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裕頓時覺得自己手裏的烤豬蹄都不香了。


    一種詭異的內疚感從心底升起。


    賀裕糾結地皺起了眉頭。


    可是他昨天晚上也很疼,一直到現在都不能下床走路,這一切都是拜古蘭時所賜。


    更何況,他能被一隻野豬所傷,那不是因為他自己武功不濟嗎?


    古蘭時這個小氣的男人,說要帶自己出宮,但是食言了,現在給自己尋一些野味來補償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賀裕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先前那點內疚感立馬就消散了。


    大巫清聲咳了咳:“大妃殿下,您今晚要去找大殿下嗎?”


    賀裕聽不得對方這麽叫自己,也看不慣對方對自己那麽客氣。


    “我今晚……”賀裕嘴巴打結了似的,“我今晚為什麽還要找他?”


    他現在一看見古蘭時就覺得腰疼。


    十八歲的年輕人確實精力旺盛,他真的有點受不住了。


    “最近國王陛下又來信了,”大巫說得委婉,就差說出國王三天兩頭來找古蘭時的麻煩了,“大殿下負傷還要處理公務,您要不要去看看?”


    說得很可憐,但是賀裕知道自己一過去肯定又要被冷嘲熱諷,古蘭時對自己從來沒有什麽好臉色。


    他何必要現在過去觸這個黴頭?


    “我現在動彈不得,不方便過去,”賀裕說的也是實話,“要是古蘭時實在想見我的話,叫他自己過來。”


    大巫見賀裕是真的不想去看古蘭時,便放棄了勸說。


    他給賀裕換過新藥了之後,便退了下去。


    今日沒有巫師來教自己烏夜語,他總算是能睡個好覺了。


    在他躺在床上心思神遊的時候,倏然聽見耳畔一聲清甜的“王嫂”。


    那是用很別扭的中原話說的。


    賀裕一轉頭,就看見了古蘭怡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正彎著兩枚月牙眼,目不轉睛看著自己。


    “你聽誰說的?”賀裕艱難地起身,“誰教你的?”


    古蘭怡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珠,還是換成了烏夜話道:“哥哥,你是我的王嫂嗎?”


    賀裕有點黑臉道:“當然不是,我和你王兄沒有什麽關係。”


    “可是我昨天看見你和王兄睡在一起了,”古蘭怡十分好奇地指著賀裕脖子上的紅痕,“父王的女人身上也有這種印子。”


    賀裕不是什麽臉皮薄的人,但是被這樣一個小丫頭指出來脖子上的吻痕,還是有點羞惱。


    他拿被子遮擋了一下,狡辯道:“這是被蚊蟲叮的。”


    一邊解釋還一邊暗罵這個烏夜國國王,怎麽做這種事情也不避著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知道這麽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厲害的蚊蟲,”古蘭怡小嘴微張,似乎是被嚇到了,“可是怡兒沒有被咬過。為什麽蚊蟲隻咬哥哥呢?”


    若是換成旁人說這話,賀裕指定覺得那人是在陰陽怪氣。


    偏偏說這話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大抵是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話了。


    賀裕費勁地理解對方的烏夜語,用自己能說得清楚的話繼續狡辯:“因為蚊蟲太壞了,他們不喜歡咬漂亮的女孩兒,喜歡咬漂亮的男孩兒。”


    “哧……”


    正當一大一小瞎胡扯的時候,門口傳來一聲輕笑,那摻雜著不加掩飾嘲諷的笑意,讓賀裕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是誰來了。


    不是昏迷不醒嗎?


    不是負傷處理公務嗎?怎麽又來了?


    賀裕身子顫了一下。


    古蘭時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賀裕的寢殿,走到床邊,揉了揉古蘭怡的腦袋:“怡兒,阿婆喊你回去睡覺了。”


    古蘭怡扭頭看向自己的哥哥:“王兄你來了。你是來找漂亮哥哥的嗎?”


    古蘭時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賀裕那張有點驚慌失措的臉,點點頭:“是啊。”


    “那太好了,”古蘭怡一高興的時候就喜歡拍拍手,“你們今天晚上可以給怡兒生個妹妹嗎?怡兒一個人在王宮好無聊。”


    賀裕:“……”將被子往上抬了抬,擋住自己泛紅的耳垂。


    古蘭時也有些語塞,隻是他不知道如何解釋。他對自己這個妹妹一向十分縱容,也舍不得直接將人丟出去。


    “沒有妹妹。”他有些嚴厲道。


    賀裕鬆了口氣,心想教孩子這事兒確實應該交給古蘭時去做,要不然好好的孩子就長歪了。


    正當他以為古蘭時會好好地解釋的時候,他聽見對方來了句:“你應該叫侄女。”


    賀裕:“……”


    古蘭怡苦著臉:“這麽叫顯得怡兒好老哦。”


    古蘭時又哄了她兩句,小姑娘才不情不願地同意回去了。


    待人一走,古蘭時臉上的淡淡笑容就散去了。


    賀裕掙紮著爬了起來,目光一直明裏暗裏打量著對麵這人,似乎是想找到“重傷”的證據。


    但是很顯然,古蘭時不會把自己的傷口亮在對方麵前。


    “你在看什麽?”他眉心微蹙。


    賀裕一個激靈,有些囁嚅道:“沒什麽,那什麽……你對這個妹妹還挺好的,我怎麽記得大巫說你和她不是一母所出呢?”


