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讓雪萊的身體都不由地抖了抖。


    “……雪萊前段時間不是和拉斐爾私奔了嗎?怎麽可能是你的。”


    “孩子已經一個多月了,是他們私奔前懷上的,怎麽不可能是我的。”


    公爵的表情依然複雜難定,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路德維希語氣冰冷:“你是第一次知道我們嗎?我和拉斐爾睡同一個omega的情況還少嗎?怎麽就不可能是我的。反正孩子生下來跟我姓格林維爾,管我叫父親,管你叫爺爺,你要有孫子了,高興點。”


    公爵僵硬地扯扯嘴角,可實在是笑不出來,他移開眼神,幹巴巴地和雪萊說了些注意身體之類的話,雪萊也隻好糊裏糊塗地應聲。


    公爵想起什麽,又問道:“既然雪萊生的孩子要姓格林維爾,那你總不能一個名分都不給人家。”


    他是無所謂孩子到底是誰的,反正隻要姓格林維爾那就是他孫子,但孩子的母親不能沒有名分。


    路德維希:“等雪萊把孩子生下來再說,我忙得很,沒時間辦什麽訂婚宴結婚宴。當到全民公投結束後,我會讓拉斐爾為我加冕,登基典禮上順便就給雪萊一起加冕不就行了。”


    皇帝?


    拉斐爾一直以來都知道路德維希的野望,對於他做出這樣的行為也不驚訝,雪萊則不一樣,他呆呆地望向路德維希的臉,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


    即使雪萊不怎麽懂政治,也知道這是倒反天罡的行為,他這是要做拿破侖嗎?


    看著雪萊驚訝的臉,路德維希忽然笑道:“怎麽樣,高興嗎?我將成為皇帝,拉斐爾會為我加冕,這個孩子會是我的繼承人,未來銀河帝國唯一的皇太子。”


    雪萊揪緊身上的床單,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一點兒也不高興,如果可以,他隻希望能和拉斐爾遠走高飛,過上幸福平淡的生活,什麽銀河帝國的皇太子,他壓根不在乎。


    因為雪萊胎像不穩,所以他還要住院觀察幾天,公爵要去看望瑪蒂爾達先行離開。


    臨走前,路德維希忽然回頭笑道:“過幾天我讓拉斐爾來給你第一次信息素,放心,不會讓你的孩子死的,可能就是要辛苦拉斐爾一下。”


    他們出門後,雪萊一股腦地將床頭櫃上的東西砸向房門,他把頭埋在被子,恨不得大哭一場。


    離開病房後,路德維希冰冷的手指撫上拉斐爾的臉:“今晚八點記得準時來我的房間,你也不想你的孩子胎死腹中吧。”


    說罷,他和副官轉身離開。


    拉斐爾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蒼白地望向病房的方向,莫大的絕望湧上他的心頭,已經不記得心髒被刺中多少次,如今那把尖刀再次刺向心髒,卻隻剩下麻木和漠然。


    ……


    清晨的日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房間正中央的大床上,兩個上身赤裸的年輕男人抱在一起,一黑一白。


    明明是極端的色彩,但卻顯然異常融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早上七點,在部隊裏培養出的生理鍾讓路德維希準時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鋪滿枕頭的雪白長發,一張清秀的臉埋在他懷裏,後頸腺體附近青紫交錯,斑駁縱橫。


    他忍不住湊上前,在這張臉上印下一個吻。


    一個輕吻後,他把懷裏的弟弟放開,起身開始穿衣服,今天早上凱撒大宮殿有一場重要的軍政大會,下午還要去科學院給奧古斯都測試數據,他這幾天很忙。


    但也正是因為工作繁忙,頻繁又粗暴的性愛便成為最佳的發泄途徑,路德維希很喜歡用這種方式排解壓力。


    而在拉斐爾心中的痛苦和糾結也在消磨殆盡,他漸漸變得麻木,精神和肉體完全處於路德維希的掌控之下。


    即使路德維希的動作很輕,但房間裏鬧出的動靜還是讓睡眠很輕的拉斐爾蘇醒過來,他沒有起身,隻是抱著被子,眼神淡淡地看著床前的人換衣服。


    路德維希一邊把襯衫的銀扣一顆顆地扣好,一邊說道:“昨天晚上你表現得很好,我很滿意。你今天可以去看雪萊,順便給他點信息素安撫你的孩子,但你隻能咬住他的腺體,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他的表現就像個真正的嫖客一樣。


