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很快就傳了出去,大多數人聽完羨慕一下驚訝一下也就算了,反正江清淮一直都屬於爭氣的,就算周紅花不在外頭誇,江清淮那個模樣也不是白長的。


    但也有有心人。


    自從“鬧鬼”事件以來,林立根和王冬翠可算是消停了一陣子,這幾日才恢複往日裏的神氣。


    江家的事他倆自然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林立根在家裏氣的跳腳,嘴巴裏一會兒嚷嚷著嫁出去的哥兒潑出去的水,一會兒叫囂著要讓江家把彩禮吐出來,還要翻倍。


    王冬翠比他還恨,她心裏簡直嘔的要死,林秀那邊整日裏雞飛狗跳,別說蓋新房這種好日子了,尋常人的日子也沒得過。


    而且詭異的是,自從林秀嫁去齊家以後,她在村裏的名聲簡直每況愈下,眼下居然已經發展成了他們林家做了孽遭了報應,連帶著齊家都遭了殃。


    所謂的遭殃,自然指的是林秀肚子一直沒動靜的事。


    而神奇的是,明明林竹肚子也沒動靜,但誰也不嚼他的舌根,估摸著還是周紅花的功勞,整日裏把她這個後娘虧待了林竹掛在嘴上,大家自然都很同情林竹。


    本來就厭恨周紅花,這下聽說江家都開始蓋新房了,王冬翠怎麽能不嘔呢?


    抬眼看了一會兒林立根跳梁小醜似的模樣,王冬翠陰沉道:“走,去江家瞧瞧。”


    兩人趕著去了。


    聽說林竹的爹和後娘來了,周紅花丟了手裏的鐵鍬就要過去,被江清淮攔住。


    “娘,我去。”


    “成,不用對他們太客氣。”


    江清淮笑了一下。


    這是自然。


    一見這個哥婿,林立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方才路上叫囂的氣焰一絲也無。


    反應過來後又覺得沒麵子,便又往前進了回來,嚷嚷道:“林竹呢,叫他出來見我。”


    江清淮動作不緊不慢地搬起一個石塊兒。


    林立根立刻往後跳開,唬的臉色都白了,“你要做什麽?”


    江清淮笑了一下,隨手把石塊丟到一邊去,驚訝道:“你這是怎麽了?”


    瞧他這語氣,好像並無喊爹的意思。


    林立根又氣了個夠嗆,“我是你爹!”


    江清淮輕嗤一聲,根本不搭腔,“前陣子聽說家裏鬧鬼了?還是女鬼,村裏人都說是竹子他娘回來索命了,這個時候見竹子,你不虧心?”


    林立根一下子被拿捏住了命門。


    “後娘也來了啊,”江清淮朝後看了一眼,“說起來後娘還是我和竹子的媒人呢,要沒有你,我也娶不上竹子。看在這層麵兒上,我給你個忠告吧,知道殺人償命吧?沒動手的那個呢叫從犯,從犯也是有罪的,不過要是能把主犯供出來,罪責可以降一等。”


    周紅花心裏咯噔一聲,警惕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殺人償命?”


    “言盡於此。”江清淮懶得和這兩人多說一句,他又看了眼眉頭緊皺的林立根,意有所指道:“若是變成了主犯,那就不好說了,輕鬆些的就是殺頭,嚴重些的五馬分屍也是有的。”


    “你們知道什麽是五馬分屍嗎?”


    在江清淮熱情的講解下,林立根和王冬翠成功地把方才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個幹淨。


    江清淮滿意道:“好了,你們可以回了。”


    兩人:“……”


    江清淮這話都點到這份兒上了,林立根和王冬翠要還聽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兩人心中同時警鈴大作,他們不知道當年的事江清淮知道多少,偏偏又不能問,隻能悶在心裏,假裝淡定。


    至於江清淮說的主犯從犯——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當年的事早就沒痕跡了,而江清淮也說了,從犯若主動招供是可以給自己減罪的。


    換句話說,現在誰先開口,誰就是從犯。


    剩下的那個自然就是主犯。


    林立根哼了一聲,“他一個毛頭小子能知道個啥,當年他才幾歲,總不可能正好叫他瞧見了吧?”


    王冬翠皺眉,“萬一呢?”


    林立根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個狗吃屎。


    “不可能,我當年,”他左右看了一圈,壓低了聲音道:“我仔細瞧過,沒人瞧見。”


    緊跟著他又指著王冬翠,警告道:“他方才說的都是狗屁,你要是敢搭理他那勞什子主犯從犯,我先把你打死。”


    說完心虛似的,轉頭就走。


    王冬翠看著他的背影,麵色陰沉。


    這邊林竹也聽說了他爹和後娘來的事,著急忙慌地問江清淮,“他們來做什麽?”


    “沒什麽,聽我說了個故事就走了。”


    林竹一頭霧水,“故事?”


