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兩人剛進行過信息素的深入交流,雪萊下意識地對拉斐爾更加依賴,也開始磨人起來。


    拉斐爾輕聲道:“那把肚子蓋住吧,著涼就不好了。”


    雪萊勉勉強強地點頭,拉斐爾把被子蓋在他的肚子上,望著他腹部凸起的弧度開始發呆。


    等雪萊好容易緩過氣後,拉斐爾突然開口道:“孩子現在才三個月大,你想後悔還來得及。”


    雪萊一下子從剛才的情潮中抽離出來,明明被他觸摸過的皮膚還在發燙,但一顆心卻直直地往下墜,墜落到寒潭底部,冷得他發抖。


    他聲音顫抖道:“剛才你不是都感覺到胎動了,為什麽還要說出這樣的話,你,你……”


    “孩子生下後我就會去梵蒂岡,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見麵,這又有什麽意義呢?你真的想要孩子認賊做父嗎?”


    “那你呢?你到底對路德維希怎麽想的?如果你真的不愛他,你憑什麽硬起來和他做那種事?alpha原來都一個樣,我看你其實很享受吧。”


    拉斐爾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紙人一般。


    雪萊緊咬住牙,連發絲都因為憤怒在發抖,一直以為他都強迫自己忽略拉斐爾每次來這裏前會和路德維希發生什麽,可這次,他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腹中的胎兒感受到母體激動的情緒,不安地掙紮起來,雪萊痛苦地捂住肚子,身體蜷縮起來。


    “呃……”


    拉斐爾麵色驚恐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雪萊,你怎麽了?”


    雪萊抽氣道:“肚子,肚子疼……”


    拉斐爾連忙拉下床頭上的緊急按鈴,把醫生和護士都叫進來。


    一番人仰馬翻後,雪萊的情況總算是重新穩定下來。


    “有一點點見紅,母體還是要放平心態,你身體素質原本就不是很好,盆骨也比正常的omega更小一點,孕期不好好保養身體的話,生產時會吃大苦頭的。”


    檢查完雪萊的身體狀況後,醫生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你一個多月的時候就險些小產,千萬別再動胎氣,不然孩子真的會保不住的。”


    雪萊點頭,他撫摸自己的腹部,眼神悲傷:還沒出生就那麽多災多難,出生後又該怎麽是好。


    拉斐爾也為剛才的危急情況感到後怕,他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想:既然雪萊執意要生下孩子,那就隨他吧,無論他想做什麽,我都會陪他,隻是我以後真的能做個好父親嗎?


    我真的……配嗎?


    醫生又看向拉斐爾,歎氣:“你是孩子爸爸吧,還是多抽出點時間來陪陪他,omega孕期本來就比較脆弱,有alpha在身邊的話心情會好一點。今晚如果有空的話,留下來陪陪他。”


    雪萊眼眶通紅,看向拉斐爾的眼神中流露出無法掩蓋的哀求。


    拉斐爾歎氣:“好,我不走,今天晚上我就在這裏陪你。”


    醫生搖搖頭,對這一家子的怪異表現也無法理解,父親不像父親,妻子也不像妻子,兄長更不像兄長……仿佛是一種無法掙脫的宿命,荒唐又可笑的輪回。


    她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和護士離開病房。


    這天晚上,拉斐爾和雪萊一起睡在床上,他抱住雪萊的腰,小心翼翼地將懷孕的omega攬在自己的懷裏。


    雪萊感受到拉斐爾身上的香味將他環繞住,讓他感到安心又幸福,他多希望這個夜晚永遠不要過去,拉斐爾能永遠陪在他身邊。


    以他丈夫,以及孩子的父親的身份。


    第二天早上,當拉斐爾神色疲倦地回到家時,他剛推門進來,客室裏就傳來熟悉的男人的聲音。


    “怎麽現在才回來?昨天晚上為什麽沒回家。”


    路德維希坐在客室裏看書,他難得沒穿上那身軍服,身上是件雪白的襯衫,簡單的長褲,黑發也隨意地垂下來,比起往日的肅殺氣息,他這幅模樣顯得斯文優雅,倒像個大學裏的學者。


    拉斐爾累得不想搭理他,他正要上樓休息,身後的聲音卻立刻陰冷下來。


    “站住,我問你話呢,你昨晚為什麽沒回家?”


    拉斐爾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看向客室裏的男人:“你不是都在我身邊安插了人手嗎?何必多廢口舌,我幹過什麽事你不是一清二楚嗎?”


    路德維希合上書,語氣冰冷:“你應該慶幸你什麽都沒幹。”


    “我要是幹了你又要怎麽樣?殺了我,還是殺了雪萊,還是說要在我的身上重新討回來?”


