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搖了搖頭:“紫霄劍派是劍修所聚之門派,我們鎮壓靈脈的不是滄海花,而是五柄紫霄劍派宗主留下的本命寶劍。這東西我希望你收下,也算我的一片心意。”


    顧言終於忍不住:“這東西縱然不是紫霄劍派用來鎮壓靈脈所用,但也同我們雲仙宗的玄羽枝一樣珍貴吧?你這麽做江劍主同意了嗎?”


    江淮已經不像往日,不再祈求顧言對他的親情。


    他淡笑道:“自然是和爹說過了,他同意我才將滄海花拿來此地的。說起玄羽枝,我怎麽記得雲仙宗的玄羽枝早在千年前就失蹤了?”


    顧言臉色鐵青,周圍的人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紛紛議論起來。


    “說起來,前段時間魔尊似乎一手就捏碎了雲仙宗的護山大陣。”


    “蕭存劍也許多年沒出來了,化神期能活千年嗎?不會是蕭存劍已經死了,雲仙宗沒公布蕭存劍的死訊,是害怕自己地位下降吧?”


    這些惡意的猜測,讓顧言嚐到了惡果。


    他們現在會這樣肆意妄論雲仙宗,就是因為東林山的幕後主使是沈青陽,他正好出自雲仙宗。


    再加上八十年前他太過武斷的對待楚宴,近來發生的各種事情都讓他們看低雲仙宗。


    “老祖如今仍舊健在,你們不信問問魔尊就清楚了。”


    雖然顧言把這件事情推給了他,蘇墨垣微微皺眉,不想讓這些破壞了自己的心情。


    他不耐煩的嗯了一聲,也算為顧言證明。


    修真界一直是以實力說話,一聽雲仙宗的確還有個化神期坐鎮,他們瞬間就收回了方才議論的嘴臉。


    總歸是有個忌憚的。


    “清寒,滄海花有穩固神魂的功效,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用得上,你就收下吧。”


    楚宴也不再推辭,收下了滄海花,朝江淮鄭重的道謝。


    太陽逐漸升至天空正中,雙修大典即將開始。


    周圍栽種了不少靈竹,風一吹就輕輕搖曳,灑下一片清涼之感。這裏處處都美到了極致,每一處的布置都透著風雅之意。


    蘇墨垣朝楚宴伸出了手,眯彎了眼眸,仿佛攜著一片星河。


    楚宴微微抬眸,入眼的是蘇墨垣和他身後大片的靈竹。


    不知是那景色清雅,還是蘇墨垣今日的衣衫清雅,以往肆意不羈的蘇墨垣鮮少有這個樣子的時候,幾乎俊美得快要入畫。


    楚宴也主動牽住了他的手,朝他淡然一笑。


    眾人讓出了一條道,主動分成了兩邊。


    他們方才各自較勁沒有注意到這對道侶,現在才朝這邊看了過來——


    蘇墨垣柔和下去的時候失了攻擊性,他們才發現以往都太注意這位的實力,而忽略了他的外貌。蘇墨垣華貴的衣擺帶著些許暗紅,衣擺迤邐了一地,風華綽綽。


    而再觀之楚宴,難得和蘇墨垣一樣穿上了華貴的偏紅的衣衫。


    他的麵色清冷孤傲,身上亦有幾分靡豔慵懶,猶如初初綻放的紅蓮那般。分明是高雅之物,卻因為染了紅色而變得妖冶似火。


    無論哪一個,容貌都絕世無雙。


    “這次該不會有來搶親的了吧?”


    一個旁邊的魔修聽了差點炸毛:“你們正派別烏鴉嘴!魔尊可和沈青陽不一樣,但凡有人來搶親的,你看我們魔尊怎麽劈了他!”


    那人訕訕的笑了一聲,便專心的看向了那邊。


    心頭血早已經做了交換,剩下的便隻有宣誓罷了。


    “天地為證,蘇墨垣願和道侶永不背叛,永世不棄。就算下了地府……”


    蘇墨垣的腦海裏忽然浮現了一段話,剛想說出口的話瞬間變動,“不,我不下地獄,就算是死,化作孤魂,也生生世世纏著你。”


    這誓言也太重了,楚宴笑得有點尷尬,卻莫名耳熟,仿佛在哪裏聽過。


    [他真的打算每個世界都纏著我?]


    [這還不是主人自己招來的!]


    楚宴倒沒在和之前的世界裏一樣沒心沒肺,若真的每個世界能見到你,想想倒也覺得安心。


    “我也……”


    楚宴剛剛開了口,便咳出一口血來,生生的吐到了蘇墨垣的胸口處。


    全身都疼得不像話,他再也無法控製身體,徑直的倒了下去。


    蘇墨垣接住了他的身體:“清寒!”


