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閣的雕梁畫棟間,似乎還縈繞著未散的血腥氣。凝逸塵謀反一事雖已平息,但那股子陰鬱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廊下的宮燈被穿堂風拂得搖曳,將眾人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忽長忽短,一如這藏寶閣此刻搖擺不定的命運。


    凝商言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著扶手。他望著跪在冰涼地磚上的凝霜,鬢角的白發在燭火下更顯刺眼。這場變故像一把鈍刀,不僅割破了藏寶閣的體麵,更在他心頭剜去了好大一塊血肉。原本的算盤多好啊 —— 自己退位後,讓沉穩的凝逸塵輔佐靈秀的凝霜,二人一剛一柔,定能撐起這片家業。可如今,那個他寄予厚望的侄子,卻成了捅向藏寶閣心髒的利刃。


    “父親!” 凝霜的聲音帶著哭腔,錦緞裙擺早已被淚水濡濕一片,“女兒才疏學淺,連凝逸塵都看不透,如何能擔此重任?您再給女兒幾年時間,讓女兒……”


    “夠了。” 凝商言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藏寶閣等不起,為父…… 也等不起了。” 他緩緩閉上眼,眼前閃過的是年輕時意氣風發的自己,是與大帝縱論江湖的往昔,可再睜開眼,隻剩滿室狼藉和一雙顫抖的手。


    陳天宇站在一旁,將這父女間的推讓盡收眼底。他能察覺到凝霜衣袖下緊握的雙拳,那是少女麵對千斤重擔時的惶恐;也能看到凝商言眼底深藏的決絕,那是老者在風雨飄搖中為後輩鋪路的孤勇。


    忽然,凝商言轉向他,起身時動作竟有些踉蹌。陳天宇連忙上前欲扶,卻被老人擺手製止。“天宇賢侄,” 凝商言抱拳的動作帶著歲月的沉重,“老夫這張老臉,今日要向你借個人情。”


    陳天宇心頭一凜,忙拱手回禮:“凝伯伯言重了,但凡晚輩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好,好。” 凝商言連說兩個好字,眼眶竟有些發紅,“藏寶閣就像老夫的命根子,可如今它就像風中殘燭。皇室那邊有老夫當年與大帝的交情鎮著,可江湖豺狼環伺,誰不想啃口肥肉?老夫不求你護藏寶閣周全,隻求…… 隻求他日若真到了山窮水盡時,你能護霜兒一命。”


    最後幾個字,老人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的。陳天宇望著他鬢邊簌簌顫動的白發,想起那柄贈予自己的 “太阿劍”。他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凝伯伯,您贈劍之情,晚輩沒齒難忘。我們與凝霜本就是朋友,朋友有難,斷不會置之不理。”


    凝商言聞言,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裏爆發出驚人的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化作一聲長歎:“有你這句話,老夫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此時,陳天宇無意間轉頭,正撞上凝霜望過來的目光。那雙往日裏總帶著鋒芒的杏眼,此刻竟像蒙了層水霧,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見陳天宇看來,她像受驚的小鹿般慌忙垂下頭,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陳天宇隻覺後背一陣發緊,暗叫不好。這丫頭前幾日還對自己橫眉冷對,怎麽轉瞬間就變了模樣?他幹咳兩聲,趕緊移開視線,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此地不宜久留。


    出了大廳,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撲麵而來。墨如玉攏了攏衣襟,率先開口:“藏寶閣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們這些外人留著確實不妥。依我看,不如明日一早就啟程回京城。”


    李子雄咂咂嘴,一臉惋惜:“本來還想等凝逸塵那小子搞事,我和妙妙早就備好了十幾種整人的法子,沒想到這貨直接瘋了,哎,現在想想他也挺慘的。”


    李昭君輕輕搖頭:“說起來也是可憐,他對凝霜的心思昭然若揭,對閣主之位的執念更是深入骨髓,隻是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林妙妙雙手叉腰,憤憤不平,“他背叛養父,殘害同門,落到這般下場全是咎由自取!”


