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微抿,凝視著卷末落款:“這是何意?”


    於景庭語聲有些低啞:“殿下難道看不出來。越當前,他要與你各自分離,恩斷義絕。”


    我將那幅畫拿在手裏,對著那隻分為兩半梨子,心中五味雜陳。末了,忽然一笑:“原以為他會指著我大罵一頓才會罷休,沒想到是一副畫,比我想好太多了。”


    於景庭道:“劉恒將畫交給我時,眼睛一直紅著,想必心中也十分掙紮。我勸了幾句,他還是堅持。”


    我了然地點點頭,迅速卷起那幅畫,將要離開時,又轉身笑道:“可是他為何不再等一等,等到此時親手交給我?我現在雖然麵目可憎,還不至於不顧昔日情分,將他殺了滅口。”


    於景庭聽了垂下目光,對我調侃無動於衷,神色間反倒帶了幾分傷感:“殿下很想見他麽?”


    我輕聲道:“上次匆匆一麵,已經是前年了。劉大哥事,我也一直沒有機會親自向他賠罪。怎料再來便是兩交戰,我雖想見他,又有些……”


    於景庭悵然:“殿下苦衷……”


    話未說完,忽聽房內屏風後有些異響,於景庭一驚,我已經迅速抽劍搶上前去:“什麽人!”


    屏風倒地,我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隻見劉恒一聲不吭地靠在角落,用一種陌生又警惕眼神看向我。雖然他努力掩飾,我還是看出他眼圈微微發紅,當下也不由鼻中一酸,拋下長劍,幾步跑過去將他牢牢擁抱住。


    劉恒抗拒地掙紮了幾下,我幾乎想落淚,哽咽道:“就給我一點時間,不要把我當成敵人!”我感到劉恒身子一顫,很快也緊緊將我抱住。


    他終究沒有一走了之,還是忍不住留下來偷偷看我。過去無數個日月,他曾怎樣為我擔心,如今又怎樣忍痛與我決裂,我都能無比深切地體會到。而我願望隻有一個,不論是敵是友,在戰爭結束時候,還能看到他平安無事。


    許久許久,劉恒伸出袖子擦幹眼淚,勉強笑道:“都怪於兄,將屋中弄這麽暗,我拚命想看得清楚些,結果……”


    我也酸澀地笑:“你好狠心,畫這麽一幅畫給我,卻連相見機會都不給。”


    劉恒擦了一下新流出眼淚,又笑:“我是不敢……因為殿下受了太多委屈,我非但不能幫他出氣,還要對不起他,於心何忍?隻怕多看一眼,我都要背離自己,背離南越了。”


    我含淚笑道:“你不會,因為你有證據在我手上了。就算你來,我也不會接受。”


    劉恒一個勁點頭:“多謝殿下成全。”忽然抬頭,笑得很燦爛,“殿下雖然比以前瘦了,可是英武俊逸一如從前,叫人見了浮想聯翩……”


    天將亮時,我把劉恒送出門外,他騎在馬上,在幾名箕豹軍保護下漸漸遠去。我留戀地望著早已空無一人道路,於景庭低歎:“殿下如此眷戀,為何不強行留他下來?”


    我負手回頭:“那於兄又為何瞞住我,想讓他見過我就悄悄離開?”


    於景庭默然,緩緩道:“我雖然選擇不戰而降,卻不願任意踐踏別人報之心。”


    我微笑:“我也不能。劉恒自小便是我摯友,他性子我最清楚不過。何況他與於兄家世不同,劉家曆來忠貞為,自立初便深受重用,於情於理不能不傾力相報。如果不是他自己想留下,我硬將他留在身邊,隻怕反而毀了他一生。就算他想前去赴死,我又怎麽能不成全?”


    於景庭聽了感慨:“幸而劉恒也明白殿下,不像別人一樣總以叛相責。倒是你提起馮栩,大概更算報無門典型罷。”


    我單手按住他肩膀,笑道:“馮栩現在消沉,不過因為降得早了些,我還是對他將來抱有期待;就算劉恒,也隻是希望他不為自己留下遺憾。隻有於兄,既深知我心又與我誌同道合,卻也要避而遠之,才讓我更加扼腕痛惜。”


    於景庭沉思片刻:“江陵戰船加上普通漁船大概近二百條,然而要運載十五萬大軍安然渡江,還是需要不少時日。上遊夷陵現被圍困,不足為慮,但萬一江對岸孱陵駐軍與江夏駐軍前後夾擊,那就不妙了。我想親自率江陵原有越軍出城警戒江夏方向突襲,不知道殿下能夠信任麽?”


