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墨如玉霍然起身,“大長老息怒!我二哥並非有意頂撞,隻是情到深處難以自禁罷了。他與秦姑娘情深義重,這份心意難道不值得體諒?何況在下聽聞家族大比在即,此時動家法傷了筋骨,豈不是讓陳家折損一員大將?”


    趙如煙緊隨其後起身,錦衣衛指揮使的氣場壓得家丁腳步一頓。“大長老,天宇與紅殤曆經生死,這份情意遠超尋常兒女情長。您執意用家法逼迫,反倒容易適得其反。依我看,不如先緩一緩,待他冷靜下來再做商議。”


    她目光如炬掃過廳中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諸位長輩不妨細想,天宇這些年在外闖蕩,在常樂鎮從無名之輩到建立車行,從籍籍無名之輩到江湖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哪一樣是靠著陳家的蔭庇?他與李淳風義結金蘭,又和蕭幫主和墨莊主結為兄弟,如今連大帝都對他頗為賞識。”


    “陳家既未在他落魄時伸過援手,也未曾在他成長時出過力氣,如今他認祖歸宗不過是念及幾分孝道,陳家憑什麽動輒就要動家法?他今日所有的成就與實力,早已不是尋常宗族規矩能束縛的,真要論資格,該是陳家惜才敬才才對,而非拿家法說事。”


    楊蓮花放下茶盞,素手輕抬:“大長老,清憐的心意我懂,但強扭的瓜不甜。天宇既非蓮花宮弟子,與清憐本就無門規束縛,他對秦姑娘的決心如此堅定,即便動了家法,恐怕也難改其心。倒不如給孩子們一些時間,或許自有轉機。” 她看了葉清憐一眼,眸底藏著對弟子的疼惜,卻也明白強求無益。


    陳若雪也走到陳玄罡身邊,柔聲勸道:“大哥,小宇向來重情重義,這正是他的可貴之處。您若是罰了他,反倒顯得我陳家容不下一份真心。家族大比臨近,他若是帶著怨氣閉門思過,豈不是影響狀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為陳天宇求情。陳家騏坐在上首,看著被眾人護在中間的陳天宇,心中暗暗歎氣 —— 這曾孫可是他的心頭寶,不僅才學品行皆為上乘,更是擁有天地劍匣、玄鐵重劍等神兵,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豈能真動家法傷了他?


    “夠了!” 陳家騏抬手喝止,目光落在陳玄罡身上,“玄罡,天宇年輕氣盛,一時衝動罷了,何必動這麽大的肝火?” 又轉向陳天宇,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今日確實衝撞了長輩,罰你在家閉門思過,直到家族大比為止。婚姻之事暫且擱置,日後再論。”


    “既然父親開口,孩兒也不敢有異議。”陳玄罡雖仍有怒氣,卻也明白家主是為了保全陳家顏麵,更是舍不得這個天賦異稟的曾孫,隻得憤憤拂袖:“哼,看在家主的麵子上,暫且饒你這一次!若再敢放肆,定不饒你!”


    陳天宇剛剛的確有些生氣,但是看著老爺子和大長老的演技也並不輸給自己,心裏有些好笑,也隻能低頭應聲,沒有接話。—— 閉門思過?不過是做做樣子,以他的本事,這陳家大宅還困不住他。


    瀝清瑤雖心有不甘,本來是想要事情鬧大最好,陳天宇領了家法,自己女兒也能出口氣,但是現在家主已經發話了,也隻能作罷。


    陳玄罡此時轉頭對楊蓮花說道:“楊宮主,我陳家既然已經知道葉姑娘的身世,定當竭心照料,不知可否就讓葉姑娘留在府中,也好讓我等日後對葉兄有個交代。”


    說完還給了楊蓮花一個眼色。


    “也好,清憐若能寄身於陳家,的確好過跟著我,當年葉兄也是出於無奈才將自己的女兒托付給我,我也算是沒有辜負所托。”楊蓮花說完又看著葉清憐,“清憐,你就留在此處吧,日後一定要聽老家主和大長老的教誨,知道嗎?”


