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赫連誅,那白髯老將軍立即就下了馬,步行上前行禮:“大王。”


    老將軍的目光轉到赫連誅身邊的阮久身上,又喊了一聲:“王後。”


    阮久回了禮,看向赫連誅,赫連誅用漢話介紹道:“這是帕勒將軍。”


    噢,就是那個以六十四歲高齡、獨自麵對赫連誅追問“怎麽造娃”的可憐老將軍。


    阮久沒由來地想笑,隻能抿著唇忍住。


    帕勒讓身後士兵退後,長輩似的拍拍阮久的肩,用不太標準的漢話道:“這小姑娘真不錯。”


    阮久差點被他拍倒,反駁道:“我不是小姑娘!”


    雖然來了鏖兀,但阮久穿的還是梁國的衣裳。鏖兀人不怎麽熟悉梁人的打扮,老將軍常年在五羊山下駐軍,對朝政不太關心,先入為主地就認為王後是小姑娘。


    偏偏阮久生得唇紅齒白的,他再一看,是小姑娘沒跑了。


    帕勒聽他這話,看向赫連誅,赫連誅點點頭:“是小公子。”


    帕勒脫口而出:“那大王幹什麽還問我怎麽生……”


    氣氛有一點尷尬。


    他知道大王年紀小,不通人情世故,但也沒想到他竟然這麽不通。


    阮久氣得去打赫連誅,才打了一下,看見帕勒正看他,連忙收回手,“輕輕”地推了一把赫連誅:“我去馬車那邊等你。”


    赫連誅穩站不動:“好。”


    帕勒目送王後離開,最後對赫連誅道:“小公子也很好。”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問道:“兵符可還在大王手裏?”


    赫連誅點頭。


    昨天收拾完城門前的殘局,就已經很晚了,他不便再去太後宮中,所以兵符還沒有還回去。


    帕勒簡短有力地說了一句:“想辦法,把兵符留下。”


    “我知道。”


    兩個人說這幾句話,仿佛隻用了一瞬的時間,很快就分開了。


    帕勒望了望四周,撤回腳步,從袖中拿出一條狼牙項鏈:“大王可還記得這個東西?”


    狼牙被打磨得潔白光滑,各色珠子串聯,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這是大王第一次打下頭狼,那匹頭狼的牙。大王當時讓我把這東西收好,等到大王新婚時,再拿出來交給大王。”帕勒把項鏈遞到赫連誅麵前,看了一眼街道對麵,趴在馬背上,和烏蘭說話的阮久,“大王現在要把東西拿走嗎?”


    赫連誅拿過項鏈:“當然要。”


    “哦,原來如此。”原本帕勒還擔心,和親人選是太後硬塞給大王的,大王恐怕不喜歡,如今看來,原來是喜歡的。


    赫連誅把項鏈收進懷裏,再和他說了兩句話,就跑著去找阮久了。


    *


    回到宮中,在太後身邊伺候的周公公早已在大德宮中等候,看見他們回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小公子回來了。”周公公幫阮久解開披風,“娘娘說,小公子昨日受了驚嚇,特意送了些凝神靜氣的補品過來。還讓廚房做了些點心,都是小公子愛吃的。”


    他將披風交給烏蘭,又看向赫連誅:“大王,娘娘請您去宮中商討善後之事。”


    赫連誅道:“格圖魯,把放在裏邊的木匣子拿出來。”


    格圖魯雙手捧著木匣子出來,赫連誅打開看了一眼,握了握兵符,放回去之後,對阮久撒嬌道:“給我留一點吃的。”


    阮久道:“知道了。”


    赫連誅轉身離開,周公公拍了拍手,十來個小太監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這幾個是補身子的,這幾個是點心。小公子嚐嚐看喜歡哪個,喜歡哪個就吃哪個。”


    *


    萬安宮中,太後坐上首,攝政王於下首,背靠椅背,仰著頭,幾個小太監用溫熱的巾子擦拭他的下巴,正幫他剃須。


    攝政王笑著說了一句:“還是娘娘這裏的人手藝好。”


    赫連誅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隻看了一眼,就垂眸收起厭惡的目光。


    一直都是這樣。


    攝政王餘光瞥見他,用巾子捂著下巴,便起身行禮:“大王。”


    赫連誅微微頷首,抬眼看向太後:“母親。前日為解赫連誠圍城之困,向母親請求兵符,如今赫連誠已然伏法,兒子特意將兵符還來。”


    他抬手讓格圖魯拿著匣子上前。


    “赫連誠一派黨羽眾多,喀卡與其他許多部落交往甚密,仍有小部分亂黨逃竄在外,兒子已經將追查亂黨的具體事宜交付給了帕勒老將軍,事出緊急,沒來得及回稟母親。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兵符到了眼前,太後卻也不看,隻道:“甚好,帕勒將軍是可信之人。”


    “兒子回去整理文書,後續事宜交接……”


    “後續事宜就全權交由你處置。”太後抬手,塗抹著紅色蔻丹的手指,把兵符往外推了一把,“你拿著兵符,也更好行事。”


    沒有想到她竟然是這樣想的,赫連誅與攝政王都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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