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哭唧唧地躺在古蘭時懷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嗒著。


    “你們中原人都像你這般嬌氣嗎?”古蘭時低啞地問道,“比怡兒還好哭。”


    賀裕發誓,在進西域之前,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明明是麵前這個人惹的禍,到頭來還嘲笑自己嬌氣。


    疼為什麽不能哭,難受為什麽不能哭?


    他有氣無力地垂了一下古蘭時的胸口,很小聲也很委屈道:“我感覺我流血了。”


    古蘭時探了探,另一隻手撐著腦袋,輕笑一聲:“沒有。”


    “不是血是什麽?”


    “孤抱你去沐浴。”古蘭時將人打橫抱起,“別猜了,西域有上好的傷藥,就算有傷口也無大礙。”


    賀裕累極了,沒聽到這句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在後麵他隻聽到了依稀的水聲,和古蘭時手腳上銀鈴相撞的聲音。


    兩個人相擁而眠,難得睡了個踏實的好覺。……


    次日,午後的日光曬在臉上,賀裕下意識地拿手遮。


    他動了動身子,感受到那陣尖銳的劇痛,頓時冷汗直流。


    他睫毛微顫,慢慢睜開眼睛。


    他能感受到,古蘭時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


    雖然很討厭那個男人,但是他不得不說現在的自己對他有一點依賴。


    因為他知道,隻要古蘭時在,他就不會受傷。


    床前晃動著幾個人影,不等賀裕反應過來,為首的人就右手置於胸前,對著他鞠了一躬:“大妃殿下。”


    那人不正是大巫嗎?


    身後的幾個巫師也跟著行禮,恭敬道:“大妃殿下。”


    賀裕瞳仁都張大了幾分,他掀開被子,本來想要下床,但是稍微挪動了一下,就疼得冒冷汗:“我不是……”


    “大殿下說要給大妃殿下上藥,但是不允許奴看大妃的身子。”大巫雙手捧著兩支藥液,“還請大妃上藥。”


    賀裕覺得這個稱呼太荒誕了,想讓大巫改口,但是身上的痛不斷叫囂著,他決定先上了藥再說。


    伸出手,露出一段潔白如玉藕的胳膊,上麵被抓了幾道印子,還有幾處紅痕。


    賀裕接過藥液就快速收回了手。


    臉上露出幾分紅暈。


    “是古蘭時叫你們這麽叫我的嗎?”他問道。


    大巫搖頭:“大殿下沒這麽說。”


    賀裕剛想說“那就不要這麽叫我”,可是對方下一句就道:“可是大妃是第一個和殿下……有了夫妻之實的人。”


    按照禮製,賀裕就是古蘭時的大妃。


    其實就算昨晚是某個女奴被寵幸了,他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大妃。


    不過古蘭時不可能碰那些人。


    大巫早就看出來了,大殿下養心修性,這麽多年來都不近女色,簡直像個看破紅塵的和尚,也就在遇到賀裕之後多了些正常飲食男女的情緒波動。


    他第一次看見……古蘭時主動吻另一個人。


    縱然那是個男人。


    賀裕臉上赧然:“意外而已,我是男人,跟你們大殿下不會有別的關係,不許這麽叫我。”


    “好的大妃……殿下。”大巫改口,“那也稱呼您殿下吧。”


    賀裕:“……”


    他有些苦惱道:“我想見古蘭時。”


    “大殿下在處理公務,”大巫頷首道,“奴幫您傳話給大殿下,說您想見他。”


    不要說得那麽曖昧啊!


    賀裕無力地錘了下床,卻見大巫身影極快,立刻就消失在他麵前。


    大概過了一刻鍾的時間,古蘭時走進了寢殿。


    這是他的臥寢,平日裏隻有女奴能進來。


    但是床的位置誰都不能靠近。


    現在另一個男人渾身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沒有不悅,反而有一種古怪的踏實感。


    “找孤做什麽?”他撥開了自己的衣衫下擺,坐在床邊,“還疼嗎?”