    我驚喜地握住他手:“於兄!”


    於景庭微微地笑:“不要謝我,我隻是想到江陵兩萬守兵無處安置,不如現在立些微薄功勞,也好讓魏朝廷放心。”


    連續六天,十四萬大軍終於全部趁夜渡江。我留下一萬軍隊和兩名文官繼續駐守江陵,將要離開當日,於景庭忽道:“殿下能否再等一日?”我詢問地看向他,於景庭這才不慌不忙地補充,“我想與殿下一起渡江。”


    直到於景庭與我坐在船頭,眼看著江陵城愈來愈遠,我感動喜悅之情還是溢於言表:“於兄,你跟著我,可要做好挨罵準備。”


    於景庭翻著書道:“有殿下罵聲高山在前,於某罵名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


    “戰場艱險,於兄也要時刻做好吃苦受累準備。”


    “難道於某身份比殿下還尊貴?”


    “要是麵對故人……”


    於景庭正色道:“戰火之下總有犧牲,殿下所承受比於某要多得多。”


    我好奇地伸手翻他書頁:“於兄在看什麽書?”


    “兵書筆記。”於景庭皺眉,“我多年看兵書時總結一些體會與要點,現在重溫一下。既然做你謀士,總不能兩眼抓瞎,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不禁大笑起來:“原來你是臨陣磨槍!”


    於景庭從書中抬頭,看了我好一會,用他一貫略帶書生氣語調:“若為博英雄一笑,原來也值得傾城相送。”


    靠岸之後,將領們都在岸邊迎候,於景庭與我下船,仍舊手不釋卷。等我將他要作為軍師隨軍消息向諸將宣布過,他彬彬有禮地朝眾人一揖,認真道:“在下初來乍到,隻是為越王殿下參謀,攻城作戰還須仰賴各位將軍,望千萬不要以於某別為異,而以得勝破敵為要。倘若諸位願與在下結交,我定然來者不拒,以誠相待。”


    我笑著搭住於景庭肩膀以示支持,向眾人道:“大軍即將經過孱陵,你們整頓好各自軍隊,半個時辰以後到我帳中來,商討一下進軍方略。”


    於景庭隨我走向營地,低聲道:“那位監軍大人,要不要特意拜訪一下?”


    我笑:“軍師真是麵麵俱到,一心為我分憂,你再多表現一點,我就要感動落淚了。”湊到他耳邊道,“田文良不用管,由他去!”於景庭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但沒有多問。


    孱陵本是個小城,戰略地位遠不如江陵重要,但因為與江陵分居大江兩側,城中也有八千駐軍,縣令和守將都是名不見經傳人物。他們顯然事前未接到建康朝中任何指令,也沒有實力與魏軍數十萬人對抗。聽說江陵投敵後隻是閉城不出,並未像江夏一樣試圖出兵騷擾,也未與南岸其他城池形成呼應。


    然而襄陽失守,蜀中失控,繼而江陵不戰自降消息終於刺激到趙謄,令他開始將注意由對岸喧囂中禦駕親征江德身上,轉到了上遊悄然無聲魏軍身上。似乎在經過這麽久對峙之後,他才猛然意識到情勢緊迫程度,明白了魏軍真正意圖。


    於是在大軍渡江數日之中,連續從建康傳來消息,都是趙謄正積極籌備大批軍隊前往上遊增援,企圖將魏軍前進腳步攔截住。同時沿江各重要關口都加強了防衛,所有守將與官員接到嚴令,若再丟失一城,便要株連其在建康親屬。


    鑒於長江上遊已經基本被魏掌握,魏軍總攻也即將全麵展開,這次聚集眾將商討議題重點,便不是如何攻下孱陵,而是宣告一下魏軍總體戰略,令眾人對未來戰局心中有數。


    我慢慢放下手中軍報,向眾人道:“剛傳來消息,越軍兵分兩路迎頭而上。一路水軍,約有戰船千艘,主要針對太子軍隊。主將楊湛,為趙謄母族中人,副將分別由江夏守將宋師承,九江守將王恪擔任。另一路是陸軍,約二十萬人,自吳郡等地調遣而來,預計不超半月就能在長沙與我軍遭遇。主帥宋然,趙謄親信大將,副帥遲英,原太子左衛軍首領……”


    “宋然?”