    楚宴卻已經睜不開眼了,隻能用手緊緊的抓著蘇墨垣,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緩解他的痛苦。


    他的體內兩股不同的靈氣在衝撞,每一下都疼得他冷汗連連。


    楚宴的臉色蒼白了起來,唯有咬住自己的唇,才可以讓那些痛苦的呻吟聲不要發出來。


    在場的人亂做了一團。


    “究竟發生了何事?”


    “是有人過來搗亂,還是來暗算?”


    最近發生了那麽多事,他們大多數人已經猶如驚弓之鳥,稍有些蛛絲馬跡都覺得是大事,更別提這還是在他們的雙修大典上,楚宴還吐了這麽多的血。


    蘇墨垣伸出手去,發現楚宴體內靈氣暴亂。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隻想到了一種可能:“靈骨……”


    夏軒送回來的另一半靈骨有問題!


    饒是蘇墨垣,此刻也氣息不穩。他抱住了楚宴,幾乎廢了全身的力氣,嘴裏不斷的朝楚宴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能檢查出那副靈骨的問題。”


    眾人暗叫不好,蘇墨垣這樣子,簡直太危險了。


    就像失卻韁繩的馬兒,隨時都要爆發。


    “魔尊大人,我是醫穀穀主的大弟子,且讓我看看貴道侶如何了可好?”


    蘇墨垣驚醒過來,猩紅的眼眸盡是打量:“你?”


    那位醫穀弟子額頭滲滿了汗水:“正是。”


    他們鬆了口氣,覺得這醫穀弟子太有眼色,若不是他開口說的這一句話,隻怕此刻魔尊已經暴走了。


    “魔尊大人,你便讓他看看清寒吧,現在救清寒最要緊。”郝長樂也在一旁連忙說道。


    蘇墨垣仍舊戒備:“我抱著他,就這樣把脈。”


    他叫苦不迭,如今魔尊是把他們都當成壞人戒備了嗎?


    不過當他給楚宴把脈之後,臉上的表情隨之一變:“這……”


    “什麽情況?”


    “我用靈氣探了進去,並用醫穀專門的內窺之術查看了他的靈骨,發現他的靈骨上附著了一層淡青色,他之前是否吃過碧落草!?”


    “……是。”


    “而且碧落草服用不完整?”


    蘇墨垣語氣裏夾雜了顫音:“這跟碧落草有關?”


    “碧落草雖然可以修複一切,可一生隻能吃一份碧落草,且隻能修複其中一樣。這副靈骨……被碧落草的靈液泡過,相當於他吃了兩份碧落草,如今兩份的靈力在互相撕扯。”


    蘇墨垣青筋凸起:“可惡!”


    在場的人儼然已經預料到了結果,蘇墨垣找到的那份碧落草分成三瓶靈液,但同出一份碧落草。倘若第二份碧落草吃下去,就會被體內的靈氣互相衝撞撕扯。


    江淮從那邊急匆匆的走來,看著虛弱的楚宴,不由臉色泛白。


    “難不成……傷了清寒的那把劍,也塗的是碧落草?”


    他又急急忙忙的看向那名醫穀弟子,“快救救清寒呀!求你……”


    蘇墨垣低著頭抱緊了楚宴,聲音儼然帶上哽咽:“本尊也求你。”


    那個向來桀驁的蘇墨垣竟然為了楚宴開口求人?


    醫穀弟子眼底泛著同情:“魔尊應當知曉,就算求我也沒用。又何必要多此一舉?”


    “他的事,沒有一件是多此一舉。”


    一種深深的疼痛從心口湧起,蘇墨垣覺得害怕,全身的血液都要冷下去。


    他又要離開自己?


    就如同上一世那樣?


    蘇墨垣眼底泛紅:“不許,本尊決不許你離開!”


    蘇墨垣抱起楚宴的身體,不顧那些還在落沉宮的賓客,便揚長而去。


    這大殿之中,隻剩下了他們,全都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郝長樂咳嗽了起來:“一定要查出夏軒的動向,據我所知這靈骨一半是沈青陽,而另一半是夏軒拿著的。”


    “夏軒?”


    “又是雲仙宗。”


    眾人麵麵相覷,心裏滿是不安流淌。


    —


    蘇墨垣那日揚長而去後,誰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隻是他再次回到落沉宮,已經尋到了萬年寒冰。


    距離上次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許多人茶餘飯後所談之事:“誒,你知道嗎,上次魔宮舉行雙修大典到一半,林清寒就吐血昏迷不醒了,整整一個月啊!”


    “現在這事兒還有誰不知道吧?魔尊可發了瘋,日日尋找那續命的靈藥,還去各門各派去搶。”


    “滄海花不是在他們那兒嗎?怎麽魔尊還要去搶別人的?”


    “就算服用了滄海花也隻能續命一時的,也隻有滄海花那樣等級的靈物,才能讓林清寒續命啊。隻是可歎魔尊一片情意,不惜和眾派為敵。”


    坐在一旁的夏軒聽到這一切後垂下眼眸,掩去自己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師叔。”


    他站起身走向了繁華的鬧市,一步步走得沉重,仿佛在行走之間,腳下是刀山火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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