    拉斐爾已經徹底對這個男人不抱期待,昨晚路德維希讓他穿上宣誓儀式上的那身雪白法袍和他交歡,他也照做不誤,已經徹底喪失羞恥心。


    他逐漸感覺自己不太像個人,但不把自己當人看待後,心裏反倒放鬆了不少。


    房間裏的花瓶新換上一束紫羅蘭,濃鬱的花香令人粘稠難受,拉斐爾眼神茫然地望向浮雕的天花板,心想:把孩子生在這樣扭曲的原生家庭裏真的是件好事嗎?路德維希鐵了心要讓孩子叫他父親,將來又該如何對他解釋我們三個人的關係。


    一直以來他都把孩子看作是能拯救他生命的存在,但他不想他的孩子生在這樣的環境裏。


    看雪萊的表現,生下孩子後他也是不可能自願離開的,路德維希也說過會在登基大典上承認雪萊的身份,他們三個人難道注定就這樣彼此折磨地過上一輩子嗎?


    “你怎麽不說話,在想什麽?”


    拉斐爾諷刺地輕笑:“在想我以後的孩子如果知道他爸爸是個婊子,他會怎麽想?”


    路德維希整理衣領的動作一頓,歎氣:“你別摳字眼,那天在病房裏我是故意刺激雪萊的,我沒把你當婊子看待。”


    臨走前,他俯下身,在拉斐爾的唇邊印下一個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壓根不用擔心,我會給我們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路德維希垂下眼簾,眼中閃過冷冷的笑:反正,他壓根不打算履行他的承諾,雪萊把孩子生下來後就別必要留下來了。


    隻要有那個孩子,他總有辦法讓拉斐爾心甘情願和他過一輩子,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路德維希離開後,房間裏終於隻剩下拉斐爾一個人。


    他從床上起身,渾身一絲不掛地踩在地板上,來到臥室裏那麵巨大的鏡子麵前。


    他伸出手,把手掌貼在冰冷的鏡麵上,緊盯住鏡子裏的自己,這具白皙的肉體還殘留著昨晚留下的曖昧紅痕,不免讓人浮想聯翩。


    房間裏的掛鍾秒針機械地轉動,太陽的位置忽然發生改變,房間裏光影變幻,一隻毛茸茸的蜜蜂飛進來,停在水瓶裏那朵含苞待放的紫羅蘭上。


    隨著時間的流逝,鏡中青年的眼神忽然有了變化,原本蒼白陰鬱的表情一絲絲地從他臉上剝離,最後一片空白。


    他眨眨眼,迷蒙混沌的瞳孔頓時靈動起來,那是赤子才擁有的幹淨眼神,眼底好似有水波在蕩漾。


    零。


    藏在這具身體裏的靈魂的真實名字。


    通常情況下,執行任務時,零不會把自己從角色扮演中抽離出來,他緊盯著鏡子裏的這具身體的美好皮囊,眼神冷得像一塊不會消融的冰。


    與此同時,大腦裏傳來一個軟萌的正太音:“嘀,你的小可愛已上線,零你的任務怎麽還沒完成,不就是個炮灰……臥槽,到底發生了什麽?!”


    因為零遲遲沒能完成任務,係統難得上線來探班自己手下業績第一的員工的工作情況,當它查看目前的劇情發展時,嚇得它差點短路。


    係統目瞪口呆地盯著回放裏的那一堆不能播出的馬賽克,語氣結巴:“你,你怎麽把劇情崩成這樣了?路德維希怎麽突然變得那麽變態,還有,他明明是大總攻,怎麽突然就躺平給你做受了。”


    零語氣平靜道:“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就感到不對勁了,路德維希在拉斐爾成年時就把他帶上床,兩人在接下來的幾年內一直保持肉體關係。”


    “那你為什麽不早跟我說?”


    “因為路德維希的行為並沒有偏離劇情線,海蘭德總督和他的幼子雪萊來到了奧丁,兩家形成政治同盟,路德維希也和雪萊訂婚。我原本以為他隻是貪圖一時的肉體歡愉,而且是你說隻要不發展到最後那個淫亂的結局就行。 ”


    係統頓時啞口無言,確實,小世界的運行都是自成一套邏輯的,零隻是按照拉斐爾該有的人設做出該有的反應。


    一個從小被親生父親拋棄的男孩,小心翼翼地向唯一的兄長渴求愛,這種模擬並沒有錯,相反也正是由於零的沉浸式演繹,拉斐爾這一人物形象才變得更加立體。


    但盡管如此,劇情裏其他人的反應和行為並不是零能控製的,可能他的不經意間的一個小動作就會引發蝴蝶效應,最後造成劇情線的偏離。


    一直以來,零都非常完美地完成各種業務,這是他第一次滑鐵盧。


    零語氣冰冷地問道:“需要放棄任務,直接宣布失敗嗎?再繼續進行下去,也隻會是悲劇收局。”


    拉斐爾不可能接受他的孩子出生在這樣扭曲的家庭裏,孩子不會是他的救命之絲,而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而且在修訂後的故事線裏,他最後的結局也是死亡。


