富麗的宮殿門緩緩關上,餘靜瑤癱坐在原地,知道那個地方有重兵把手,她膽敢闖一下就會沒命。


    “皇上,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靜瑤啊!”


    ……


    禦書房裏,趙元汲看完趙元澈的來信,緊繃的神經終於舒展開,朗聲大笑。


    “這臭小子,他居然跟著那個部族公主去了紮黎部,難不成他想當上門女婿?”


    他拎著厚厚的幾大頁信紙,在禦書房踱來踱去,時不時抽出一張看幾眼,喃喃自語。


    “瞧瞧,都成親了,連喜酒也不請朕喝一杯,就開始代表紮黎部來跟朕談條件,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弟弟!”


    話是這麽說,可他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不管他娶了誰,在哪兒生活,隻要他好好活著,還認他這個皇兄,他就心滿意足。


    像這樣的信,哪怕一年隻有一回,他也知足了。


    趙元汲龍顏大悅,將信紙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才親自折疊好收起來。


    而此時的宴會上,皇帝一走,皇後舉手投足更是張揚,很有一副當家女主人招待賓客的樣子。


    把她的賢良淑德,端秀溫婉彰顯得淋漓盡致,出盡了風頭。


    而席下的葉思嫻卻沒功夫欣賞什麽風頭,她被女兒纏得一點兒耐心都不剩。


    “景珠,你已經是一歲半的大姑娘了,不能再胡攪蠻纏!”


    葉思嫻板著臉訓斥女兒。


    景珠卻不怕,反而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跟她杠了起來。


    “呼……皇……呼黃……”


    小丫頭昂著高傲的小下巴,紅繩紮的小辮子翹得高高的,很是有公主氣度。


    葉思嫻卻哭笑不得:“父皇去忙了,景珠要聽話……”


    八月十五中秋節,就算皇上已經有多年不去皇後的棲鳳宮,她心裏也總是毛毛的。


    總感覺這時候拉著皇上秀恩愛,名不正言不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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