    隻是略頓了一下,便有在座偏將驚奇出聲。我看那偏將一眼,他立刻麵有慚色地低頭,而其餘偏將雖未出言,卻也是麵帶意外神色。很多人並不知道宋然背離我過程與因由,大概在多數人眼裏,宋然還是昔日越淩王第一親信,即便越淩王失勢,他投身趙謄,也不該受到如此寵信。


    果然不過多時,又有人試探地問:“殿下,宋師承剛受排擠不久,而宋然又曾與您有特殊關係,照例都非趙謄完全信任角色。這次聽聞我軍氣勢淩雲,南越朝中竟然將他們同時起用,是否說明南越已無人可用?”


    我肅然道:“比起魏,南越可以獨當一麵大將固然不多,新銳將領也十分匱乏,卻不能因此輕敵。宋氏父子過去雖然各有立場,但在應對外敵方麵並非不可信任,趙謄同時安置心腹擔任要職,更加確保了對越軍控製。此外,霍信等人鎮守曆陽、姑蘇,趙葑守廣陵、江都,兩人共同拱衛建康。整個戰略布局上有攻有守,實際是最合理安排。別忘了,南越沒有重視經營上遊之時,我們提前一年便開始籌備,又花了一年多才基本控製上遊重鎮,攻下襄陽更是以命換命。若非於軍師主動放棄江陵,十五萬大軍還在苦戰,又豈能輕鬆過江?”


    武佑緒聽了立刻起身,認真向於景庭道:“殿下所言極是,多虧於軍師高風亮節,令我十幾萬大軍免遭傷亡。於軍師,請受在下一拜。”


    於景庭連忙回禮:“武將軍言重,應是於某謝過諸位善待江陵百姓。其實沒有越王殿下點醒,於某哪裏會作此抉擇?”


    武佑緒喜悅道:“正是,說來說去,還是要感激越王殿下!”說著又向我躬身抱拳。他這一拜不要緊,裴潛和燕七馬上站起來響應,接著他們手下副將、偏將也紛紛效仿,最後帳中一片稱頌之聲。原本討論軍務肅然氣氛一掃而光,變成了馬屁聚會。


    從沒記得江原召集眾將商討時會發生這種事,我無奈地向椅背上一靠,不悅地望望於景庭,卻見他正包含興趣地挨個觀察諸將,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錯處。就在這時,有人沉冷道:“既然南越朝廷安排周密,越軍來勢凶猛,諸位難道沒有應對之策,隻顧稱頌卻是何意?難道諸位懶得動腦,想讓越王殿下一人全權負責?”


    定睛看去,果然是程雍在潑涼水,幾句話說得眾人訕訕起來,漸漸都閉了嘴。程雍卻盯住武佑緒不放,諷刺道:“程某這麽多年才知道,原來武將軍最拿手不是對陣殺敵,而是諂媚上司。”


    武佑緒當即耳根發紅:“我武佑緒素來不懂遮遮掩掩,說感激誰、敬佩誰,那就是真心感激敬佩。我自認問心無愧,隻有小人才以陰暗度人。”說完還不解氣,又冷笑,“若是程將軍對越王殿下不滿,那也不需要藏掖,直說便是。又何必話裏有話,陰陽怪氣自找難受?”程雍麵色陰沉地將臉甩向一邊,於景庭眼中興味更濃了。


    我冷淡道:“程將軍提醒得是,召集諸位是為商討軍務,非為論誰功過,還望慎言。無論何時,取城奪地都需齊心合力,不能單論一人功勞。裴潛!”


    裴潛看我一眼,見我目光冰冷,馬上站出來高聲道:“末將在!”


