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王朝,帝都,九重宮闕深處。


    巨大的天機盤懸浮在冰冷的玄玉王座前,金色符文如同流淌的星河,無聲地監控著啟楚兩國漫長邊境線上的每一絲靈力波動、每一次軍隊調動。


    降淩月斜倚在王座之上,華美的帝袍下擺垂落,精致的麵容在符文流轉的光芒映照下,一半神聖威嚴,一半籠罩在深沉的陰影之中。


    一份加密程度最高的靈力快報,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宮殿的沉寂,精準地落入降淩月手中。


    快報來自磐石要塞總鎮趙磐,並附有一段由“天眼”捕捉、以特殊靈力封存的戰鬥影像。


    降淩月慵懶的神態在神識掃過快報開頭的“尚枳現身”、“雷暴重創”、“不死之身”等字眼時,並未有太大波動。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不死之身?”她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不屑。


    “違背‘武王契’的懲戒,蝕骨焚魂之痛,她都硬生生熬過來了五十年……區區肉身損壞,又算得了什麽?”


    她太了解尚枳了,了解她那如同百煉玄冰般堅韌到非人的意誌,了解她那具在無數次輪回、在蝕骨陰火日夜焚燒下被淬煉得遠超常理的身軀。


    自愈?不過是那漫長痛苦折磨下衍生出的、微不足道的副產品罷了。


    降淩月甚至能想象出尚枳拖著殘軀在血泊中站起的畫麵,那隻會讓她心中的恨意燃燒得更加熾烈。


    然而,當她指尖輕點,激活了附帶的戰鬥影像——尤其是看到尚枳在雷暴將軍的絕殺下,身後驟然凝聚出那高達數丈、幽藍猙獰、散發著滔天凶戾與死亡氣息的恐怖外相時——


    降淩月慵懶斜倚的身軀猛地坐直!


    “嗡!”


    一股無形的帝威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震得整座宮殿的禁製都微微嗡鳴!


    她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影像中,那幽藍扭曲的外相,那純粹由凝練到實質的精神力構成的利爪,那無聲咆哮撕裂靈魂的威壓……這一切,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降淩月塵封的記憶深處!


    “《外相凝聚法門》?!” 她失聲低呼,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


    這功法……這功法怎麽可能還存在於世?!它不應該早已隨著那個古老而禁忌的宗門,徹底湮滅在時間長河中了嗎?!


    更讓她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的是——這功法,竟然在尚枳手中重現!而且展現出了如此恐怖的威能!


    她死死盯著影像中,那幽藍外相輕易湮滅雷暴將軍燃燒生命本源發出的血色雷戟,如同拍碎一個泡沫般輕鬆!


    那無視防禦、直接撕裂靈魂的精神衝擊力……這根本不是尋常武帥境能抵擋的力量!


    這功法,簡直是逆天而行!


    它要求的不是靈力,而是純粹而龐大的精神力,以及……足以承受精神反噬撕裂靈魂的堅韌意誌!


    “堅韌意誌……精神反噬……”降淩月喃喃自語,眼中震驚漸漸被一種冰冷的、帶著宿命般荒謬的明悟所取代。


    尚枳……


    那個經曆了無數痛苦,背負血海深仇的女人;


    那個在絕望中掙紮求生、與蝕骨陰火日夜相伴的棄徒;


    那個在血雨腥風中廝殺出來,意誌早已被磨礪得如同玄冰般堅硬、冰冷的女人……


    她的精神力或許不是最磅礴的,但她的意誌之堅韌,對痛苦的承受能力之強……縱觀整個啟王朝,乃至整個大陸,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與之相比!


    這部堪稱禁忌、修煉條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反噬恐怖到足以讓修煉者瞬間瘋魔的《外相凝聚法門》,簡直……簡直就像是專門為她尚枳量身打造的一樣!


    威力巨大?足以越級擊殺?


    在尚枳那非人的意誌駕馭下,這功法的上限……簡直無法估量!


    “為什麽……偏偏是她得到了?”降淩月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尚枳本就擁有近乎不死的身軀,如今再加上這詭異恐怖、專攻靈魂的外相之法……她的威脅程度,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令降淩月都感到心悸的高度!


    這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清理的叛徒,而是一個足以動搖王朝根基的、行走的災厄!


    困惑、忌憚、以及更深沉的殺意,在她眼中交織。


    她必須弄清楚,這部功法,尚枳是從何得來!


    ……


    …………


    楚王朝,玄兵閣,鑄劍崖。


    灼熱的風帶著鐵砂和熔爐的硫磺味呼嘯而過。


    掌門季滄行巍峨的身影立於崖邊,那隻嵌著猩紅晶石“洞冥”的右眼,並未望向腳下奔騰的熔岩,而是穿透了無盡的空間,遙遙投向了啟王朝西境的方向。


    他的視線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在那猩紅的晶石眼珠深處,倒映出的並非山川河流,而是一片混亂的戰場——焦黑的土地,彌漫的硝煙,以及……那道在硝煙中沉默前行的墨色身影。


    更清晰的是,當那道身影在絕境中爆發時,身後驟然升騰而起、扭曲了空間的幽藍輪廓!


    季滄行布滿風霜的剛毅臉龐上,沒有任何意外。


    那隻正常的左眼依舊古井無波,而那隻猩紅的“洞冥”之眼,卻仿佛有粘稠的暗影在深處愉悅地流動,閃爍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的光芒。


    “果然……是它。” 低沉的聲音從他口中吐出,被熔爐的咆哮聲吞沒大半,隻有他自己能聽清。


    他緩緩抬起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撫過右眼上那冰冷堅硬的猩紅晶石表麵,指尖傳來的觸感,仿佛能穿透時空,觸摸到葬龍淵深處那萬年不化的死寂寒冰。


    “葬龍淵……空間碎片……混亂的波動……” 季滄行腦海中閃過一百二十年前那場改變了他一生的噩夢。


    在那些被深藍寒冰封存的古老遺骸和奇異造物中,他得到的不僅僅是這顆帶來無盡痛苦與力量的“洞冥”之眼。


    他還記得,在那核心冰窟崩塌的混亂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扭曲撕裂。


    就在他帶著“洞冥”掙紮逃生的瞬間,一道微弱的、幾乎被狂暴空間亂流撕碎的幽光,如同瀕死的螢火,從一道轉瞬即逝的空間裂縫中逸散出來,被他下意識地用最後一點清醒的神識捕捉、封存。


    那幽光,正是一枚殘破的黑色骨片。


    骨片上古老的符文,散發著與“洞冥”截然不同、卻同樣深邃古老的精神波動——《外相凝聚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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