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這個弟弟吧,從小就這樣,特別扭,越是喜歡的人他越要裝得特別不耐煩不喜歡不待見似的。從小到大他都把我當階級敵人似的,我一直都納悶,他小時候我也沒欺負他啊。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那德行,我剛參加工作那會,不管值班到多晚,他都在家裏等著我,嘴上還一個勁地念叨說我煩人。我受了傷要輸血,他二話不說捋起袖子逼著大夫抽血,20不夠就抽400,400還不夠就接著再抽……對了,聽說你暈血的毛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


    王其實一身的冷汗,他這哥哥真tmd不愧是老神探的徒弟,這麽多年心裏頭門兒清(北京話:心裏很清楚地知道)嘴上從來不說,幹晾著他這個傻呼呼的弟弟表演兄弟鬩牆的醜劇,真……真不愧是一個娘肚子裏跳出來的!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不管你是真糊塗也好,是裝糊塗也好,這輩子我就跟你耗下去,看誰耗得過誰?嗬嗬,真沒想到我真的贏了……


    燕子,你……王其實沒了話。


    你對小包好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把他當弟弟。可是你怎麽又冒出來個楊柳來……燕飛的聲音越來越低。


    燕子?燕子?王其實輕輕喊了兩聲才發現,燕飛已經睡著了。


    王其實小心地把燕飛放下來,輕輕下了床,差一點就跪到地上去,腿盤得太久,麻得半天都走不動。


    走出病房,小護士正趴在櫃台上睡覺,王其實小心翼翼地關好門,走出走廊。


    剛拿出煙來打算解解乏就看見陳醫生還站在陽台上,王其實嚇了一跳,陳大夫,這麽晚了還不休息啊?明天還要做手術呢。


    早呢,還不到10點呢,你們聊完了?


    嗯。王其實覺得臉色燒燒的,這個大夫肯定看出他們的關係了。


    早點休息吧,等他手術完了有你忙的。


    嗯,大夫……


    怎麽了?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手術……你有多少把握?


    這個嘛……很難說,我隻能告訴你我會盡力,至於手術能不能成功,這中間牽涉到的因素很複雜……


    別說了大夫!王其實攔住了陳醫生,大夫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他才那麽年輕啊,我求求您了大夫!王其實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第41章


    刑警隊分兩個組,一組組長由王誌文兼著,二組組長實質上就是副隊長。


    二組組長是刑警隊資格最老的隊員,天生的樂天派,天塌下來都不愁的主兒,成天嘻嘻哈哈的見誰跟誰逗咳嗽,是隊裏出了名的開心果。正好彌補了王大隊長嚴肅有餘活潑不足的毛病,給死氣沈沈的刑警隊添了不少活力。


    現在,這顆開心果卻死氣沈沈地躺在了急救室裏,沒有了活力。


    刑警隊員們從來沒有這樣六神無主過,經曆過太多的生離死別,這樣的場麵並不陌生,誰還沒有個出點意外的時候呢?就連號稱是山崩於前不變色的王大隊長,自打碰上了包仁傑,不也是三天兩頭被送到急救室來?隻要二組組長在場,大家夥就有了主心骨。他會很輕鬆地安定大家的情緒,有條不紊地組織好一切,就好象天塌地陷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塌下來的是二組組長本人。


    王誌文從局長那裏出來趕到了醫院,刑警隊員們一個個正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站在急救室外麵等消息,看見隊長來了誰也沒說話。


    都站在這兒愣著幹嗎?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誰也沒有動。


    你們在這兒站著他就能站起來了?都給我回去,別妨礙醫生工作!


    包仁傑蹲在地上兩眼通紅,隊長你還是不是人啊?


    王誌文愣了一下,狠狠一拳頭砸在了牆上,想報仇的,跟我來!


    牆上掛著的大大的‘靜’字!鐺一聲掉了下來。


    這一次王誌文親自帶隊,通往s縣的各個路口被全副武裝的警察們像過篩子一樣地細細盤查,連下水道都有專人監視。三個罪犯是在國道33路段分頭逃竄的,一個已經畏罪自殺,剩下兩個──用隊長的話說──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王隊長帶著同誌們在相反方向的清水河路口埋伏著,算準了那倆兔崽子不敢繼續往s縣方向跑,肯定得折回市區,清水河路口是必經之地。為了安全考慮,王隊長已經下令,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開槍,但必須保證過往行人的安全。


    王師傅又擺開了修車攤,包仁傑從附近派出所借了輛沒主的破車推過來:師傅勞駕,幫我拾掇拾掇這輛車。


    隊長沒抬頭,操起家夥三下兩下把車子拆成了零碎,注意暗號,千萬別壞了事,不許冒然行動,還有,盡量別驚動群眾。


    知道了隊長。包仁傑拿起螺絲刀給隊長打起了下手。


    天已經黑了,路上行人越來越少,刑警隊員們凍得手腳冰冷還得硬著頭皮來回溜達著‘散步’,王隊長收拾攤子實行第二套作戰方案。


    路口周圍五十米區域內的住戶都已經被轉移了,刑警隊員們埋伏在附近的各個居民院內嚴密監視著路口的情況。路口中央擺樣子地設了個盤查崗,給人一種警力很少的錯覺,殊不知,隻要稍有風吹草動,大批人馬立刻就會把這裏圍成鐵桶陣。


    等了很久沒動靜,包仁傑打了個嗬欠,隊長,怎麽還沒人啊?


    隊長說你困了就去睡一會兒,估計他們今兒晚上不會過來,怎麽也得先貓幾天實在是彈盡糧絕熬不住了才能冒險呢。


    哦。包仁傑不再說話。


    王誌文看了看表,已經是後半夜了,路上還是靜悄悄的。回過頭看見包仁傑蹲在窗口愣愣地發呆。


    小包,想什麽呢?


    隊長,我、我真的是掃把星嗎……


    你說什麽?王誌文沒聽明白。


    我爸爸就這麽說過我,你也這麽說過,好象誰碰上我都沒好事。先是你,然後是燕飛,王其實也挨了處分,現在,又輪到組長了──他,他小孩才六個月啊……


    王誌文歎了氣,點燃一根煙,煙霧在指間繚繞。


    好半天,王隊長說,這一次躺在那兒的,本來應該是我。


    包仁傑有點糊塗,為什麽?


    當初,老隊長犧牲的時候,組織上是打算讓他接任的。他經驗豐富,資曆老道,我呢,剛參加工作沒幾年,組織上不放心。可是他主動推掉了,說他從來都吊兒郎當慣了,要是當了隊長就沒這麽自由了,就像孫猴子戴上了緊箍咒,非憋死他不可,硬是把我推了上去……不然的話,這一次執行追捕任務的就該是我,躺在急救台上的也應該是我了。


    隊長,你別這麽說,這事跟你沒關係,都是那幾個混帳王八蛋,等抓到他們我非抽筋扒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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