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冬虛笑,說:“我錯了嘛。”


    “錯了就要罰。”燕頌伸出手掌,“嗯?”


    燕冬抿了抿嘴巴,伸出右手放上去,在燕頌含笑的目光中鬆開手指,露出即將受難的柔軟手心。


    燕頌握住那隻手,拇指指腹摩挲著掌心,問:“這會兒呢?是要做弟弟,還是做男人?”


    燕冬好癢,忍不住跺了跺腳,哼哼說:“做男人可以不挨打嗎?”


    “弟弟不懂規矩,教訓一下就好,若是男人……”燕頌偏頭看了下門旁的牆上,那裏掛著一根馬鞭,通身油黑,血紅穗子,漂亮又危險。


    “不要抽我!”燕冬能屈能伸,“我是您的親弟弟呀!”


    燕頌失笑,說:“這次還會衝動嗎?”


    “什麽衝動……”燕冬隔了好一瞬才明白過來,這說的是上次他坐在燕頌腿上被一巴掌打那個了的事兒!


    “你說的什麽話!”燕冬紅著臉,冷漠地說,“你打我,我就發泄出來,那我成什麽啦?難不成我是有什麽不堪與外人說的惡癖嗎!你休要汙蔑我!名聲是很要緊的!”


    明明是不正經的話,被燕冬那麽直喇喇地一說,不顯半分曖|昧,隻引人樂嗬。燕頌笑了笑,不肯輕易放了這隻劈裏啪啦的炮仗,說:“那上次的事兒到底作何解釋?”


    “上次!上次,”燕冬轉了轉眼珠,把罪責扣出去,“上次是你欺負我的,我哪裏知道怎麽解釋?我沒找你要個說法,你還賴著我了?”


    燕頌好整以暇地瞧著燕冬,“我怎麽欺負你了?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欺負你,讓你發泄甚至弄髒了我的衣裳?是我控製了你,對嗎?”


    “你就欺負我了,不和你說了!”燕冬說不過這個人,反而把自己說得滿臉通紅頭昏腦脹,風緊扯呼!


    燕冬猛地收回手,轉頭就跑,燕頌放他跑到門口,卻在他伸手拉住門栓時從後麵單手按住門背,兩方角力,那隻修長有力的手一點點地將門縫重新關緊了。


    “你!”燕冬轉身抵住門背,抬頭看著困住自己的男人,氣勢不足,“做什麽?”


    他慌亂間摸到一旁的馬鞭,嚇了一跳,恐嚇道:“不興抽鞭子啊,你敢抽我,我就從這兒哭到山底下,哭到家門口!”


    “別的都不和你計較了,你就乖乖答一件事。”燕頌撐著門背,居高臨下地看著懷中這隻眼睛滴溜轉的小狐狸精,微微咬牙,淡聲說,“先前你夢裏那個野男人是不是和渡?”


    第46章 驚疑


    和渡打了個噴嚏。


    他看了眼半成的畫, 擱筆起身。出門左右張望,空無一人,和渡猶豫一瞬便踩著樓梯下去, 方到樓梯口,當午就出現了。


    “和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當侍衛。”和渡客氣地說,“我見小公子許久未歸,便出來看看。”


    “公子去找殿下了,還未回來,還請和大人稍待。”當午說。


    和渡聞言沒有多說什麽,回去繼續作畫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傳入鬥室,燕頌笑了笑,說:“這是怕你走丟了?”


    燕冬反駁, “我又不是兩三歲的孩子,越塵不會這麽想的。”


    不叫和大人,偏要叫和渡的表字,很好。燕頌撥了撥燕冬肩前的紅發帶,輕聲說:“先前問你的話,你還沒有答。”


    “不是。”燕冬說。


    燕頌說:“不是?”


    “真不是!”燕冬老實巴交地說,“不是和渡,也不是別的誰,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誰。”


    他把每次做夢的情形說了, 說:“聲音都模糊的,人影更是沒見著, 就知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滿肚子那檔子事兒的淫|魔!”


