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們點頭紛紛稱是。


    十二郎帶著兩個堂兄在燕王麾下,官越做越大,孟氏一族都是水漲船高。


    十二郎又仗義,哪次回來,族人不得了好處?就算幫不上大忙,也不能像孟廣孝一家扯後腿。大郎做得叫人事嗎?沒有十二郎,孟氏一族都要被他帶累遭殃。


    裏中巡檢得到消息,兩口吃完一條雞腿,呸一聲吐出骨頭渣子,一把抓起腰刀,“這幾個八成是朝廷來的探子,趙三,馬上給大令送消息,李柱子幾個跟老子一起走!抓住了,肯定是大功!”


    北疆之地,民風剽悍。巡檢和縣衙的差役都有相當的戰鬥力。上陣拚殺稍遜一籌,砸棍子拍板磚卻是熟手,尋常邊軍都比不上。


    堂堂錦衣衛千戶,被一個不入流的巡檢敲了悶棍,張安頭暈眼花,兩眼冒星星,栽倒在地。眾人一哄而上,跟著張安的校尉力士個個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


    人被捆到宛平縣衙,一頓水火棍掄下來,張千戶咬牙堅持,硬是沒開口。


    咱是錦衣衛,不能掉了麵子!


    賀縣令是誰?親自抄家夥同南軍對砍的猛人,政務水平甲等,搏擊技術一流。


    不開口?沒關係,繼續揍!


    屁股不打爛不算完。


    張安仍在咬牙硬扛,校尉和力士卻撐不住了。一名校尉慘叫著開口,將幾人的身份以及張安懷揣詔書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有了第一個,其他人也接連招供,大致同校尉說的一樣,都知道張安懷揣詔書,到北平為求見世子。至於方孝孺設下的離間計,除了張安沒人知曉。


    幾棍子竟然敲出一群錦衣衛,賀縣令當真沒有想到。


    掄棍子的衙役更沒想到,竟然有幸揍了錦衣衛的屁股!


    想想洪武年間令人聞風喪膽,能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北鎮撫司,衙役們手心冒汗,精神卻極其的亢奮。


    職業生涯中能揍一次錦衣衛,人生也算是圓滿了。


    今日之後,完全可以對人吹噓:“老子是硬漢,純爺們!不相信?老子可是連錦衣衛都揍過!”


    “有密詔?搜出來!”


    賀銀一聲令下,衙役們一擁而上,連負責筆錄的文吏都擼袖子上陣。


    張千戶奮起反抗,奈何雙拳不敵四手,外套裏衣,連靴子都沒保住。


    白條條的趴在地上,張安目眥皆烈,手握成拳,頭頂冒煙。


    奇恥大辱!


    衣服撕開,腰帶拆開,靴子底也被斷開,仍沒發現密詔的影子。一個衙役靈機一動,解開張安背著的包裹,露出裏麵的信封,眾人的動作齊刷刷的停住了。


    這衣服,扒得太沒有價值了。


    賀縣令看著擺在麵前的信封,咳嗽一聲,“今天的事必須保密,敢泄露半點,休怪本官不講情麵!”


    錦衣衛,密詔,還有扒衣服,通通不許!


    “遵命!”


    十一月的北平,呼口氣都能結冰。


    張千戶身上裹了一件舊棉襖,掛著兩管鼻涕,一邊念著奇恥大辱一邊被抬進了王府。


    密詔也被一起送到。


    賀縣令是個謹慎的人,密詔原封不動,連個邊角都沒折損。信封未拆開,自然無人知曉密詔裏的內容。


    朱高熾聽完前因後果,沉吟良久,眉頭越皺越緊。


    “賀大令,此人真是錦衣衛?”


    “回世子,正是。”


    “密詔一事,除了縣衙眾人,可有其他人知曉?”


    “回世子,臣已下令嚴守消息,務必不能傳出縣衙之外。若是走漏消息,在場的文吏衙役連罪。”


    “恩。”


    朱高熾滿意的點頭,當著賀銀的麵叫來王安,令他帶人將關在縣衙中的錦衣衛提出,連同眼前的張千戶一起送到燕王駕前。


    “這封密詔也帶去,不能有一點破損。”朱高熾鄭重說道,“父王問起,一五一十的說,不得隱瞞。”


    “奴婢遵命。”


    王安捧起密詔,退了出去。


    送走賀銀,朱高熾立刻去見了燕王妃。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父王起疑,挨一頓鞭子是輕的,很可能徹底厭棄自己,必須未雨綢繆,把自己摘出來。


    王安嘴巴很嚴,他身邊的小宦官卻沒這個本事。架不住有心人詢問,或多或少露出了一點口風。王府中官黃儼便是這樣的有心人。


    黃儼深知世子兄弟不睦,且早已站在高陽郡王一邊,認為這是扳倒朱高熾的機會,秘密派人趕在王安之前趕往定州,密報世子與京中聯係密切。


    “切記,速度一定要快!”


    “是!”


    黃儼派人秘密出府,未到典寶處申領腰牌,直到隔日,朱高熾才得到消息。明知黃儼給他使絆子,卻不能宰了他。若是被燕王得知,又是一個欲蓋彌彰的罪名。再憋屈,也必須打落牙齒和血吞。


    握緊拳頭,朱高熾告訴自己不要著急,暫且忍耐,留待日後再算。


    黃儼派出的人先一步抵達燕軍大營,燕王果真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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