    “展開地圖。”


    裴潛急忙拿出一副數尺長寬大型地圖,展開掛在軍帳中。我走到地圖前,抽劍指向長江:“上遊,尤其襄陽失守,南越企圖繼續依托長江天險負隅頑抗,雖有心,已無力。然而真正要攻入南越心髒,還須麵對不少險要地勢。”


    接著分別點了圖上幾處,“目前我兵分五路,一路江州水軍乘船而下,與太子一道直逼江夏,韓王自陸路攻漢口,同時對抗楊湛宋師承大軍;二路程廣軍自夷陵渡江,深入南方山林安撫閩粵等地;三路我軍攻下孱陵後繼續向東南行進,占據洞庭湖以南重鎮,準備對抗宋然軍隊;四路皇上親率,宇文念趙敦誠等領軍自揚州合肥出兵,直逼建康;五路梁王自近海處向建康逼近。”


    裴潛仔細看了地圖,首先道:“末將覺得我們這一路與太子韓王那一路遙相呼應,是否攻城時要相互配合?”


    我點頭,微微對他一笑:“裴潛之言切中關鍵。我們這一路,與太子所率軍隊進取路線幾乎平行,因此要特別注意分化各城越軍力量,避免他們形成合力。太子強攻江夏,我們便須在長沙與越軍主力對決;攻九江,我們則要牽製臨川、南昌。如此配合,直至在下遊會合。”


    武佑緒聽得拊掌:“原來如此!這麽說我們等於與太子殿下共進退,最終還是一體。長沙對決,末將自請先鋒!”


    程雍又冷冷看他一眼:“孱陵城池未下,武將軍不管眼前,反倒積極於未定之事,真是奇哉怪也。”


    武佑緒反唇相譏:“小城留給程將軍去破就足夠了,在下讓讓功又何妨?”


    我以劍敲地,製止二人爭吵:“宋然準備如何與我軍對戰還待觀察,現在討論戰術為時尚早。攻孱陵也非無關緊要,二位將軍不妨先說一下如何破城。”


    武佑緒積極道:“末將認為孱陵守軍力量懸殊,應先派使者招降為上,如若不降,再選擇攻城。也不必大費幹戈,隻須留下萬餘兵力圍困,我主力大軍則繼續南攻武陵,盡快到達長沙,為尋求與越軍主力對決爭取時間。”


    程雍沉聲道:“武將軍提議恕末將不敢苟同。既然兵力懸殊,便該利用優勢速戰速決,不值得派使者浪費時日。隻要大破孱陵,周邊城池自然聞風喪膽,我大軍所到之處便是摧枯拉朽。若照武將軍說法,為爭取時間每過一城便留下與敵軍相當兵力對耗,實是自降優勢!越軍來者二十萬,我軍隻有十五萬,途中再丟失部分兵力,到長沙時兵力已弱,隻有任人宰割。如果我為越軍,一定認為武將軍是本密間!”


    “你!”


    武佑緒一時語塞,還要急著為自己爭辯,被我抬手止住,視線掃向其餘諸將:“諸位以為呢?”一時眾說紛紜,但是讚同程雍占了大多數。我又問:“城破之後,應當如何對待城中百姓?”


    武佑緒臉上赧色未退:“效仿襄陽就是,爭取到人心,我軍才更易在江南立足。”


    程雍立時反駁:“不然,如果都像襄陽一般死戰,最後眼看抵不住了才開城投降保住一條性命,我軍軍威何在,損失又有多大?再說襄陽被圍困一年,人人身心懼疲,才接受了我軍統治。如此還出了尚遠捷背信奔逃事,武將軍又怎麽知道那些百姓是真心歸降,而不是權宜之計,伺機東山再起?”他轉向我,“越王殿下,末將以為如若孱陵對抗,理應殺一儆百,以此警告後來所有頑抗者。”


    我冷著臉:“如此說來,兩位對最後留住馮栩和尚遠捷性命也有不同看法了?”


    程雍鷹眼一抬,低沉道:“末將本不讚同。馮栩頑抗,尚遠捷背信,都該殺之以告天下。”


    武佑緒激動起來:“太子殿下與越王殿下目光長遠,非程將軍鼠目寸光可以望及。若越人知道歸降也是死,那麽誰還來降?”


