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說,“隻是上門問個情況。”


    朱母敲門送茶水進來,聽到這句就說,“問什麽情況?是不是小同他……”


    朱父大聲喝斥,“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朱母下一子就沒了聲音。


    朱父嚴厲道,“還愣著幹什麽,出去!”


    朱母帶上了書房的門。


    高燃看到中年女人在擦眼睛,他欲言又止,“阿姨。”


    朱母輕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就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緊跟著是嘩啦水聲。


    高燃走到書房門口,耳朵貼上去偷聽,發現什麽也聽不到,他失望的抓抓頭,轉身去看這套房子,目光停在牆上的照片上麵,都是些老照片,帶著時光賜予的淺黃色。


    封北提起朱同,說那孩子的兩個朋友很擔心他,甚至去了派出所。


    “婷婷跟小飛盡幹不過腦的事。”朱父喝口茶,“封隊長還沒有孩子吧?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會知道,孩子是來討債的,越大越管不了,我們做父母的說一句,他頂十句,一個不高興就用離家出走來威脅我們。”


    封北說,“這麽說,他是跟你們吵架後偷偷離家出走了?”


    朱父說可不是,他屈指扣桌麵,“臭小子無法無天了,竟敢趁我跟他媽媽不注意幹出那麽大的事,這裏麵有他媽媽的責任,從小到大太護著!”


    封北眯了眯眼,“既然如此,為什麽要隱瞞實情?”


    朱父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冷哼聲,“這種事又不是什麽好事,還能鬧的街坊四鄰都知道?”


    封北挑挑眉毛,“孩子這麽多天不回來,你們做家長的能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他早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朱父厲聲道,“況且他是個男孩子,以後是要養家糊口的,不經事怎麽能扛起那麽大的擔子?”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


    封北說要去朱同的房間裏看看,朱父出奇的沒有反對,大概是覺得這件事會就此翻篇。


    高燃見封北出來,他眼神詢問。


    封北投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就跟著朱父進了朱同的房間。


    一進去,封北就聞到了灰塵的味道,他抬手摸摸桌子,碰到一手的灰,背後想起朱父的聲音,“家裏頭忙,就沒時間勤打掃。”


    封北在書房從朱父嘴裏聽到那番話,差點就以為這隻是一起父子矛盾演變的事件,在青少年這個人群裏,算是比較普通的現象,留封信就擺脫父母的掌控,笨拙且堅定的走進幻想中的社會。


    尤其是父母管束的越嚴,這種現象就越容易發生,孩子是人,有獨立的思想跟靈魂,渴望也需要被尊重,而不是一個機器,一件物品,任由家長擺弄。


    來了這個房間,封北又回到最初的想法上麵,沒那麽簡單。


    兒子離家出走,房間都不收拾了?


    封北無意間捕捉到床頭櫃左下角有一行小字,用黑色中性筆寫的,不是很明顯。


    朱父想去遮掩已經來不及。


    那行子是:我喜歡他。


    用的是“他”,而不是“她”,通常情況下,誰看見了,都會當成是錯別字,不會往別的地方多想,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朱父的反應卻非常大,此地無銀三百兩。


    封北在床頭櫃等其他地方找到十幾行那樣的小字,每個字都透露著寫字之人的小心翼翼。


    還有按耐不住的喜歡。


    封北的思路在這一刻忽然就清晰了起來,清晰的讓他心煩氣躁,他摸出煙盒跟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打火機才按出火。


    好在朱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麵,沒有發現封北的異常。


    封北把房門關上,他以最快的速度觀察這個房間,發現了不少蛛絲馬跡,心裏的猜想完全正確,“朱先生,是你自己說,還是要我來說?”


    朱父背過身,“說什麽?”


    封北抽了兩口煙,“朱同的性取向發生改變,你們不能接受……”


    “胡說八道!”朱父用力敲桌子,“我們沒有報案,你們為什麽要過來?花蓮小區死了兩個人,你們不去查,管我家的這點破事幹嘛?我兒子是死是活,用的著你們管?”


    說到後麵,他的身子大幅度起伏,情緒已經徹底失控。


    封北的麵部被煙霧籠罩,“朱先生,人生無常,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其餘的其實沒那麽……”


    朱父又一次打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封隊長,請你離開我家,請你離開!”


    封北沒動。


    朱父跟他僵持片刻,頹廢的垮下肩膀,老了起碼有十幾二十歲,“那小子受了蠱惑,神誌不清,他說要跟個男的在一起,還說要結婚,兩個男的怎麽結婚?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說不出也不怕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不要臉,我們要臉。”


    封北一張臉被煙霧繚繞,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同性戀不是什麽天地不容的大罪。”


    “封隊長的思想太先進,一般人理解不了。”朱父嘲諷,“在我看來,同性戀就是天地不容。”


    封北腦門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行了,我不想跟封隊長討論那三個字。”朱父一臉吃到蒼蠅的惡心表情,“早在他離家出走的那天起,我們就已經跟他斷絕關係了,他在外頭是什麽樣子都跟我們無關,以後我們就當是沒他這個兒子。”


    那天跟往常一樣,朱父從單位回來,朱母叫兒子出來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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