    係統的正太音抓狂又崩潰:“失敗到不至於,本來局裏的人手就不夠,能改造一個小世界算一個,就算結局是悲劇也行。問題是,因為是zero老師進行的這項任務,隔壁的廣播劇工作室已經把你這個劇情項目立案了,主角攻主角受的配音演員都找齊了,好不容易才把隔壁組的那兩大佬請來,等你下線就開始錄製。


    結果你把劇情給崩成這樣,這怎麽錄?工作室都已經開始宣發了,口號就是純愛人,純愛魂,純愛就是人上人。現在的情況怎麽辦,我們這是虛假宣傳,是在詐騙,粉絲買到這種作品是要手撕工作室的。”


    零輕笑出聲:“你們工作室被粉絲手撕的情況還少嗎?”


    這個工作室其實是副局長一手操辦的,也不知道上麵為什麽同意他做出這樣無厘頭的行為,把小世界發生的各種人倫“慘案”錄成廣播劇。


    盡管男菩薩下海的聲音非常誘人,還是有不少聽眾被廣播劇的離奇劇情創得不輕,經常有觀眾在官方賬號下麵破口大罵。


    如果粉絲知道路德維希這種大總攻突然變受了,純愛小甜餅突然變成“雷雨”了,主角受的翅膀們突然糾纏在一起了,那可想而知到時候官方賬號下麵會有多髒。


    係統覺得零說得也有道理,它重新看向那片觸目驚心的馬賽克:“我從來沒遇到這麽扭曲的劇情故事,看著就覺得心裏壓抑。零,你執行任務時,心裏會覺得難受嗎?”


    零眼神漠然,淡淡道:“不會,隻不過是任務而已。”


    他無比寡淡的語氣讓係統說不出話來。


    係統在後台錄入的信息了解到,在十八歲前,零都是在實驗室度過的,一個不知名的勢力私下搜集各種孤兒,進行各種機密的實驗,零就是其中一個。


    而實驗室的醜聞曝光後,零和其他孩子才被解救出來,由於自從有了記憶後,他就一直呆在實驗室裏,從來沒有和外麵的世界接觸過,這導致他的認知和情感都發生偏差。


    他好像完全沒有感情,無論在是現實生活中,還是在任務裏,他表現得都不像個活人,而是在模仿他人行為和情感的仿生人。


    也正是因為他可愛的外表,和表現出來的行為形成巨大的反差,快穿局裏的同事都非常喜歡逗弄他。


    正當係統還想說什麽時,一個更冰冷的聲音忽然取代他的權限:“零,請進入主神空間。”


    話音落下,零感覺自己的意識硬生生地從拉斐爾的身體裏抽離出來,當他再次睜開眼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主機的權限內,身體也變成他原本的模樣。


    站在係統空間裏的是個看上去大概十幾歲男孩,身量並不高,柔軟的黑發垂在他雪白的額頭上,明明擁有一張軟萌清秀的小臉,但眼神卻冷漠得像冰。


    他抬頭望向半空的白色光球,那裏是主機,也是整個快穿局的最高權限,所有的係統都聽令於它。


    光球開始說話:“係統檢驗到這次的任務出現重大疏漏,所以接下來要對你進行掃描和提問,請如實回答問題。”


    “好。”


    話音剛落,零感覺有一道金光打在他的身體上,這是主機在掃描他全身,他沒有反抗,任由主機對他做出的各種操作。


    “有沒有被小世界的人察覺到是外來入侵者?”


    “沒有。”


    剩下的問題都是例行公式的提問,零原本以為這是常規的調查,但光球突然又問了幾個以前從來不會問的問題: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對任務對象產生過感情嗎?無論是友情,親情,還是愛情。”


    “沒有。”


    “在得知雪萊有了孩子時也沒有?”


    “會因為孩子感到欣喜和痛苦的是拉斐爾,不是我,我隻是在模擬推演他的人生,但我並不是他。還是說……”


    零冷冰冰的小臉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聽你話語中,你難道很希望我能產生情感的波動?為什麽?如果沒有感情的話,我不就能更好地執行局裏的任務嗎?為什麽會問出那麽奇怪的問題。”


    話音剛落,四麵八方突然亮起危險的紅光,伴隨而來的是急促的警報聲。


    “警告,請注意,你隻可回答是或者不是,拒絕使用反問和比喻的修辭手法。再次提問,有對任務對象產生過情緒上的波動嗎?”


    “沒有。”


    零的表情冷得像冰雪,瞳孔深處的漠然不免讓人心驚。


    主機掃描他的全身,他平穩的呼吸,和沒有一絲異樣的心跳聲,說明他並沒有說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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