    燕冬有些委屈,燕頌伸手捂住他的後腦勺,說:“同一種夢做許多次, 此事說來奇怪。”


    “你說,這會不會不是做夢那麽簡單?就好像我之前做的那個夢,是預兆,是警示?”燕冬拽著燕頌的袖口,有些犯愁,“可是這種夢能預兆什麽呀?難不成隻是想告訴我,天底下有個男人在肖想我,在背地裏想著我做那些淫佚的事兒?”


    一語驚醒夢中人。


    燕頌眼皮微跳,看了眼垂著腦袋犯嘀咕的人,試探道:“我問你,那個男人在夢裏可有說什麽話?”


    “沒說別的,就是偶爾會叫我。”燕冬有些臉熱,“他大多時候都叫我冬冬,偶爾會叫、叫寶寶。”


    燕頌突然抬手捂住額頭。


    燕冬嚇了一跳,抬頭打量燕頌的神情,著急地說:“頭又疼了嗎?叫大夫”


    “誒。”燕頌攔住轉身要開門的燕冬,已經冷靜下來,大膽推測燕冬夢裏那個淫|魔或許就是他。再一回想燕冬之前做夢的時間,都能和他暗地裏手|淫的時間對上。


    可這是個什麽說法?


    燕頌難得有些迷茫,這時候燕冬伸手摸他的額頭,他沒動,隻說:“你很厭惡這個男人嗎?”


    “當然了!”燕冬擰眉,“設身處地,你若是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你會很高興嗎?”


    倒也是。


    “別讓我逮住他,”燕冬惡狠狠地說,“否則我一定閹了他!”


    那可不行,燕頌心虛地清了清嗓子,正要安撫,就見燕冬抬眼瞟了自己一眼,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怎麽了?”燕頌有些好笑,敲了下燕冬的腦門,“在我麵前還客氣起來了?”


    燕冬猶豫地說:“不是呀,我有件事想請大哥幫忙,但是這件事說來有些……嗯,奇怪。”


    “少爺,”燕頌說,“您吩咐就是了。”


    燕冬笑起來,受寵的孩子那樣。他拉住燕頌的袖子,說:“大哥,魔音繞耳是很痛苦的。”


    “嗯?”


    燕冬告狀,“我每次夢見那個淫|魔,就好幾日不高興,我不喜歡陌生男人那樣叫我。”


    明明那個陌生男人極有可能就是自己,燕頌聽到這話卻覺得悅耳得很。他拍著燕冬的背,冠冕堂皇又正義凜然的,“是他不對,這個人很壞。”


    “嗯!”燕冬重重地點頭。


    燕頌凝視著燕冬,說:“那冬冬想要如何呢?”


    “我找不到那個男人,暫時不能拿他如何,所以隻能想個治標不治本的法子。大哥總是叫我冬冬,能不能,能不能,”燕冬看了眼燕頌,垂下頭,小聲說,“也像那個男人那樣叫我一聲?”


    燕頌放在燕冬肩上的手微微一蜷,說:“叫你什麽?”


    這個人怎麽這種時候如此不聰明啊!燕冬在心裏歎氣,聲音更小了,“寶寶呀。”


    “寶寶呀。”燕頌說。


    “你!”燕冬仰頭瞪燕頌。


    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壞人輕輕笑起來,問他,“你不喜歡他那樣叫你,和讓我那樣叫你,這二者有何關係?”


    這話問到點上了,像是那根指頭已經輕輕地碰上了窗戶紙。


    “那個男人叫我冬冬,可我不曾回想,因為我會先想到哥哥叫我的那聲冬冬。我喜歡哥哥這樣叫我,不僅是聲音好聽,而是那是哥哥的聲音,是哥哥在叫我。可是哥哥沒有叫過我寶寶,”燕冬大膽地探出爪子,隔著皮肉,輕輕按在燕頌心口,“哥哥幫我,哥哥救我。”


    “……”


    室內安靜了下來,燕冬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既忐忑又興奮。他抬眼看向燕頌,朝著那張沉靜難窺的麵容露出獠牙,“哥哥怎麽不說話?”