    “對啊,你爹他們聽得可認真了,還提了問題呢。”


    林竹:“……”


    為什麽阿淮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合成一句他就不明白了呢。


    江清淮笑了一聲,“不管他們了,娘在喊了。”


    林竹抬眼看過去,果然聽見周紅花在喚他們。


    等他一走,江清淮臉上的笑就收了,方才他裝的成竹在胸,好像當年的事他知道很多似的,其實一點也沒有。


    想要翻案,隻能從王冬翠那裏下手,為此他才和兩人提出主犯從犯這樣的說法,至於他心裏真實的想法——


    什麽主犯從犯?這兩人都是主犯,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第70章


    為了方便後頭蓋房子, 家裏的雞鴨騾子全都暫且安置到了前院和東邊小柴房外的空地去。


    所以江雲野和江雲月趕鴨子回來的時候直接走的前門,從河邊過來,老遠就瞧見兩個人站在自家門口徘徊。


    兩人對視一眼,都警惕起來。


    “小妹, 你看著鴨子, 我過去瞧瞧。”


    江雲月捏緊了手裏的竹竿子, 嗯了一聲。


    江雲野快步跑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除了一男一女兩個大人以外,還有個瘦弱的小孩,瞧著隻有四五歲的模樣。


    等那個小孩轉過來, 江雲野腳步一頓。


    明明是個瘦弱的小孩, 肚子卻鼓鼓的, 好奇怪。


    他沒多看, 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嚴肅問道:“你們是誰, 為什麽在我家門口站著?”


    男人仔細看了他一眼,突然高興起來,“小野,你是江大夫的二弟小野吧?”


    江雲野麵色柔和了些, “你是鎮上的客人嗎?”


    男人點點頭,“江大夫在家嗎, 我家小魚病了,想請他幫忙瞧瞧。”


    江雲野恍然, 原來是病了, 他點點頭,認真道:“你別急,我大哥在家的, 我這就替你去叫他。”


    說完他回頭喚了聲江雲月,“小月,沒事了,回來吧。”


    聽說有病人上門,江清淮立刻停了手頭的活,一邊清掃身上的泥塵一邊朝外走。


    這幾步路的距離,江雲野已經把自己看到的情形都和他說了。


    江清淮嗯了一聲,“小野,去倒茶。”


    江雲野立刻轉身進了廚房。


    江清淮引著三人進了堂屋。


    男人見到他高興壞了,都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話也說的結結巴巴,“江,江大夫,你上回替我瞧過病,不,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那回我兜裏沒錢,是你……”


    見他臉漲的通紅,江清淮主動接過話茬,“我記得,你兜裏沒錢,我先替你瞧了病,後頭你補了錢。”


    他說的輕飄飄,但男人卻一下子紅了眼眶。


    他是碼頭搬貨的小工,那幾日身子很不適,恰好聽聞東隴街這邊有個很厲害的江大夫,花六文錢買上一碗涼茶就能給診脈,涼茶還能治他的暑熱。


    糾結猶豫了好幾日,在妻子的勸說下,男人總算下定決心前往,可到了以後一摸衣襟,才發現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六文錢叫小賊摸了個精光。


    他過去一趟實在不易,若是回去拿必定會耽誤下午做工,猶豫徘徊了好一會兒,本來想一咬牙幹脆走了算了,回去就騙妻子瞧過了,結果江清淮主動喊住了他。


    在他說完以後,江清淮非但沒懷疑他扯謊,還安慰了他幾句,說可以先替他診脈。


    後來診完脈江清淮告訴他,若他當時轉身離開,必定會暈倒在路上。


    更慚愧的是,那六文錢男人也並沒有及時送過去,而是隔了兩日,等碼頭的活兒告一段落才抽出時間。


    男人啞聲道:“其實我們本是不好意思來的,隻是我家小魚,他病了好幾日了……”


    江清淮把視線落在女人身後的小孩身上,小孩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女人把小孩扯出來,拍了拍他的背,“小魚別怕,這是江大夫,江大夫會救你的。”


    “他怎麽了?”


    女人擦擦眼角的淚,把事情說了。


    原來前陣子小魚和碼頭上幾個小孩日日都去翻馬爺家的泔水桶,從裏頭找東西吃。


    馬爺是他們碼頭的總把頭,是碼頭上的一霸。


    自此以後小魚便極少吃家裏的東西,每次問都說不餓,說自己吃飽了。


    以前他們幾個小孩也時常能撈著個小魚小蝦什麽的,所以剛開始兩個大人都沒在意,後來時間久了就發現不對了。


    小魚一日比一日消瘦,可詭異的是,肚子卻越來越鼓脹起來。


    江清淮仔細聽完才朝小魚伸出手,溫聲道:“小魚,把手給我。”


    許是他瞧上去實在很可靠,小魚慢慢把手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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