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兩劍,在無法動用靈力、也無肉身加持的情況下,就這般輕描淡寫地把兩頭千峰境的傀甲獸斬殺了,著實匪夷所思。


    直到兩頭被一分為二、渾身冒著扭曲黑煙、長相怪異且覆蓋不規則黑甲片的怪物屍體緩緩沉入湖中,眾人才猛然驚覺,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愣神之際,首當其衝遭到反擊的是身著朱紅長衫的太煥門劉縉。原本正以太煥門【道法自然】牽製雲飛陽的他,因一時愣神,竟是差點被化劍的空氣刺入心髒,險些身受重傷。


    “好一個縱橫門!劍術一途我劉縉自愧不如,但道法一途,我就不信會輸給你雲飛陽!”


    見識過江憶這般返璞歸真的兩劍後,劉縉徹底明白這不是他能看懂的劍術。但他與雲飛陽,一人融道於萬物,另一人化身為大勢,究竟孰強孰弱,唯有放手一戰才能見分曉。


    同樣反應過來的不止劉縉,虛明山羅放眼見兩頭漆黑傀甲獸竟不是江憶一合之敵,立即放棄了此次催動【玄水符甲】順勢襲殺江憶的打算,轉而繼續引誘更多傀甲獸,以尋找更好的出手時機。


    鎮北王世子徐道陵所在的坊船上,四名雷鑄軍修士與兩名道衣衛各自乘坐【神機飛鸞】,以靈晶引擎釋放能量噴流推動雙翼飛上低空,打算搶在江憶之前先行登島。


    而他與剩下的道衣衛、星羅統禦史等人,則拉弓上弦,對準了雲飛陽三人所在、如今被天罡之火包圍的中心坊船。


    【鐵鎖連環】的鐵鏈之上,昆吾城鐵鬼麵一步步沿著烈焰升騰的鐵鏈走向中心坊船。隻是看著眼前頗為詭異的一幕,他心中雖無比自信,卻也悄然蒙上了一絲陰霾。


    “天罡之火看似燃燒得凶猛,就連鐵鎖外圍的坊船都被點燃了,可為何他們所在的坊船,燒毀速度會如此緩慢?”


    鐵鬼麵心中喃喃之際,已然踏上了中心坊船的一側甲板。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為何這艘船會這般匪夷所思地耐燒。


    “原來是這樣!火不知其燃,木不知其所以燃…… 塗山狐族的【欺世】之術,果然名不虛傳!這女人居然是一位塗山狐族的妖修!”


    就在鐵鬼麵咧嘴露出猙獰笑容,以為自己發現了天大秘密之際,離他不遠、手扛千斤圓木的葉銘海,又一次連續投擲,直接向著十裏外的湖麵投出了十餘根千斤圓木。


    而讓鐵鬼麵笑容一滯、麵色逐漸變得陰沉的是:無論是專心對付劉縉的雲飛陽,專心駕馭坊船並鎮壓火勢的絕美狐族女子,還是專心向湖中投擲圓木的神秘男子,竟沒有一個人理會他。


    這種氣勢洶洶而來,卻遭所有人無視的羞辱感,瞬間衝上鐵鬼麵的腦門。他堂堂昆吾城城主真傳弟子,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於是他當場發難,以罡火纏繞雙拳,直奔葉銘海而去。


    然而葉銘海在投擲完圓木後,隻是隨意地瞥了鐵鬼麵一眼,而後瞬間擺出拳架,就那麽隔空打了一拳……


    鐵鬼麵的麵具之下,原本怒不可遏的臉瞬間變得難以置信,緊接著瞳孔一縮,整個人倒飛出去,被隔空擊回了最初登陸甲板的位置。


    “怎麽可能…… 世上竟有出拳如此之快的千峰修士?你肯定不是武曲殿管昱,你究竟是誰?”


    單膝跪地的鐵鬼麵,撫摸著黑袍下被打得變形的腰甲,以及無形拳勁透體後帶來的強烈痛楚,不禁開始猜測眼前之人的身份。


    隻是哪怕這俊朗男子的相貌總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他卻始終想不起,此人究竟是玉衡大陸哪個宗門的弟子。


    “肉身差些火候,禦火之術也略顯生澀,你贏不了我。


    既然你已經用術法攻擊坊船,中樞塔應該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名門巡查到來之前,勸你還是乖乖在那裏等著,免得一會不幸死在葉某手裏。”


    葉銘海說這番話時不帶絲毫感情,卻不知為何,讓鐵鬼麵在一瞬生出了膽寒之意。


    下一瞬,葉銘海的雙手突然燃起一絲金色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到他手持的整根圓木上,可這根圓木本身卻並未燃燒。


