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母後可有心疼過兒子,我幾經生死的時候,做母親的你可有來照顧?”


    趙元澈覺得諷刺極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一生坦坦蕩蕩,問心無愧立於天地之間,最後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的出生根本就是一場苟且,又談何光明磊落。


    太後嚇得愣住,當初那死亡一箭如果不是兒子用自己的軀體擋下,恐怕被射穿的就是她自己。


    是惠王想殺了她。


    太後像忽然清醒一般,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是他想要我的命!”


    惠王早已不是當初的惠王,他野心勃勃,為了登上皇位不惜犧牲她們母子的性命。


    他一邊花言巧語利用她,一邊鐵石心腸痛下殺手。


    當初的一切早就回不去了,隻剩下殘忍和利用,是自己太蠢,一直停留在過去不肯認清現實。


    是她,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澈兒,對……不起”,太後痛苦著又吐出一口鮮血。


    可趙元澈卻無一絲同情,他嫌惡看了眼床榻上狼狽的婦人,眼裏是陌生和鄙夷。


    “母後還是早些回宮吧,宮裏有最好的太醫,有最好的禦藥房,利於您調養身體”


    “你在趕我走?”,太後不可置信。


    趙元澈卻不理會,隻是淡漠一笑:“以後沒什麽事,太後娘娘就不必來了,本王喜歡清靜,不需要人來打擾”


    “你叫我什麽?”,太後嚇得不由站起身。


    卻聽趙元澈了無牽掛笑了笑:“這一箭,就當我還了太後娘娘一命,以後本王便沒有母親,請太後好自為之”


    “你要和我斷絕母子關係?”


    “太後娘娘風華絕代,是小王不配,從今以後您是母儀天下高高在上的太後,和我一個廢物再不相幹,您應該高興才是”,趙元澈冷漠得叫人害怕。


    太後隻覺得心裏有塊巨大的冰山,一直往下墜,她整個人很快墜入冰湖,遍體生寒侵入骨髓。


    “澈兒,你要和母後斷絕關係?”,太後渾身僵硬,幾番張口卻隻問出這一句。


    她無法想象曾經那樣溫文爾雅芝蘭玉樹的六王爺,那樣仁義禮孝的趙元澈,會無情到這步田地,居然要和她斷絕關係。


    “孩子,你怎麽能是廢物,你是母後的心頭肉啊”


    “你還是想讓我替你報仇是麽?太後,我是不會答應的”


    趙元澈輕輕搖搖頭,似是不再願意多說,他緩緩轉過身打開暖閣的門,吩咐不遠處的馮安懷。


    “去安排車轎,護送太後娘娘回宮”


    “是!”


    馮安懷恭恭敬敬應下,很快帶著宮女太監們將暖暖的車駕預備好。


    即便太後萬般不情願,她還是被太監們抬著離開。


    臨上馬車時,她死死盯著趙元澈的臉殷切地問。


    “澈兒,澈兒,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你是嚇唬母後的是嗎?”


    趙元澈一笑了之,並未答話。


    他裹了裹身上白絨絨的狐裘,立在冰天雪地裏,靜靜看著太後被抬上馬車,又目送馬車緩緩離去,漸行漸遠。


    終於快要看不見的時候,他高舉雙手,掌心交疊,對著太後離去的方向深深施了一禮。


    這一禮過後,母子情也就徹底了斷,從今往後,他的一生隻屬於他自己。


    ……


    太後回宮時天色尚早。


    聽聞太後從宮外平安回來,趙元汲龍心甚悅,專程前去探望。


    寧壽宮裏早已不複當初的奢華富麗,而是一片狼藉頹敗,就連空氣都彌漫著冰冷和汙濁。


    趙元汲趕到時,太後躺在冰涼的炕上,身邊擱著冒著黑煙的炭盆。


    “母後可見到六弟了?他身體如何了?”,趙元汲自顧自在炕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傷心欲絕的太後別過臉,不肯回答。


    趙元汲又見太後衣服上有血跡,就問:“母後這是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馮安懷?”


    被點名的馮安懷跪在地上,將太醫診斷的話重新說了一遍,趙元汲聽聞是急怒攻心,便含笑勸太後。


    “六弟身子會好的,母後也要保重身體,遇事可千萬要放平心態”


    他臉上帶著笑,笑裏藏著刀,那明晃晃的刀刃兒一把把割在太後的傷口上。


    果然,大受打擊的人瞬間崩潰炸裂。


    “你給我滾出去!”


    “母後這是怎麽了?可是遇到什麽事?”,趙元汲依舊含笑,且笑得更加燦爛。


    “是你吧,皇帝,那瓶鶴頂紅是你叫人拿走的是不是?你故意讓我在澈兒麵前出醜,你提前算計好了一切,是不是?”


    太後眸子赤紅,仿佛能滴出鮮血來。


    趙元汲卻慢悠悠把玩著手裏的茶盞:“母後說話朕怎麽聽不懂?什麽鶴頂紅,您的宮裏怎麽會有鶴頂紅呢”


    私底下做的事,當然沒必要說出來。


    見太後氣得又要吐血的模樣,趙元汲赫然起身叫人宣太醫。


    “以後,母後就好好在宮裏休養生息,不要再想什麽鶴頂紅的事,寧壽宮的一切用度朕會讓內務府補齊,就請太後好自為之”


    趙元汲說完起身離開,太後忽然叫住他。


    “不!”


    “你不能軟禁哀家,澈兒身體好了他會來看哀家的,他一定會來,他每次出門遊曆回來都會第一時間來看哀家”


    “你不能軟禁我!”


    趙元汲冷冷一笑:“即便朕不軟禁你,六弟他也不會再來,母後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不!”


    “不!”


    太後歇斯底裏喊著,可趙元汲卻大步流星離開。


    嫻嫻說得果然不錯。


    見一麵,比不見麵,要折磨人多了。


    小丫頭經曆了這些事終於有所成長,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些成長會如此叫人心疼。


    他突然有些懷念那個什麽也不懂傻乎乎的小丫頭了。


    那個時候啊,她單純得像夏天早晨的露珠一樣清澈透明,隨便一縷陽光照進來,就能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芒。


    可現在……


    “皇上,咱們現在去哪兒?”


    馮安懷跟在皇帝身後,在禦花園繞了大半圈,他不得不開口提醒。


    “去儲秀宮”


    趙元汲抬頭收回思緒,昂首闊步往儲秀宮的方向走去。


    而同一時間。


    荷風園裏陷入一片混亂,趙元澈高熱不醒,宮裏太醫急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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