    陳天宇點頭附和,“妙妙說的對,其實閣主對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不報恩,反倒生出如此歹毒之心,這種人我沒殺他已經是對他網開一麵了。”


    墨如玉聽到這話,給了陳天宇一個隻有他們兄弟間看得懂的手勢,那是跟陳天宇學來的。


    隻見他豎起中指,心裏嘀咕著:“不愧是二哥啊,把人家打得這麽慘,還斷了人家的命根子,與此相比倒不如一刀殺了他呢,現在還能說出這麽大義凜然的話。”


    陳天宇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 確實,比起一刀了斷,讓凝逸塵在殘缺和瘋癲中度過餘生,或許才是最狠的懲罰。


    陳天宇思忖片刻,開口道:“回京倒是不急,這還是我第一次來蜀地,不如明天我們就出去,在周邊玩玩,看看風景,也算是沒白來一趟。” 他想著藏寶閣的事暫告一段落,難得來此,正好借機放鬆一番,或許還能有意外收獲。


    林妙妙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就這麽決定了!我早就聽說蜀地風光秀麗,有好多新奇玩意兒呢!” 她蹦蹦跳跳的,像隻快樂的小兔子,之前因凝逸塵之事帶來的陰鬱也消散了不少。


    李昭君看著林妙妙雀躍的神情,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寵溺,她拉著林妙妙的手,柔聲道:“如此也好,說實話,我也從沒有好好欣賞過這裏的風景。” 蜀地的山水聞名遐邇,她也確實心生向往。


    眾人達成一致,便各自回了房間。陳天宇回到房中,關好門窗,從懷中取出那枚乾坤如意盤。這圓盤通體瑩潤,上麵刻滿了繁複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古樸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將內力緩緩注入其中。


    刹那間,圓盤發出耀眼的光芒,那些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盤麵上流轉不息。可半刻鍾後,光芒漸漸黯淡,陳天宇皺著眉,臉上滿是不解。這圓盤怎麽沒反應?難道是自己使用的方法不對?


    “小艾,小艾,聽到請回答。” 陳天宇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喊道。他知道,小艾作為自己的係統助手,一定能給出答案。


    不多時,一個小巧玲瓏的身影出現在房間裏,正是小艾。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梳著雙丫髻,模樣可愛至極,仿佛永遠長不大一般。“宿主,有什麽事?” 小艾眨著靈動的大眼睛問道。


    “這個乾坤如意盤,不是說可以推演天機,預警災禍、指點機緣嘛,為什麽我看不到自己的命運?” 陳天宇拿起圓盤,一臉狐疑地看著小艾,心裏不禁嘀咕,該不會是個假貨吧,但係統應該不會騙自己才對。


    小艾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奈地解釋道:“宿主,你可是主人公,你的所有選擇和決定都會影響這個世界的一切。其他人的命運原本是確定的,但隻要被你影響,就會發生改變。相對來說,你的命運自然是看不透的呀。”


    陳天宇聽小艾這麽說,恍然大悟,他隨手把乾坤如意盤丟在桌子上,有些泄氣地說:“那我要這個神器不是沒什麽用啊?”


    小艾看著陳天宇,那眼神仿佛在說 “沒見過這麽傻的宿主”。片刻後,她還是耐著性子開口:“宿主雖然不能推演自己的命運,但是可以算出別人的機緣啊。如果那些機緣對自己有利,大可以去搶奪過來。又或者,你可以通過它感知靈氣走向,探查出隱藏的遺跡所在,這怎麽能說是沒用呢?”


    “對啊!” 陳天宇一拍腦袋,自己怎麽就沒想到這些呢?他略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小艾,見她臉上沒什麽異樣,便清了清嗓子,對她擺了擺手,“咳咳,我知道,我隻是想問還有沒有其他作用罷了。好了,沒事了,你走吧。”


    小艾的身影慢慢散去,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陳天宇再次拿起乾坤如意盤,將內力注入其中。他輕輕撫摸著圓盤中心嵌著的 “天幹珠”,那珠子溫潤光滑,似乎有一股奇異的力量。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著周圍靈氣的走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陳天宇的臉上漸漸顯露出興奮的神情。“東南方向好像有很濃鬱的靈氣,” 他喃喃自語,“或許此處真的有遺跡?” 一想到可能存在的遺跡和裏麵的神器,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夜色漸深,藏寶閣的燈火次第熄滅,唯有主閣的窗欞還透著微光。凝霜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被雷劈過的古鬆,手裏緊緊攥著一枚玉佩 —— 那是陳天宇今日無意間掉落,被她悄悄拾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翌日清晨,藏寶閣庭院裏的海棠開得正盛,昨夜的露水還凝在花瓣上,被晨光映得像綴了層碎鑽。陳天宇一行人踏著青石板路來到大廳,準備向凝商言辭行。


