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疏桐站定,麵朝梅花,虔誠無比地把長拳又打了一遍,晨間的風路過,調皮地摘下兩朵白梅,放在他的肩頭,細細的清香傳來,像那天、那梅、那人、令人沉醉。


    南書房裏的宋炔在聽到太醫令的稟告後,微微鬆了口氣,又細細問了一遍吃什麽好不吃什麽好注意些什麽等小問題後,才放下心來。


    鳳儀宮裏的崔清宛正端著一個白色小茶盅,小口地喝著,旁邊大宮女在一邊笑著說道“陛下對娘娘可真是寵愛,南疆上月國每年上貢的兩盒血燕,整個後宮隻娘娘一人得了一盒呢。”


    崔清宛喝完了盅裏的血燕,笑了笑,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輕聲道“托皇兒的福了”。


    即便宋炔在得知自己有孕時手舞足蹈,即便宋炔風雨無阻天天來探望自己,即便屋裏堆滿了如山的補品,即便宮裏宮外增加了兩倍的人手,但崔清宛知道,這一切,並不是愛,而是宋炔對自己的那個承諾,那個有關太子的承諾。


    門外的小侍衛高聲通報,崔府的少夫人來探望娘娘殿下。


    “玉兒?快快有請”。


    一個身穿絳色長裙的少婦走了進來,在殿中央向皇後行禮參拜。


    崔清宛笑道“玉兒快快請起,怎麽,做了我的嫂子,倒變得端莊嚴肅起來了?”


    韓玉兒起身,朝皇後笑了笑,“娘娘說笑了,如今娘娘位居正宮,不比少時閨閣之中。”


    看到韓玉兒站在那裏嫋娜風流,芙蓉麵上去微現惆悵,便讓大宮女置座,韓玉兒坐下後,看到半屋子的賞賜,親切地看向崔清宛,笑著說“娘娘現在可真是皇帝陛下的寶貝呢,看這個架勢,這諾大的鳳儀宮都要盛不下陛下的恩寵呢?”


    崔清宛斜了她一眼“我兄長那樣有溫柔清雅人物,才把你當成心肝寶貝呢?”


    韓玉兒臉色變了變,小聲道“我哪有這個福氣!”


    崔清宛見狀,心思轉了轉,便知道了個大概。輕輕笑道“兄長最是重情重義,在女孩子麵前麵皮又薄,若有人主動向他打開心門,恐怕他都要招架不了呢”


    韓玉兒臉色紅了紅,低頭小聲道“謝過皇後娘娘。”


    崔清宛見她大婚後變得鬱鬱寡歡,想起做崔家小姐那會,幾個閨閣女子是何等地自由美好,不禁也黯然神傷。


    機靈的宮女見娘家人的探望令娘娘傷感,便忙說殿下該休息了,示意韓玉兒告退。


    韓玉兒回府後也沒用晚飯,早早地躺在了床上,當半夜從書房歸來的崔衡像往常那樣以為她早早睡了,和衣躺下準備睡覺時,卻聽到了壓抑的抽泣聲,崔衡大驚,轉頭看向韓玉兒,輕聲問“夫人怎麽了?”


    韓玉兒抽噎著說:“妾無才無德,配不上大人,還自請下堂,給夫君的心上人讓位。”


    崔衡悶聲道“夫人萬不可胡思亂想,我哪裏有什麽心上人?”


    “妾雖愚鈍,但夫君待妾禮厚情淺,不以妻之禮待妾,讓我如何在崔府長輩麵前抬起頭來?這少夫人的空名頭不要也罷,雖然從小便仰慕夫君,但也不想強人所難,隻要夫君得償所願便好。”說完哭得更凶了


    崔衡歎了口氣,伸出手臂,把她摟進懷裏,輕輕吻著她的頭發,喃喃道“讓夫人委屈了,衡以後一定好好待你,一生一世,永不相負。”


    韓玉兒轉過身,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盯著那張清雅的麵龐,捧起他的臉,小心毅毅地吻了上去,崔衡全身僵硬,閉了眼睛,翻身壓了上去。


    看著旁邊帶著甜蜜笑意睡去的妻子,崔衡心裏即心疼,又愧疚,自己剛才把她當成了誰?那心頭的影子燃起了他最原始的欲望,他怎麽可以這樣荒唐?