    說著,拉斐爾突然開始解自己襯衫上的扣子,眼神麻木:“地點你自己選,是在這裏還是回房,我都可以。”


    眼看他開始脫衣服,原本在客室收拾房間的傭人急急忙忙地離開這個房間,不感再在這裏呆哪怕多一秒。


    路德維希閉上眼:“你這又是何必,把你的衣服穿上,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禽獸嗎?我知道昨天雪萊動了胎氣,你要陪他一晚上我也沒有意見,但你為什麽不跟我先打聲招呼?”


    “路德維希,我是你的兵?還是你養的狗,什麽都必須先請示你的意見?”


    “我就這麽簡單的要求你都不聽,你和雪萊的事情我放過了,你的孩子我也願意當做自己的孩子,你還要我怎麽樣?為什麽你總是不聽話,你真讓我寒心。”


    聽話……


    拉斐爾覺得這個詞無比可笑,甚至讓他失去再爭辯的力氣。


    他坐在路德維希對麵的長沙發上,襯衫上的扣子已經解下好幾顆,肩膀無力地垂下:“我們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昨天,他翻出路德維希小時候送給他的那個筆記,他一頁一頁地往後翻,每一頁紙都記錄下他對哥哥的依戀。


    可誰能想到,以前要好的那種程度的一對兄弟,居然也能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聽拉斐爾談到以前,路德維希原本冰冷的麵容也有了絲觸動,那隻湛藍色的眼瞳裏也浮現出淡淡的傷感。


    兩人誰也沒再開口說話,難得能平靜地坐在一起,副官康拉德忽然急促地敲門:“元帥,緊急事務。”


    “進來。”


    康拉德神色匆匆,他看了看坐在長沙發上的拉斐爾,神色複雜:“元帥,聖座冕下他快不行了,他想再見一麵拉斐爾。”


    聽到這個消息,拉斐爾眼神茫然地抬起頭,一瞬間,他感覺心裏所有的情緒都瞬間抽空了,大腦一片空白。


    父親……


    第39章 海因裏希


    窗外正在下雨。


    拉斐爾坐在轎車的後座上,眼神呆滯地看向窗外,天空陰沉沉,纏綿不盡的雨水不免讓人鬱鬱寡歡,蛛網似的雨水糾結在車窗上,讓人覺得這個狹小的空間是座囚禁困獸的牢籠。


    也不知道身下的這輛車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直到司機為他拉開車後座的門,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他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小少爺,到地方了,聖座冕下在等著您呢。”


    聽到司機催促的聲音,拉斐爾這才從後座鑽出來,司機立馬在他頭頂撐起一把黑傘,把冰冷的雨水隔絕在他的身體之外。


    當拉斐爾下車時,他低下頭看到地麵有很多凋零的黃菊花瓣,花瓣上有不少泥濘,讓人想到死人的腐肉,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腐爛的臭味。


    他頓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從那朵枯黃的菊花上踩過去。


    路德維希沒有親自跟拉斐爾來見聖座,而是把阿瓦隆部隊的禁衛軍派出去保護他,每個禁衛軍的肩章上都有一枚雙頭鷹的銀質徽章,他們個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站在拉斐爾身後,猶如一堵堵厚重的牆。


    這樣浩浩蕩蕩的陣狀不免讓城堡裏的有心人在意起來,聖座死後,新教宗會從樞機會裏的紅衣主教裏選出。


    雖說是選舉,但聖廷裏藏汙納垢的事不在少數,憑路德維希的權力和地位,未嚐不能為他弟弟爭取教宗的寶座。


    拉斐爾對此都漠不關心,他隻是跟在領路人身後,穿過環繞的走廊,來到教宗的房間。


    當他終於來到教宗的房間時,那個原本鋼鐵一樣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床前圍滿了身穿紅色法袍的老人,氣氛非常凝重,他們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低頭抹淚,也有人眼珠亂轉,心裏不知道在琢磨什麽……人生百態不過如此。


    拉斐爾剛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藥味,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上次來到這裏,還是他向教宗求助,讓自己生理學上的父親幫助他和雪萊逃離奧丁。


    雖然後來計劃失敗,但拉斐爾也知道這並不能怪他,沒想到再次見到教宗,他卻已經是這幅光景,這讓拉斐爾眼神閃過極複雜的情緒,介於怨恨和傷痛之間。


    拉斐爾無視房間裏所有人的眼神,徑直坐在床沿,俯下身輕聲喚道:“聖座。”


    因為他身邊全是保護他的禁衛軍,那些蒼顏白發的紅衣主教們都不敢上前阻止他,否則一個小小的修士壓根沒資格坐在聖座冕下的床前,有人臉上浮現出憤憤然的表情,卻也沒敢出聲質疑。


    教宗原本已經神誌不清,身體感覺輕飄飄的,似乎感覺得到主的召喚,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這一生作惡多端,是全天下最沒資格上天堂的人。


    但在聽到拉斐爾的聲音時,他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恍惚間他看到床前好像出現個女人的身影,語氣顫抖道:“麗茲,是你嗎?是你來接我了嗎?”


