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順著山路蜿蜒而下,在石縫間匯成細流,叮咚作響。林晚踩著林天的腳印往前走,鞋底沾著的泥塊凍成了冰碴,每一步都帶著細碎的聲響。


    轉過一道山梁時,林天忽然停了腳。他側耳聽了聽,又抬頭望了望天色,眉頭微蹙:“好像要起風了。”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方才還透著暖意的太陽已被雲層吞沒,遠處的天際線蒙著一層灰藍,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


    “前麵有個山洞,”林天背起張叔加快了腳步,“去年躲雪時見過,能避避。”


    山洞比想象中更深些,洞口掛著冰棱,往裏走幾步卻漸漸暖和起來。


    林天把張叔安置在背風的角落,又脫下自己的厚外套墊在老人身下,轉身去撿些枯枝堵在洞口擋風。


    林晚從帆布包裏掏出僅剩的半塊餅,掰了些碎屑放在火邊烤。火光跳動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長忽短。


    你看。”林天忽然指著洞頂。林晚仰頭,看見岩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


    像是有人用石頭畫過什麽。湊近了才看清,是幾棵歪歪扭扭的樹,枝頭還畫著零星的圓點,像未開的花苞。


    以前來的時候就有林天也湊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刻痕說不定也是往南走的人畫的。


    林晚笑了,伸手摸了摸那些冰涼的刻痕:“說不定他們也見過香樟和蠟梅。


    夜裏風更大了,卷著雪粒打在洞口的枯枝上,沙沙作響。


    林晚縮在火堆旁看著林天靠在石壁上打盹,手裏還攥著根柴像是隨時要添火。她悄悄挪過去些把自己的薄毯往他身上搭了搭。


    林天忽然睜開眼嚇了她一跳。沒睡著他低聲說,把毯子又往她那邊推了推你蓋著,我火力壯。


    林晚沒爭隻是往火堆裏添了根柴“張叔剛才動了動,好像渴了。


    林天立刻起身,摸出貼身的水囊,小心翼翼地給張叔喂了點水。老人哼唧了兩聲,又沉沉睡去。


    “快到了,”林天坐下時,聲音裏帶著點篤定,“過了前麵那道坡,就能看見臨河鎮的煙了。”


    林晚點頭,望著跳動的火光,忽然想起哥哥說過的話。他說南邊的冬天不冷,溪水不凍,路邊有開不完的花。那時她總不信,覺得冬天就該是白茫茫的,就該冷得人縮成一團。


    可現在,她信了。


    天快亮時,風停了。林天推醒她,眼裏帶著點興奮:“你看外麵。”


    林晚爬起來,湊到洞口往外看。雪停了,天邊裂開道金縫,陽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樣淌下來,照在對麵的山坡上。那片原本被白雪覆蓋的地方,竟露出點點新綠——是些貼地生長的野草,被雪壓了一冬,此刻正拚命往外鑽。


    “你看,”林天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春天要來了。”


    林晚看著那點新綠,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她轉頭看向林天,他正低頭給張叔整理衣襟,晨光落在他的側臉,把他指腹上的厚繭都照得清晰。


    “走吧,”她輕聲說,拎起帆布包,“去看香樟和蠟梅。”


    林天抬頭,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裏,比任何星光都要亮。


    他們踏著融雪往前走,腳下的路漸漸軟了,泥土的腥氣混著雪水的清冽,撲麵而來。遠處果然升起了嫋嫋炊煙,像條細細的線,一頭連著天空,一頭係著人間。


    林晚忽然想起往北走的那些日子,天總是灰蒙蒙的,路總是白茫茫的,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可現在,天是藍的,風是暖的,身邊有腳步聲,有呼吸聲,有說不完的話。


    她低頭,看著兩人並排踩出的腳印,深深淺淺,卻一直往前。路還長但這一次她知道要往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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