    葉清憐雖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師父,但是一想到以後能和陳天宇朝夕相處,也知道了大長老和師父更深一層的用意,她自然不會反對。


    事情暫且平息,墨如玉和趙如煙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楊蓮花起身對陳家騏拱手:“家主,清憐既已留在陳家,我便先回蓮花宮了。宮中尚有事務需打理,日後再來探望。” 她心裏清楚,葉清憐留在陳家或許更有機會,而且皇城之內還有她的親姐姐,自己留在這兒反倒多餘。


    陳家騏點頭應下:“楊宮主慢走。”


    楊蓮花又看了葉清憐一眼,眼神示意她好自為之,隨後轉身離去。


    墨如玉、秦紅殤、葉清憐三人都被安排在了陳家客房。秦紅殤跟著侍女離開時,回頭看了陳天宇一眼,眼中雖有擔憂,卻更多的是信任。葉清憐則站在原地,望著陳天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 隻要能留在他身邊,她相信總有一天能等到他的垂青。


    陳天宇被家丁 “請” 回了自己的院落,名為閉門思過,實則樂得清靜。他坐在院中石凳上,摩挲著腰間的極品酒葫蘆,心中冷笑:陳家?不過是他暫時的落腳點罷了。若真惹他不快,這所謂的 “家族大比”,他不參加便是,誰又能奈他何?


    但是反之又想,這陳家老爺子對自己可是嗬護備至,若雪姑婆更是對待他如同自己親兒子般,他還真有些不想讓他們失望。思緒至此,又想起了自己現實世界中的父母,平時自己一門心思放在遊戲裏,好像很久沒和他們談過心了。這次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和他們溝通,盡一盡孝道才是。


    “林燮啊林燮,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次日,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陽光如同碎金般灑在陳家府邸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溫暖而耀眼的光芒。朱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門軸轉動發出 “吱呀” 的輕響,仿佛在訴說著這座府邸的悠久曆史。


    趙如煙早已等候在門外,她身著一襲淡紫色勁裝,腰間係著一條同色係的玉帶,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烏黑的秀發高高束起,用一支玉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五官。她安靜地坐在馬背上,姿態優雅,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紫丁香,在晨光中散發著獨特的魅力。


    隨著門內傳來腳步聲,趙如煙抬眼望去,隻見陳天宇在幾名家丁的陪同下走了出來。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束著黑色的腰帶,更顯得身姿挺拔,英氣逼人。自從回到了陳家,陳天宇的裝扮越來越偏向貴族公子哥了。更何況今日是要奉旨進宮,當然不可馬虎。


    看到陳天宇,趙如煙的嘴角勾起一抹會心的微笑,聲音清脆如銀鈴:“怎麽,沒想到你還真的肯聽話閉門思過?這倒讓我有些意想不到。”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眼神卻溫和了許多。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她這一年的笑容,要比往年加在一起還要多。


    陳天宇翻身上馬,動作幹淨利落。他勒住韁繩,回頭看向趙如煙,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這樣不好嗎?趙大人不會真的想看我大鬧陳家宗室祠堂吧。”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爽朗,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狡黠。


    趙如煙眉眼彎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自是不懷疑你有這樣的實力,隻是你這麽聽話讓我很是意外,看來你也並非是對陳家無情嘛。”


    陳天宇的目光微微閃動,他對趙如煙也不隱瞞,坦誠地說道:“我隻是不想讓太爺爺和姑婆失望罷了,至於其他人,我還沒有考慮進去。”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也有著自己的堅持。


    趙如煙輕輕撥了一下馬韁繩,似乎有意無意般說道:“陳家這位老家主,可不單單是你表麵看上去的那樣慈眉善目,能夠做這一家之主,豈非是尋常之人。”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深意,仿佛在提醒著陳天宇什麽。


    陳天宇沒有說話,隻是轉過頭,一直盯著趙如煙。他的目光清澈而專注,嘴角還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被陳天宇這樣盯著,趙如煙隻覺得有些不自在。她皺了皺眉,冷聲道:“你看著我作甚?”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嘿嘿,” 陳天宇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我隻是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趙大人如此關心我。”


    “少自作多情了!我為何要關心你?” 趙如煙的耳根子瞬間紅了,像是染上了一抹胭脂。她急忙撇過頭去,不敢再看陳天宇的眼睛,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


    陳天宇見狀,笑意更盛。他好奇地追問道:“趙大人可有心儀之人?”


    趙如煙聽了這個問題,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突然有些緊張。她立刻提高了聲音,語氣生硬地說道:“與你何幹?”