    賀裕點了兩下頭:“我餓了。”


    “孤叫人傳菜,你想吃什麽?”古蘭時耐心回複。


    竟然還有點菜的資格,賀裕放大了眼睛。


    往日裏都是女奴送什麽他吃什麽的。


    賀裕感覺自己更餓了:“我想吃醬肘子,燒花鴨,剁椒魚,蒸鹿肉。”


    古蘭時:“……”


    他擰眉提醒道:“這邊隻有草原和大漠,隻能吃牛羊肉,你要的這些東西都沒有。”


    也不是完全沒有,是很難找到。


    這裏有野物,但是不常見,得出城自己找,集市裏隻賣牛頭肉,王宮裏有一些,但是昨天晚上夜宴上用完了。


    賀裕難過地撇過頭:“那給我兩個餅吧,我隨便吃點就好了。”


    古蘭時拍了拍他的臉:“不許鬧脾氣。”


    賀裕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偏偏自己不覺得自己生氣了:“我要的都沒有,我還吃什麽吃,叫大巫給我開一點安眠的藥繼續睡好了。”


    有些人確實是恃寵而驕,可他自己不信。


    什麽臭毛病,都是賀昭慣出來的。


    古蘭時被氣笑了,衝下人吩咐:“給他拿兩張餅,不吃就餓死,不用管他。”


    大巫有些為難地看著古蘭時:“殿下……”


    “晚一點把人送走,孤的寢殿不留別人。”古蘭時又道。


    當真是絕情,賀裕心裏委屈死了,也不敢再提要出宮的事情。


    這個狠心的男人肯定已經把自己說過的話給忘了。


    賀裕心中惱火,也跟古蘭時賭氣:“不吃就不吃,反正餓死了我皇兄會給我報仇的。”


    古蘭時冷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賀裕摸了摸自己的腰,咬著牙下床:“我自己走回寢殿。”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回寢殿裏躺了沒多久就天黑了。


    肚子一直在叫,饑腸轆轆的賀裕想睡都睡不著。


    古蘭怡給他帶了兩塊方糖,他吃了糖,才感覺好些了。但還是很餓。


    古蘭時睡了自己,還不管自己,昨兒晚上倒是很溫柔,一醒來就不認賬了。


    賀裕發誓自己再也不要相信古蘭時說的話了。……


    “國外陛下從洛城發來了一封書信,”大巫聽著下人的稟報,皺著眉,“這事兒得趕緊告訴殿下。”


    “殿下何在?”他問道。


    那幾個貼身伺候的仆從均是搖了搖頭,隻有一個開口提了一句:“殿下出宮了。”


    剛過晚膳的時間,古蘭時才風塵仆仆,剛回到寢殿。


    他麵無表情地丟了兩隻野兔子在地上,身後的仆人從馬車上拖了一隻野豬下來。


    大巫見他的手臂正在滴血,慌張道:“殿下,你受傷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古蘭時被別人所傷了。


    “幾頭野豬圍攻孤,它們身上的刺紮進孤的手臂裏了。”古蘭時將橫插在自己胳膊上的野豬刺拔了下來,全程隻有嘴角抽搐了兩下。


    大巫趕忙掏出兜裏的傷藥,給古蘭時包紮傷口。


    “殿下這是……”


    “太久沒有和野獸打了,有點生疏。若不是對方群攻,也不會弄得這般狼狽。”


    大巫:“……”


    他不是質疑古蘭時的功夫,他是在想古蘭時消失一下午去打這些野物做什麽。


    左思右想,也隻能是為了賀裕了。


    “殿下真是心軟,”大巫感慨道,“明明……”


    他想要繼續說下去,卻被古蘭時睨了一眼,於是低下頭不再言語。


    “孤昨日答應了他一個要求,他說要出宮逛逛。這個要求今日無法兌現,他傷得嚴重,沒法動彈。”古蘭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解釋,心中是這麽想,於是也就這麽說了,“這不過是個補償罷了,你去和他說,這些東西是昨晚夜宴剩下來的。”……


    西風獵獵,月色如水。


    賀裕啃了一口豬腿肉,滿嘴油,大驚道:“什麽,你說古蘭時為了打這隻野豬,斷了一臂?”


    大巫抹了汗水,煞有其事:“是啊,大殿下當時渾身都是血,被抬進宮殿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了。”


    【作者有話說】


    他倆結婚大巫坐主桌


    第31章 沒臉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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