    麗茲?


    拉斐爾身體一頓,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裏,又溫聲道:“是我,我是拉斐爾。”


    教宗恍惚的眼神恢複一絲清明,他好像這才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語氣虛弱道:“讓我和拉斐爾單獨說些話,你們都出去吧。”


    紅衣主教都出去後,房間被清空,空氣終於變得流通起來。


    拉斐爾沉默地坐在床沿,一時也不知道該和這個老人說些什麽話才好,他長到二十多歲,其實和這個老人的相處的次數屈指可數,兩人壓根不像是父子,反倒像是對彼此都有隔閡的陌生人。


    他怨恨教宗身為父親卻拋棄他,教宗也同樣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痛苦和排斥。


    可臨到死前,教宗的態度卻忽然變得和藹起來,他握住拉斐爾的手,語氣虛弱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的母親是誰嗎?我現在就給你看她的照片。”


    說著,他抬手示意安妮走上前,安妮把手裏的盒子遞給他。


    教宗打開那個已經顯得有些破舊的盒子,盒子的外殼有些脫漆,磨得光滑鋥亮,看得出這是因為常年用手指摩挲後留下的痕跡。


    他把銀扣輕輕地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張張的舊照片。


    他拿出最上麵的那張照片,輕笑道:“這是她出演《莎樂美》時的劇照,她死後,我讓人把她存在的痕跡全都抹除掉,所以你才找不到她的照片。”


    拉斐爾接過照片,上麵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擁有漂亮的香檳色頭發,她身穿華麗舞裙,妝容妖嬈嫵媚,無愧莎樂美之名。


    照片的背後用漂亮的花體字寫道:伊麗莎白雅頓,星曆2412年8月4日,於奧丁皇家大劇院拍攝。


    他一張一張地看這些照片,看得非常仔細,耳邊是教宗的聲音:“我其實一直知道她接近我是做什麽的。麗茲所在的那個劇院表麵上是皇家大劇院,實際就是個給奧丁上層官僚拉皮條的高級妓院而已。我當時在奧丁,那時候琿曼共和國剛成立,政局不穩,能少一個敵人是一個,麗茲是她當時所在劇院的老板派來引誘我的,他們想討好我,可偏偏選了最拙劣蠢笨的手段。”


    拉斐爾忍不住抬頭看了眼教宗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他臉上完全沒有被利用的憤怒,反倒是一片溫情,似乎很懷念和麗茲的相遇。


    當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時,拉斐爾的表情不由愣住了,上麵是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他身邊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女子,女人懷裏抱著個大概兩三歲的小女孩。


    青年和小女孩雖然年紀相差很大,但還是從眉眼中看得出些許相似的痕跡,應該是親人。


    這是……


    仿佛是看出拉斐爾表情中的疑惑,教宗指著照片裏的小女孩,說道:“這是我的妹妹,旁邊的那個青年是我。”


    頓時,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撞入他的腦中,拉斐爾聲線顫抖道:“為什麽你會把妹妹的照片放在裏麵。”


    教宗長歎一口氣,開始講述他和伊麗莎白相遇的故事。


    教宗的本名並不是羅德裏奧,他的父親是前朝皇室還存在時的一個落魄貴族,約瑟夫皇帝的上台曆經殘酷的政治鬥爭,他的家族也牽連其中。


    他的父親被處於叛國罪,一天在家裏吃晚飯時被士兵抓走,從此再也沒回來。


    他的母親用盡手裏一切的人脈把他和妹妹摘了出去,因為害怕兄妹在一起會引來懷疑,她把孩子們分開送了出去,並叮囑哥哥有朝一日一定要找到妹妹。


    羅德裏奧那時正在讀大學,是個潛心藝術的文藝青年,不到二十歲的青年,麵對這樣的滅頂之災,他也無力拯救家族的命運。


    他接受了母親的安排,整了容,改了名字,把自己完全變成不一樣的人,後來他進入神學院,努力為自己登上教宗之位而奮鬥,在這過程中,他鏟除異己,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血腥猙獰的模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非典型炮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漁觀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漁觀火並收藏非典型炮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