    “哦,我隻是有點好奇,” 陳天宇滿臉無辜的笑容,繼續說道,“像趙大人如此身份,而且長得又天仙一般,這京城之中應該不乏追求你的王公貴胄吧,怎得從沒聽人提起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探究,眼神也緊緊鎖定著趙如煙。


    “哼,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的事吧,” 趙如煙冷哼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我可不像你這麽無聊隻知道談婚論嫁,男女之事於我無半點好處,實在是提不起興趣!駕!” 說著,她猛地一夾馬腹,策馬向前奔去,仿佛想要逃離這個讓她心跳加速的話題。


    陳天宇看著趙如破天荒害羞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而明快,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他隨即也策馬追趕上去,馬蹄揚起陣陣塵土,兩道身影在晨光中漸漸遠去,隻留下清脆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晨露未曦的街道上,馬蹄聲清脆地敲打著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水花。趙如煙的身影始終在前方丈許處,淡紫色的勁裝在晨光裏劃出冷峭的弧線,腰間的玉帶隨著馬匹的顛簸輕輕晃動,卻始終沒有回頭的意思。


    陳天宇勒著韁繩,看著那抹決絕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無奈的笑。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的低氣壓,比昨夜祠堂裏的檀香還要沉悶。這趙大人的脾氣,還真是說變就變,前一刻還能笑著調侃幾句,轉瞬間就成了冰封的湖麵,連一絲漣漪都吝嗇給予。


    他胯下的白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無奈,打了個響鼻,放慢了腳步。陳天宇摸了摸馬鬃,心裏暗自嘀咕:這京城的女子,果然和江湖兒女不同。若是紅殤,此刻怕是早就拔劍追上來討個說法,哪會像這般憋著氣,連句重話都不肯說。


    街道兩旁的酒肆漸漸有了動靜,夥計們支起門板的吱呀聲,早點攤上傳來的麵香,還有遠處傳來的晨鍾,都透著京城特有的煙火氣。可這煙火氣卻仿佛穿不透趙如煙周身的屏障,她依舊挺直著脊背,握著韁繩的手指骨節分明,連坐姿都挑不出半分錯處,活脫脫一尊移動的冰雕玉琢。


    “嘖嘖,” 陳天宇輕嘖出聲,目光落在趙如煙束發的玉簪上。那玉簪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想來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戴在她頭上,怎麽看都像是加了道封印。他忽然覺得,能把這樣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惹得如此生悶氣,自己倒也算本事。


    隻是這悶氣生得久了,連帶著周遭的風都冷了幾分。陳天宇望著前方那抹越來越遠的紫色身影。


    “母老虎啊母老虎,”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馬鞍上輕輕敲擊,“這京城裏要是真有誰能讓你收起這滿身的尖刺,我陳天宇高低得敬他三杯。” 他想象著那樣的場景:趙如煙卸下勁裝,換上襦裙,對著某個人露出柔和的笑,那畫麵竟有些刺眼,又有些說不出的別扭。


    正當陳天宇滿懷心思之時,趙如煙已經帶著他來到皇城外。


    晨光中的皇城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朱紅宮牆在朝陽下泛著沉厚的光澤,牆頭上的琉璃瓦流淌著金輝,簷角的瑞獸昂首挺胸,仿佛在無聲地守護著內裏的威嚴。兩扇雕花宮門高逾三丈,黃銅門釘在門板上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顆都足有拳頭大小,門環上盤踞的金龍鱗爪分明,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


    趙如煙勒住韁繩,胯下的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青石板上輕輕刨動。她翻身下馬的動作幹脆利落,淡紫色勁裝的下擺掃過馬腹,帶起一陣微風。“下來吧。”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清冷,卻比方才在路上柔和了些許,隻是目光依舊沒怎麽看陳天宇。


    陳天宇也跟著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禁軍侍衛。那侍衛接過韁繩時,腰杆挺得筆直,眼神恭敬卻不諂媚,顯然是常年在宮門前當值的老手。


    穿過宮門的瞬間,一股肅穆之氣撲麵而來。甬道兩旁的鬆柏修剪得整整齊齊,樹幹筆挺如劍,樹蔭下的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遠處傳來隱約的鍾鼓聲,沉悶而悠遠,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讓人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氣息。


    趙如煙走在前麵,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規矩的節點上。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陳天宇,目光銳利如鷹:“等會兒見了大帝,說話一定要過腦子,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陳天宇挑了挑眉,剛想開口調侃,卻被趙如煙淩厲的眼神製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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