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暴曬後陽光氣息的幹燥稻草堆放在一起, 是大家還算舒適的床, 所有人擠在一張床上, 無論坐、躺、吃東西還是聊天,這算是唯一的“家具”了。


    無疑,同住茅草屋的遭遇令同屋的奴隸相比其他人更親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奴隸們也開始在城堡裏有小團夥了。後來崔棲潮還有所耳聞,不過盡是些什麽撿牛糞、拌肥之類的事,這種中世紀“宅鬥”,或者叫堡鬥,讓崔棲潮非常提不起興趣關心。


    好的方麵就是,奴隸們愛護茅草屋就像自己真實的家,住在這裏好像就能做夢,沒準哪一天,他們也能獲得自由,住在真正屬於自己的屋子裏。可能不是茅草屋,而是木屋了。


    從前諾森伯蘭堡的奴隸們沒有夢,現在他們有了,因為從前也做夢都想不到能有現在的遭遇呀。


    而對於莊園裏的人來說,奴隸們其他的待遇還遠在城堡中,那些屋子,可是老遠都能隱約看到,瞞不了人。


    這事兒成了冬天的大談資,農民們窩在某人家裏,一起挨擠著取暖,議論那些屋子。


    “還記得老麥克麽?那個該死的小偷,一家人都成了奴隸,現在也住茅屋裏!”


    “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一個小偷,一個奴隸,也能獲得如此寬容的獎賞。”


    “我的屋子,修建的時候為了獲得老爺的允許,到林地去砍木頭,交了多少糧食。”


    “就是,也不知道他們屋子裏有什麽,用的是什麽木頭搭梁。”


    階級觀念如此嚴重的時候,貴族和平民涇渭分明,而這些農奴與奴隸之間,也存在鄙視鏈,奴隸是比農奴更卑賤的。


    所以即使隻是茅草屋,也引發了大家的嫉妒。


    可惜也正因為階級觀念,他們不敢對這出自老爺的手筆提出更多不滿,隻能私下念叨念叨那些走運的奴隸。總之就是,他們可以得到老爺的羊毛衣,奴隸們不能住上老爺的茅草屋。


    ……


    諾森伯蘭貿易隊帶著糧食一路跋涉,抵達阿布魯茲領,阿布魯茲同樣隻是個男爵領,領地還沒有諾森伯蘭大,騎士也沒有阿布魯茲多。


    今年阿布魯茲的糧食也減產了,連貴族們都沒有足夠的麵包吃,騎士們得不到好的供奉也不願意出力,混過自己的值守期就是了。


    在發現諾森伯蘭貿易隊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其他城堡的入侵者,他們躲在窗洞裏,也不打算出去,反正,城堡的作用不就是供人龜縮麽。


    等入侵者在外麵耗得等不下去了,就會自己撤退,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的糧食耗光,打開門投降或者餓死。


    貿易隊把莊園裏的警役抓來了,讓他上去傳話,他們不是來入侵的,而是來交換種子。


    說著,雷蒙德還把一批糧食給警役看,證明他們的話。


    就這個數量,這個質量,真的不像是帶出來的幹糧,有這麽多顆粒飽滿的糧食,也不需要上外頭搶劫吧?


    警役跑到城堡外頭,仰著頭對窗洞裏的人說了自己看到的,阿布魯茲領的領主將信將疑,詢問有沒有人願意去和雷蒙德交涉。


    騎士們全都裝起死來。


    領主無可奈何,隻能說:“那就讓那個警役繼續和他們交談吧,叫他們到壕溝前來。”


    吊橋不放下來,警役也沒法進城堡躲避,隻能原路返回,匯報領主的意思。


    雷蒙德率隊到了城堡外,為了防止弓箭手,他們把盾牌舉在頭頂,身上也穿著盔甲,如此全副武裝地大聲道:“閣下,我們來自諾森伯蘭堡,聽聞這裏種植了蕎麥,我們的領主大人十分中意蕎麥的味道,所以命令我們帶上一批麥子來和您交換種子。”


    雷蒙德把麥子露出來給他們看,眼裏好的話,從城堡往下頭看也是能分辨清楚的。雷蒙德還翻了幾下,證明並不是隻有表麵麥子,“如果您願意,咱們好商量。”