    古蘭怡倒也罷了,她上頭可是還有一個哥哥呢。


    古蘭延是有權力繼承王位的,那不是會影響到古蘭時的地位嗎?


    被問到這個,古蘭時的眸光暗了幾分:“你對孤的妹妹那麽感興趣做什麽?”


    賀裕想要破口大罵了:“什麽感興趣,她就是個小孩兒,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齷齪……


    他的嘴太快了,沒過腦子就一股腦說出來了。


    完了,古蘭時這個小肚雞腸的男人肯定要生氣了。


    “賀裕,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古蘭時的臉色果然很不好看,“你以為同孤睡了一晚,就有在孤麵前撒潑的權力了?”


    他緩緩地湊近,看到賀裕的目光慢慢變得驚恐,輕輕扯了一下嘴角:“瑾王殿下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麽在乎自己的名節,怎麽現在臉皮越來越薄了?”


    賀裕牙關輕顫,不知為何,他難得想要強嘴:“你之前也不像現在這樣沒臉沒皮。”


    他拂開了古蘭時搭在自己腰側的胳膊,卻聽見對方抽痛地“嘶”了一聲。


    那裏纏了一圈雪白的紗布,賀裕現在才看見。


    可是那圈紗布瞬時暈上了血,像一朵正在綻開的紅梅。


    賀裕兀然抬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真的受傷了?”


    古蘭時低著頭,額上的玉墜掉落了下來,砸在了賀裕的手背上。


    “什麽真的假的……”他倒抽一口涼氣,眯了眯眼睛,“大巫又跟你說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


    等你老婆跑了你就不嘴硬了


    第32章 終是仇敵


    賀裕心想,像古蘭時這樣心高氣傲的人,肯定不想讓自己知道他被一頭野豬所傷的事情。


    大巫估計也是偷瞞著對方告訴自己的。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執起對方的手臂:“你的傷口崩開了,要不要找大巫來換一下藥?”


    古蘭時猛地抽回了手,冷若冰霜道:“不用你管。”


    語氣中的淡漠和梳理,幾乎是要凍死人。


    賀裕想要挪動身子,但是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他疼得擰緊眉頭,麵露痛苦的神色。


    古蘭時有點動容了,他陰沉的臉色緩和了幾分,沒忘記對方這樣是自己折騰出來的:“你晚上的藥上了沒有?”


    說起上藥,賀裕就臊得慌。


    也不知大巫是不是故意的,那藥液調製得很稀,剛倒在上麵就流下來了,他一個人根本沒法上藥。


    他嚐試了幾次之後就放棄了,心想著也不過就是皮外傷,修養兩日就好了。


    如今聽古蘭時問起來,他都不好答。


    看著賀裕有些心虛的神色,古蘭時眸中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動作一點都不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腰:“你這是跟孤對著幹?你以為你不上藥孤會心疼你?”


    他的腰本來就泛酸發軟,被人這麽一拍,感覺整個人都散架了。


    賀裕“嗚嗚”兩聲,似是疼得難受。


    “你別以為大巫叫你一聲大妃,你就真的能成為孤的妃子。”古蘭時目光森然,一邊說著傷人的話,一邊掀開軟毯,查看他的傷勢。


    大巫配製的傷藥就放在旁邊,古蘭時一下就認了出來。


    那麽小的瓶子,三分之一都沒用完,最多是白日裏用了一次。


    晚上的藥,肯定沒上。


    “你也別妄想在孤的王宮裏得到主子的待遇。”古蘭時耐心地擦了擦手,然後小心地打開了藥液瓶子,抖著倒出了些許,先是抹在手心,然後慢慢地塗在傷處。


    大巫不愧是大巫,配置的傷藥簡直有一種藥到病除的效用。


    幾乎是藥液觸碰紅腫肌膚那一刹那,賀裕緊繃的身子就慢慢放鬆下來,他體會到了一陣清涼舒爽的溫和感覺,疼了一天的傷口終於得到了舒緩。


    “古蘭時……”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像一隻春日裏的狸貓,慵懶地在日光下舔舐爪子。


    他生得一雙桃花眼,躺在床上的時候更顯柔情,明明是有些可憐的神色,落在別人眼中,隻怕是有些勾人。


    古蘭時動作一滯,看著眼神朦朧的賀裕,喉結滾動了一圈:“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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