    陳天宇拱手作揖,語氣恭敬:“凝伯伯,這幾日多有叨擾,還要多謝藏寶閣的款待。現今我等雖不急著回京,卻想在巴蜀周遭轉轉,領略此地風光,特此來向您辭行。”


    凝霜站在父親身側,聞言心頭一跳,指尖不自覺絞緊了衣袖。不等凝商言開口,她已搶著說道:“爹,女兒也想跟著他們出去走走。” 話音未落,臉頰已泛起薄紅。


    陳天宇聞言瞳孔驟縮,正要找借口婉拒,凝商言已撫著胡須笑道:“也好,霜兒自小在藏寶閣長大,蜀山地界熟得很,有她做向導,你們也能少走些彎路。”


    老人眼底藏著精明 —— 陳天宇的本事他看在眼裏,若能讓這少年郎與女兒結下緣分,既是霜兒的福氣,也是藏寶閣的後路。況且經曆凝逸塵之事,女兒眉宇間總籠著愁緒,出去散散心也好。


    陳天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主人家都應了,再推辭反倒顯得小家子氣,隻得硬著頭皮應道:“既然凝伯伯這麽說,那便有勞凝霜姑娘了。” 他偷瞄凝霜,見她垂著頭,唇角卻翹得老高,像隻偷到糖的貓兒。但最後又抬起頭,臉上已恢複了幾分英氣。


    “凝霜姐姐太好了!” 林妙妙一把拉住凝霜的手,銀鈴般的笑聲灑滿大廳,“有你在,我們就不怕找不到好吃的啦!”


    李昭君亦含笑點頭:“有凝姐姐同行,這趟旅程定然更添意趣。”她們本就是閨蜜,能在一起當然是高興。


    李子雄和墨如玉交換了個眼神,眼底都藏著促狹的笑意。這光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隻憋著沒點破。


    凝商言叮囑道:“霜兒在外可要謹言慎行,莫要給天宇他們添亂。”


    “女兒曉得。” 凝霜輕聲應著,眼角餘光卻偷偷瞟向陳天宇,像隻受驚的鹿兒。


    陳天宇隻覺後頸發僵,總覺得這趟巴蜀之行怕是要節外生枝。他定了定神,朗聲道:“凝伯伯放心,我等定會護凝霜姑娘周全。那我等這就啟程了。”


    “去吧。” 凝商言揮了揮手,望著一行人走出大廳的背影,捋須的手指微微一頓 —— 陳家這小子,倒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踏出藏寶閣大門時,晨曦正穿過雲層鋪下來,暖融融地裹在身上。陳天宇卻莫名覺得脊背發涼,眼角的餘光總能瞥見凝霜的身影:她正跟李昭君兩女說些什麽,笑起來時眼尾彎彎,褪去了平日少閣主的冷冽,倒像個尋常少女。


    “我們先去青城山好不好?” 凝霜轉頭問眾人,鬢邊的銀飾隨著動作叮咚作響,“那裏的天師府香火最盛,山腰的映月潭這個時節正是好看。”


    “好耶!” 林妙妙拍手讚成,拉著凝霜就往前跑。


    陳天宇被落在後麵,墨如玉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調侃:“行啊二哥,這才幾日,就把藏寶閣的金枝玉葉給勾住了?”


    “別胡說。” 陳天宇皺眉斥道,耳根卻悄悄紅了。那都哪跟哪啊,暗暗告誡自己可不能再惹事了,不然家裏那兩個女人還不得鬧翻天了。這凝霜說來也奇怪,才不過兩三日,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凝霜早就喜歡他了,隻是二人見麵一直吵嘴習慣了,凝霜也不想承認對他的喜歡罷了。隻是這次陳天宇將她救出水火,一下子擊穿了她內心最後一道的防線。


    墨如玉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言,隻是那眼神裏的戲謔藏都藏不住。


    陳天宇望著前麵說說笑笑的身影,無奈歎了口氣。他摸了摸袖中那枚乾坤如意盤,昨夜感知到的東南方靈氣在腦海中盤旋 —— 或許這趟旅程,真能撞上什麽機緣?隻是身邊多了位心思難測的姑娘,前路怕是要熱鬧許多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憶江湖:開局獲得五百年功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愛吃土豆的甜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愛吃土豆的甜菜並收藏憶江湖:開局獲得五百年功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