    濕漉漉的眼睛,天真的麵容,動人的嗓音,直白得惡意的心聲,小狐狸毫無防備地露出柔軟的腹部,同時也不自知地編織出了一張屬於自己的陷阱,針對麵前的獵人。


    “……不知該說什麽。”燕頌坦誠。


    燕冬蹙眉,像燕頌平時逼問自己那樣,“為何不知?”


    “前腳說要我把你當做男人,後腳就說出這樣的話,冬冬,你要哥哥怎麽想?”燕頌此時確實有些驚疑不定,理智告訴他燕冬自來如此,說出一些兄弟間不該說的話實在太正常了,可他又禁不住衝動、放肆地幻想一回,他的弟弟是否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而不自知?


    燕頌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了,燕冬想,但是這個人還沒有確定他是真的不對勁,還是隻是單純分不清兄弟界限。


    燕冬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握著一塊炭,留著要燒手,可鬆開就可能要砸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麻煩,燕冬在心裏撒野,破罐子破摔地想:幹脆把燕頌綁起來算了!


    尋個漂亮的地下寢室,用金玉鈴鐺把人囚起來,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覬覦燕頌,更不會再有人與他爭搶,燕頌隻能看見他一個人。燕頌喜歡他,他們就親親密密地過,若是不喜歡,不喜歡……


    不行啊。


    燕冬沮喪,根本想不出來若燕頌不喜歡他,又該拿燕頌怎麽辦呀。


    “冬冬?”燕頌深吸一口氣,抬手碰了碰燕冬逐漸變紅的眼眶,輕聲說,“哥哥沒有凶你,不哭。”


    燕冬並不知道自己沒出息地紅了眼睛,可燕頌這樣一哄,他鼻子一酸,一下就掉了眼淚。


    好難啊。


    比寫文章策論難多了!


    崔拂來從前說生來尊貴也不會一帆風順,人生總有風浪,燕冬覺得這兩年真是黴,接連遇到兩風浪,一浪事關生死,一浪事關婚姻,人生幾十載的頭等大事之二一浪又一浪,快把他打暈了。


    “哇!”


    燕冬越想越心酸,哭出一口白牙尖尖,紅紅的嗓子眼,瞧著忒可憐。


    燕頌歎了口氣,把人抱進懷裏,捂著後腦勺輕輕地哄,“好,哥哥不問你了,等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自己來和哥哥說,好不好?”


    燕冬趁機用雙手抱住燕頌的腰,好緊,恨不得把燕頌剖開,把自己嵌進去,真正的合二為一。


    怎麽哭了?守在外頭的當午和常春春你看我我看你,都猜測莫非燕頌醋瘋了,小公子又挨訓了?


    *


    “哎喲,怎麽這麽難呀?”


    晚些時候走在回去的路上,魚照影聽燕冬訴苦,心裏好笑,又心疼好兄弟,正要說話,就聽一旁爆發出一陣尖鳴


    “我的娘我的爹我的哥我的嫂我的侯家祖宗十八代!”侯翼雙手抱腦,懷疑自己耳朵壞了,怎麽聽燕冬說了這麽一歇,每一句他都聽不懂呢!


    燕冬有喜歡的人了!


    這個人是燕頌!


    燕冬很猶豫要不要直接坦誠!


    燕冬想要娶燕頌!


    魚照影被嚇了一跳,嫌道:“有病就去治。”


    “你給我治。”侯翼麻木地說。


    “行啊。”魚照影拔出侯翼腰間的那把素麵玉柄短刀,先前燕頌送的,笑著說,“我把你舌頭割了,看你再叫喚。”


    “冬兒!”侯翼抱住燕冬的胳膊,“你看他!”


    “好啦好啦,”燕判官假模假樣地勸架,“好好相處,莫要讓我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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