    如果領主沒看錯,那些還是珍貴的小麥,拿來和蕎麥換,真是他們占便宜了,即便蕎麥數量多也一樣。小麥的種植條件比較苛刻,做麵包最好,但一年隻有一季,他們的產量哪有諾森伯蘭堡多。


    領主怦然心動,讓人從倉庫裏把蕎麥種子拿出來,又叫雷蒙德他們退到下頭去,叫所有騎士壓著種子和雷蒙德交易。


    雖然大家人數相當,但雷蒙德他們平時的夥食如何,阿布魯茲平時的夥食又如何,根本沒有可比性,要不是雷蒙德在崔棲潮吩咐下,真的沒有壞心,就這樣也能把蕎麥搶走了。


    就這麽被屢屢誤會,但幾乎每個領主都抵抗不了麥子的魅力,還不乏想黑了他們的麥子的人,隻是都敗於陣下。


    諾森伯蘭貿易隊就這麽途經數個領地,在阿布魯茲,他們換到了蕎麥,在靠海邊的領地,他們換到了甜菜,等等,因為大家都想要小麥,在約瑟透露的信息之外,還有人想用新鮮作物和他們交換。


    最讓人驚喜的是,在靠北部的領地,他們換到了羊毛樹的種子,雖然領主沒有提過需要,但雷蒙德可以確信,領主大人一定會喜歡的!


    ……


    彼時,崔棲潮正在讓留守城堡的騎士訓練莊園裏的農奴。


    他讓人到處去換種子,也沒有讓人過多掩飾來曆,希望日後有更多種子,但這麽一來,難保哪天不被人打主意。於是,未雨綢繆一番,給農奴來個訓練,以這時候的戰爭規模,如果男性農奴都具有一定戰鬥力,完全不用怕入侵了。


    那些奴隸中有些盜賊,其實訓練他們成果可能更好,隻是管事們始終忌憚新奴隸,崔棲潮也覺得暫時不要給予太多信任。


    反倒是在農奴間崔棲潮受擁戴,大家對他尊重又敬畏,而且覺得他是最好的領主,加上最近,農奴們對奴隸的待遇很嫉妒,用上一些小獎賞,這些農奴就會奮力表現自己。


    本身各個領地之中也有兵役,從農民裏挑人來服役,以前多是挑的自耕農,身體強壯一些,也比農奴有錢,看起來體麵。


    當然,這麽多人的兵器是不好供應的,拿的也就是些木棒甚至農具,這時候哪有那麽多鐵。身上的盔甲更不必說,麻布甲都沒有。


    崔棲潮思及華夏曆史上所用的藤甲,讓人從林地找來合適的藤條,編織成鎧甲,製作好的藤甲也能防一般箭矢、刀劍,造價又遠比鐵甲低廉,隻不過浸藤甲用的桐油不多,需要攢一攢而已。


    就連正經騎士,對這些藤甲都很感興趣,盔甲每一次損耗都讓人心疼得很,藤甲打戰時看起來是不夠體麵,但平時訓練,或者出去打獵用一用,還是很不錯的選擇。


    比起裝備,更難的是崔棲潮在訓練中看到的不足。


    連騎士們列個陣都列不齊,又何況是農奴,他們習慣了一窩蜂做事,崔棲潮就坐在旁邊監守,盯著他們練習最基礎的陣列。


    一向挑剔的管家都難得點頭誇讚了,“都穿上藤甲後站得整整齊齊,拿武器的動作也一模一樣,看上去還挺有氣勢。”


    整整齊齊?一模一樣?


    崔棲潮覺得他在逗自己,就這個整齊程度,還不如做廣播體操的小學生。


    崔棲潮的華夏觀念還是很根深蒂固的,大場麵,每個動作要整齊得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才好看,橫著看豎著看全都要一條直線,站有站相,提著氣才精神。


    鬆鬆垮垮地站著,到底哪有氣勢了。


    崔棲潮直接讓騎士先別教這些農奴用弓箭,必須把隊列練好,不讓他看著實在太別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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