    見兩人如此爭論不休,引得其餘將領也開始小聲議論,我忍無可忍,冷冷道:“二位慢慢爭論,何時完畢,何時重新討論戰略。”說罷甩手出帳。


    於景庭過了一會跟出來,笑道:“殿下生氣了?”


    “好得很,我終於知道太子將這兩人同時塞給我是何居心了。原來是怕我途中寂寞。”


    於景庭目光在我臉上轉了轉:“我對那位太子傳言早有耳聞,他對殿下信賴倒是超乎常人。”


    “你想說什麽?我和他關係麽?”我回頭挑眉,“若說苟且之事還是有一些。反正全天下都傳遍了,我也不怕承認。”


    於景庭展顏道:“我還以為經曆過如此多挫折,殿下已經沒那麽張揚了。”


    我低頭一笑:“於兄,其實有那麽一段時間我是不張揚,恨不得自己躲到永不見天日地方,或者粉身碎骨連魂魄也不要留下。”


    於景庭有些動容,慰道:“當日變故,連我等局外人都有天翻地覆之感,更何況殿下身處其中,換了誰都無法承受。”


    我長出一口氣:“可是有一個人將我看透了,他不許我這麽做,即使明知我很危險。我本來不信他,誰知道他做到了,還把我變成同一陣營,真是陰險之極。”


    於景庭微笑:“被殿下這麽一說,我倒對這名魏太子有些好感了。”


    我負手:“等到兩軍會合,我會鄭重將於兄引薦給他。”


    於景庭搖搖手裏書,笑道:“我隻為殿下一人就夠了,哪有精力去輔佐別人。”忽然轉頭,“那個不是田大人麽?”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田文良自帳外經過,於是高聲道:“田大人往何處去?”


    田文良看見我,連忙過來見禮,又看一眼於景庭,嗬嗬笑道:“這位便是原江陵郡守,越王殿下新任軍師?閣下能夠棄暗投明,果然不但通曉世道,而且一表人才。”


    於景庭顯得比他更熱情,謙道:“哪裏哪裏,晚輩初來乍到,事事不明,還盼田大人經常提點,將來在陛下麵前多多美言。”


    田文良很是受用,笑著答應,又對我道:“聽說殿下在商討軍務,既然不方便打攪,老臣就先告退了。”


    我笑:“哪有打攪之理?正想請田大人坐帳旁聽,不巧有幾個將領爭執起來,我覺得煩亂,便出帳了。田大人若能居中調停,那是再好不過。”


    “哦?居然有人不顧殿下權威,公然爭執。殿下若覺難以駕馭,不如奏明皇上……”


    我截住他話頭:“區區小事,怎值得叨煩皇上?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這時有護衛過來稟報,說兩位將軍早已經停止爭吵。我抬眼,見武佑緒和程雍果然都尷尬地站在門邊,抱拳躬身,顯然在請我回去。


    我冷哼一聲,擦身從二人中間走過,進帳繼續與眾將商討。指他兩人道:“你錯,你也錯。一個拘泥前例,另一個以暴製暴,都非安民良策。不過兩位說法皆有可取之處,對小城應已招撫為主,不宜大動幹戈損耗兵力,而大戰當前,也確不能貿然分兵。今夜派使者前往孱陵招降,徐衛、裴潛做好攻城準備,餘人養精蓄銳,伺機而動。”


    孱陵最終未降,經過兩日三夜激戰,魏軍如蝗般登上城牆,成功殲滅孱陵守軍,占領全城。我依舊嚴令軍隊不得擾民、搶民,卻對不肯歸降越軍全未留情。隻要越軍稍有抵抗舉動,都免不了被占據絕對優勢魏軍所屠戮下場。


    而我早與於景庭磋商了江陵兩萬守軍與戰船去處,事前將一萬守軍留在江陵,剩下一萬守軍和百餘條戰船由箕豹營接管,沿長江進入洞庭湖。就在孱陵一戰勝後,我命諸將按定下計策進攻武陵,自己與燕七率水軍奇襲巴陵。巴陵守將郭懷出其不意,尚未做好迎戰,即被襲入城中,慌亂抵抗不多時即遭生擒。


    不久,燕七來傳捷報:“殿下,武陵攻克,守將不降,於是采取了與孱陵同樣手段。軍隊紀律嚴明,幾乎未擾及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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