    而後他單手掄著金焰圓木一揮,將從另一艘船上射來、足以擊穿厚厚山石的數發箭矢,輕描淡寫地擊落。


    準確來說,這些箭矢不是被擊落,它們在接觸到金焰的一瞬,便化作了飛灰。


    徐道陵與一眾大鴻修士滿臉錯愕,這比江憶憑空閃避他偷襲的一箭還要匪夷所思,他們甚至沒看清自己射出的箭究竟是怎麽變成飛灰的。


    但其他人看不懂,本身精於禦火的昆吾城鐵鬼麵,卻在一瞬認出了這金色火焰的來曆。


    “六丁神火!你…… 你是……”


    震驚自語間,當年春秋漠國那位來自北蕪的年輕妖族強者,那個以一己之力連敗春秋五宗十三位年輕一輩、被稱作玉衡大陸千峰境第一人的身影,在此刻與眼前之人重合。


    可鐵鬼麵終究沒說出 “葉銘海” 這個名字。他緩緩站起身,鬥誌昂揚的眸光透過漆黑麵甲射出,天罡之火環繞全身,緩緩凝聚成一副威武甲胄。


    “我還沒輸,請賜教!” 隻要擊敗眼前之人,他就是新的千峰境第一人。這樣的信念瞬間占據了鐵鬼麵的腦海,至於生死,又有什麽可懼的?


    火光漫天的坊船甲板上,戰鬥再度一觸即發。而唯一未被火焰包裹的第六艘坊船上,高檀本想再度催動羅盤,重新推演葉銘海的來曆,可無論他如何嚐試,羅盤都仿佛壞掉一般,再也無法啟動。


    他無奈搖頭,隻得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已跳躍到十餘裏外的江憶身上,同時取出玄機八卦鏡,準備參與到對江憶的堵截圍殺中。


    “江憶,這片湖泊在本公子的推演中早已出現過無數次,能克服這般禁製的辦法比比皆是,我看你如何登岸!” 高檀喃喃自語,臉上露出凶狠之色。


    既然短時間內難以牽製坊船上的人,那就集中精力擊潰正在渡湖的江憶。隻要把她擊落到水下,縱然她劍術再超凡,在水下也絕對無法以凡人之軀抗衡那些傀甲獸。


    此刻,江憶已立於接近十五裏水泊處的浮木上。隨著離坊船越來越遠,她前進的速度也因圓木飛行距離過長,變得越來越慢。


    江憶先抬頭看了看天,見到四名乘坐【神機飛鸞】的修士在她頭頂盤旋,似在醞釀什麽。另有兩名身穿道衣之人則無視江憶,掠過她頭頂後,徑直朝著中心島嶼飛去。


    “嘖…… 穿越者前輩又發力坑我,居然能通過壓縮靈晶達到能量臨界後爆發,再控製靈氣形成噴流種類似噴氣飛機原理的小型飛行器。


    對能飛的修士來說,這東西顯然沒用,可若是在絕靈環境或是塹淵之中,它就是如有神助的利器。”


    江憶喃喃著,不禁懷疑大鴻研發這種看似對修士頗為雞肋,實則在極端環境下有決定性戰術價值的裝備,究竟是為了什麽。


    隨後,江憶目光重新放平,望向遠方,靜靜等待著即將一一掠過頭頂的十多根圓木。隻是現在,她還不能急著起跳。


    四頭漆黑傀甲獸的半邊屍體仍浮在她四周的水麵上,全是被她以凡人劍術一擊斃命的。


    如今她的【千乘影】,已具備斬殺萬華境修士的能力,這威能顯然不亞於當年姬千乘在煙雲山最後時刻,與境界跌落至萬華境的敖雲對戰時的水準。


    也正因如此,江憶才終於看懂,當年爺爺究竟是如何以凡人真氣運劍出劍,又為何能在修為遠遜敖雲的情況下,依舊將對方壓著打,甚至破開其天道權能所化的雷霆之身。


    可現在,江憶麵對的不隻是千峰傀甲獸的圍攻,還有六名虛明山的符甲神將潛藏水下,不斷引誘、配合傀甲獸襲殺她;天上那四名大鴻雷鑄軍修士也始終盤旋,似在謀劃著什麽陰謀。


    “嗬嗬嗬,陰謀詭計再多,若不敢與我正麵交手,終究也隻是拙劣的伎倆。


    那兩個先行飛往小島的大鴻道衣衛,看似想搶在我之前登島、給我製造壓力,殊不知你們就算先上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縱然看似強敵環伺、十麵埋伏,江憶臉上卻帶著笑意,一眼看穿了其中乾坤。


    旋即,她見時機已到,再度縱身躍起,直接丟出尺半短劍勾住其中一根飛行中的圓木,而後借力一拽,身形如箭矢般直衝天上那名飛行高度較低的大鴻修士。


    隻是一劍,猝不及防間,那名倒黴的大鴻雷鑄軍修士便被連人帶飛鸞被劈成兩半,當場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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