    看著窗外的月亮,崔衡徹夜難眠。


    慶曆四年的四月,大楚皇朝又一次全國範圍內的科舉進行到了最後的一環,皇帝陛下親自殿試。


    宋炔看著殿中黑壓壓一片向自己跪拜的年輕仕子,恍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裏,那個淡青色的身影。


    當時,他一眼便認出了他,那瘦削卻又挺拔的身影,在聽到自己的聲音時輕微的一震,那雙深深的不可見底的眼睛充滿驚訝,一臉地不可置信。


    當時自己驚豔於他的國策,以國士視之,超規格起用,但是現在,想起元宵節偷偷盯著自己的那雙深情的眼,宋炔嘴角翹起。


    “陛下?”引導跪拜的謝銘稍顯詫異的聲音打斷了高台上皇帝的沉思,宋炔端正了身體,朗聲說道“眾位仕子平身,賜座”


    今年這批仕子中湧現了不少優秀的人才,但卻再也沒有陶疏桐那樣能統領全局的大才。宋炔與當朝的幾位眾臣商議後,這批年輕朝氣的仕子便雄心勃勃地進入了大楚的官場。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科舉不隻取文,還增加了武舉,這也是陶疏桐軍事改革中取高級人才的一環。


    雖然三年來武舉營培養了數千計的指揮使、兵馬使甚至將軍,但胸有八陣圖,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帥才卻是可遇不可求。增設武狀元,就是用至高無上的榮耀來激勵大隱隱於市的高人和卓越的高門將候家的少年朗站出來,展示才華,為國效力。


    梅楠和崔衡陪在皇帝左右,興致勃勃地觀看著校場上的考核,除了幾個各有所長的之外,人才並不像文試那樣人才濟濟,梅楠正歎息之際,忽然見宋炔眼神明亮,撫掌大笑,忙朝校場看去,見一個三十左右的武將殺出重圍,脫穎而出,在陣法和武藝上鶴立雞群。


    梅楠見那人長得劍眉星目,身強力健,騎一匹黑馬,持兩丈長矛,威風凜凜。竟是從未見過,便開口問道“此人是誰,如此厲害?”


    崔衡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梅楠呀梅楠,你連未來的大舅子都不認識,這不是明擺著婚後要挨打嗎?”


    宋炔也笑道“聽說關內候家的長子長年在武當學藝,為人清冷的很,獨獨對自己的幼妹寵得無邊無界,梅楠,婚後可要對新夫人俯首貼耳地好,不然,哈哈哈”


    梅楠:“陛下,您老人家可害苦我了”


    宋炔敲了一下他的頭:“小孩子,聽老人家的沒錯啦,不過,聽說關內候有五個兒子,個個武功不凡呢”


    梅楠:“陛下還是先不要賜婚了,讓我再想想。”


    無任何爭議的,關內侯的長子魏經綸成為了大楚第一位武狀元,當這位冷麵武神來向皇帝謝恩的時候,出人意料地,竟獨獨對一旁的梅楠裂嘴笑了一笑,梅楠嚇得呆若木雞。


    宋炔很是開心,大楚自隨太/祖開國的幾位將軍辭世後,在重文的風氣下,卓越的武將簡直是鳳毛麟角,想起陶疏桐對自已說的一個比喻,以天下軍隊為棋,後燕全盤皆將,後秦半將半兵,而大楚,全盤皆兵。


    魏經倫的表現,完全符合陶疏桐選拔將軍的標準,宋炔想起遠在餘姚的陶疏桐,強忍心下的遺憾,朗聲向魏經倫說道“關山候一門忠勇,強父手下無弱子,經倫,快快平身。”說罷親自走下高台,伸出手扶起魏經綸。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武狀元有何要求,可直說”。


    魏經綸抬頭,“後秦對大楚虎視眈眈,早晚必有一戰,臣願去東北邊關軍中,不破敵擄,誓不歸還。


    “好,好誌氣,朕封你為破虜將軍,明天披將軍戰甲,打馬遊街,向大楚子民展神勇風采。“


    “臣謝陛下,願為陛下萬死。”


    全上京的姑娘媳婦甚至七旬老嫗都湧到了街頭,看著新科三甲打馬遊街,姑娘手中捧著剛剛摘下的鮮花,翹首看向長街街頭,不一會,便聽到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六匹高頭駿馬緩緩而來,前麵馬上的三個年輕人平和雅致,分別是文試的狀元、榜眼、探花;後麵馬上的三個人雄姿勃發,分別是新開的武試的狀元、榜眼、探花。


    看到倜儻風流的探花朗,姑娘們紛紛把花投向了他,後麵居中馬上的魏經綸聽到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無動於衷,突然,一大束桃花啪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前,他詫異地轉頭向人群中看去,一個忽閃著大眼睛的綠衣姑娘衝他做了個鬼臉,大喊道“武狀元朗最俊了”,魏經綸寵溺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這鬼丫頭。”


    在為新進仕子舉辦的瓊林宴上,魏經綸身邊一個忽閃著大眼睛的小廝引起了宋炔的注意,他仔細一看,心下便笑了,用手指捅了捅身邊的崔衡,示意了一下,崔衡看見皇帝促狹的目光,便同情地看向了梅楠。


    第35章 新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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