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當天的課,效果都不理想,學生們都還沒有從假期中調整過來。


    兩個星期的分離,相聚自然高興。家長就開始填鴨式營養救助,生怕在學校吃不好。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會動的,不動的,炒、炸、烤、蒸、鹵、燉,一股腦的上全,再配點兒幹果、水果、蜜餞什麽的,學生們打著飽嗝上學來了。


    那胃就成了一個雜貨攪拌機,把吞下去的饕餮大餐來回攪動,一直攪拌成黏糊狀東西,粘在胃上下不來。


    金曉男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一臉痛苦的樣子。


    從容過去摸摸她的頭,親切地問:“肚子疼,不舒服?”


    金曉男不說話,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是不是來了那個了?”


    “沒有!”


    “那肯定是吃壞肚子了。”


    從容摸摸她的額頭,感覺有點兒燙:“你可能發燒了,去宿舍休息吧。”


    “老師,我也肚子不舒服!”


    紅雨抱著肚子,掙紮著說。


    從容看到紅雨就不高興,她立刻想到用跳樓威脅她的場景。那手機現在還拿著呢。


    從容睥睨了紅雨一眼,心想:“一句實話都沒有,肚子疼,真的假的?說不定回去玩手機去。”


    從容看了紅雨一眼沒有說話。


    這不完全怪從容。紅雨有時候做的確實不對。


    有幾次紅雨考試不寫名字,題沒做幾個,從容氣不打一處來。


    “誰的卷子沒寫名字?”從容在班裏問了好幾遍,沒有人應答。


    “老師,這可能是紅雨的,我認識她的字。”


    金曉男說。


    發試卷的時候,從容故意扣著那張沒名的卷子不發。


    結果紅雨沒有發試卷!


    “你不是說不是你的嗎,怎麽這麽不誠實?”從容很生氣。


    還有幾次,從容講課的時候,總有人上課嘀咕,紅雨悄悄的和同桌說話呢。


    “你們倆怎麽一回事,為什麽總是說話?”


    紅雨站起來說:“我沒有說話,你看錯了。”


    氣的從容真想一輩子不理她。


    這樣的學生三班也有,尤其是賈重文。你不講他也不說,你一講他就說,總是小聲的嘀咕,也不知道議論什麽,擾亂的課堂都上不成。


    那眼神那情態能把老師氣死。


    聞人笑語教訓了好幾次,都改正不了。可以說他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從容想著,又看見路端抱著肚子,雙眉緊鎖:“老師,我肚子疼。”


    從容怒不可遏:“忍著,下課再說。”


    “我實在忍不了。”


    “忍不了,忍不了,你也來那個了!”


    班裏的學生想笑不敢笑。


    路端滿麵愁容,從容端詳了一番,覺得不是裝的,萬一屙到褲子裏可就闖了大禍。


    “去吧,快去快回。”


    “老師,有紙嗎?”路端問。


    從容哭笑不得,真是生活不能自理,解手還得向老師借紙。


    更令她上火的還在後麵。


    晚上,熄燈後,寧成還在宿舍“活動”。


    他在床上偷著吃泡麵。床上可不是吃麵的地方,他一不小心,飯盆沒有捉好,撒了一被褥。


    那湯浸透褥子,像下雨似的,滴落在下床,正落在戈永傑的額頭上。


    “你他媽的幹什麽了,怎麽這麽不地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幫我拿個垃圾簍!”


    “拿你奶奶個攥,大半夜不讓別人睡覺。”


    寧成隻好光著身子下來,他蜷縮著身子向下溜,拿了垃圾簍跌撞著上去,用手撈那泡麵。


    寧成感到很狼狽,好端端的被褥搞得一團糟,有的碎末黏在上麵下不來,他有一種舔的想法。


    又覺得這種方式不合適,那是小狗的行為。他是堂堂男子漢,能做那個事情。


    好容易搞得差不多了,他手上濕漉漉的,沾滿了碎末。


    他想擦在被子上,也覺得不合適,晚上睡哪呢,倆人一個被窩誰都不願意。


    他隻好下去拿手巾,順帶把垃圾簍捎下去。


    他那手沾滿了碎屑,潤濕的沒有一點摩擦,一不小心從床上跌落下來。


    “咣”的一聲,就像皮球猛砸在牆上一樣,在寂靜的黑夜,整棟樓都聽到了。


    整宿舍的學生全都爬起來,有的在睡夢中驚醒,以為地震呢,嚇得趕緊向外跑。


    “怎麽了又?”


    戈永傑坐起來,看著地上的寧成。


    寧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把幾個學生嚇了一跳,趕緊把燈拉開。


    “寧成,寧成!”


    大夥喊了老半天,寧成才慢慢睜開雙眼。他看看四周,好像不認識了他們。


    “這是在哪呀?”


    “在宿舍呀,你摔壞了腦子?”


    寧成老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在哪,隻覺得頭蒙蒙的,眼睛睜不開,沒有一點兒力氣。


    他想吐就是吐不出來,左胳膊肘像針紮了似的疼。


    “快去找班主任!”


    兩三個去找從容,從容一聽暴跳如雷:半夜裏不睡覺,淨撒囈掙,摔死了才該呢!”


    從容牢騷歸牢騷,她畢竟是班主任,不得不跟著他們下樓。


    來到宿舍,她看見寧成還在地上躺者,其餘人傻傻地在旁邊圍觀,從容勃然大怒。


    “你們一個個傻了似的,為什麽不把他架到床上!”


    幾個人這才抬寧成起來,讓他在床上躺下。


    “怎麽樣了,好點了沒有?”


    “這個手動不了,頭疼得厲害,想吐!”


    從容也慌了神,生怕他摔壞腦子,她趕緊給喻言美打電話:“喻校長,我們班的學生從床上摔了下來。”


    “摔得重不重,忍一晚上就好了。”


    “他覺得嘔吐,眼睛睜不開。”


    喻言美也嚇了一跳:“聯係他家長,我一下過去。


    從容給寧成父親打了電話,對方一句話都沒有說,從容聽出了無奈和憤怒。


    淩晨兩點的時候,喻言美和從容已經去了醫院,結果出來了,右胳膊骨折,腦出血。


    “從老師,我的孩子交給了你,現在卻弄成這樣……”寧成父親指著從容的鼻子說。


    從容很是鬱悶,你家孩子在床上吃泡麵,這是罪有應得,怎麽能怨得了我?


    她懶得理他,也不想與他吵架。


    從容一夜沒睡,回來後已經六點了。


    聞人笑語唉聲歎氣的搖頭,悲歎學生墮落的同時,內心又湧起無限的幸災樂禍。


    他想著喻言美緊鎖著嫩苦瓜臉,從容緊繃著老黃瓜臉,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心花怒放。


    他又裝作同情的樣子:“這回兒喻校長定忙了;這回兒從容定急壞了。”


    他又感到他的可悲與殘劣,狠狠的掐了自己幾下,疼得他想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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