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專心吃東西的梅楠收到了皇帝陛下的旨意,讓自己代他向新科三甲再敬一次酒。


    梅楠儀態萬方地一一敬過,收獲了一路的驚豔目光,到魏經綸的時候,梅楠打起精神,走上前去


    “魏將軍神勇,禮部侍朗梅楠,敬將軍一杯。”梅楠舉著杯子,對方卻半天沒動靜。


    抬頭看去,卻見總是一幅冷麵沉默的武狀元,正一臉寵溺的側頭在聽身邊一個小廝說著什麽。聽完,給了小廝一個你放心的微笑,也不接梅楠的酒杯,隻是大聲道“這杯酒,留待梅大人與小妹大婚時再喝吧。“說完轉身,向皇帝行了一禮。


    宋炔哈哈大笑,“今晚便喜上加喜,賜禮部侍朗梅楠,婚配關山候女魏遠芳。”


    魏經綸跪下謝恩,梅楠也跪下謝恩,恍惚中看到武狀元那個大眼睛小廝朝自已扮了個鬼臉。


    因為考慮到兩個月後魏經綸便要開赴邊關,所以婚事安排地非常緊湊,三天後,梅楠便帶著豐厚的聘禮出現在關內侯家的正堂裏。


    關內候魏嬰是太/祖晚年時一手提拔的小將,曆經三朝,已過花甲,卻絲毫不見老態,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像一頭餘威尚存的雄獅。五個兒子個個身材魁梧,身手不凡,分坐兩旁。即便六個大男人臉上掛著暖如春風的笑,梅楠還是感到了陣陣的殺氣。


    一個小廝端著茶盤低著頭走上前來奉茶,走到梅楠麵前的時候,遞上茶杯後朝他做了個鬼臉,看到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聽到那六位大男人壓抑的笑聲,梅楠瞬間感到不好了。


    麵前這個小小個子大大眼睛的小女孩,就是宋炔口中萬花叢中最美麗的那一朵?最美麗?以誰為標準?想到宋炔那麵色無鹽的皇後,宋炔心中感到了稍許的理解,也是,天天對著那麽一張臉,自然覺得連這個小女孩也是國色天香了吧。梅楠心裏惡狠狠地想。


    “謝過魏小姐,初次相見,恕梅楠眼拙了”梅楠行了個標準的公子禮。


    看到他行禮,小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可不是初次相見了呢,公子忘了落英居砸下的那束桃花了嗎?”


    梅楠抬頭,驚訝地看著她。想到抱著那束灼灼開放的桃花,在落英居遇到了幕容垂的表白,心下更是煩亂,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上座的老獅子打了個哈哈,寵溺地看了眼小女,對梅楠說“老夫五十八歲得此丫頭,上有五個兄長,被寵壞了,還請梅賢侄擔待啊”,說完目露懇切之光,五雙眼睛也淩厲地齊刷刷射了過來。


    梅楠覺得,自己若讓眼前這個小丫頭掉一個眼淚,麵前的六個男人會把自己撕得片甲不留。不禁在這暖融融的四月天裏又生生打了個冷顫。


    最後,六個大男人殷切地把梅楠送出了大門,小心地扶他上馬,像受檢閱的部隊一樣,齊刷刷地站在那目送梅楠遠去。


    關內候這才回過頭來看著那激動地胡亂蹦跳的小丫頭“臭丫頭,我們表現怎麽樣,沒把人嚇著吧,哼,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心都跟人家跑咾,再也沒有我這個惹人嫌的老父啦。”


    魏遠芳摟著關內侯的脖子,小手拽著那長長的胡子,撒嬌道“誰說的,他再好,也沒有一部長胡子讓我玩,放心吧,父親和哥哥們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位的”


    “睜著大眼睛撒謊,是誰天天躲在人家必經的路上向人家投花的?是誰沒臉沒皮的在宴會上賣力講笑話討好梅老夫人的?是誰穿著小廝衣服隨兄長進宮,在陛下麵前逼婚的?還第一位,不把我們踢出來就阿彌陀佛了。


    “父親盡欺負我,我去找娘親告狀去”


    “哎,別去呀,我們還有事問你呢”幾個哥哥喊


    “哼,你們也逃不了,我也去找嫂嫂們告狀的”


    “嘿,這小丫頭,看來隻有那個梅楠能降伏的了她了。”


    諾大的梅府,喜氣洋洋,開滿荷花的院子裏,高朋滿座,作為常年奔波於外事的禮部官員,梅楠的婚禮設置地清新又雅致,客人被分在不同的花樹下,隻覺得微風中攜著花香,讓人酒未醉人花自醉,不禁覺得心曠神怡,私下裏想到等自家兒子大婚時也這麽辦。


    梅楠就有這種魅力,不自覺中便引領了上京的潮流。


    後秦太後和周邊小國都派使者送來了賀禮,更讓這場婚禮顯得不俗,客人們正紛紛感歎之時,忽聽到門外禮官高唱


    “後燕皇帝陛下到。”


    眾人一驚,急忙站起見禮。幕容垂身穿紅邊玄色龍紋長袍,氣宇軒昂地走了進來,身後兵士抬著重重的六大箱賀禮。


    幕容垂轉過一棵花樹,抬頭便看見了站在荷花池邊的梅楠,風吹起那身合體的紅衣擺角和一頭烏黑的發,即便在萬人中央,也是陽光一般耀眼的存在,看到自己,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便笑著迎了上來


    “外臣區區小事,竟勞煩陛下千裏而來,實在過意不去。”


    “梅兄是我後燕和大楚和平的功臣,此次大婚,理應前來。”


    梅楠躬身請幕容垂上座,在引著他走向荷花池另一側的主桌時,側頭低聲說道“你不應該來”


    “不用緊張,我隻想來看看你穿上新郎服的樣子,真好看,跟我夢中的一模一樣。”


    梅楠正想再說什麽,忽然聽到皇帝陛下駕到,忙迎了出來。


    宋炔在看到幕容垂的時候,微微吃了一驚。他向身後的崔衡看了一眼,崔衡也是不明所以。看幕容垂姿態閑適,一幅專門來賀喜的樣子,便放下心來。舉杯向幕容垂示意,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宋炔親自給梅楠主持了儀式,加封梅楠為太子少保。


    當月上中天,賓客散盡,有點醉酒的宋炔拍著梅楠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梅卿,你放心去做你的新朗官,那位貴客,朕幫你招待。”


    但當走出梅府的大門,宋炔便醉倒在崔衡的懷裏,平日裏心思慎密的崔衡抱起皇帝便走向了馬車中,竟全然忘了那位尊貴的後燕皇帝幕容垂還站在涼涼的夜色中。


    幕容垂看向梅楠,眼色深深,良久,啞聲說道


    “進去吧,我走了”說完也不等梅楠答話,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梅楠木然地回到新房,床上坐著的小身影早就自己掀了蓋頭,正坐在床上吃得歡。梅楠看她圓圓的稚嫩的臉,笑著問“你幾歲了,還這麽貪吃?”


    “十六歲,庚帖上不都寫著嘛。”


    “才十六,為什麽那麽著急嫁給我?”


    “怕你被別人搶走了唄”


    看梅楠翹起嘴角笑了,魏遠芳一把抱住了梅楠的脖子,撒嬌地問:“夫君,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圓房了?”


    梅楠拿手敲了一下她的頭,“圓什麽房,你這麽小,早生孩子會要命的。等你過了十八歲再說”


    “那我們現在做什麽?”


    “躺下,睡覺”


    “睡不著”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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