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先生要提筆了!”


    不知從何處傳出的呼喊聲,當即讓宴會廳內早已到來的些許修士紛紛從裏頭走出,更有外頭的守衛僧侶,以及早早來到王城並前往此處會客樓的修士,也注意到此處衝天的浩然之氣,紛紛圍攏過來。


    陸鳴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執筆,意氣風發地以靈力腳踏虛空,提起手中沾墨大筆,便如龍遊筆走,氣勢磅礴地提字書寫。


    “一缽承來,空我虔心通法界。


    五觀淨處,味參真諦養禪心。”


    陸鳴手中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栩栩如生,暗含妙筆生花之玄機,更是莫名地讓正在遠處觀望的江憶產生了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心悸之感。


    最終,在大門中央正上方的匾額處,陸鳴橫書【香織淨膳】四個大字。


    而後大袖一揮,他手中之筆便脫手而出,其上所剩墨汁盡數脫離筆尖毛刷,竟化作一方墨色蓮台托起此筆,以一股莊嚴神聖之感緩緩落回門外的書桌之上。


    “阿彌陀佛,香織淨膳…… 妙啊!老僧這會客閣樓自從齋堂擴建以來,為明光王殿下提供膳食,亦為宮內禮佛大臣妃嬪提供齋飯食宿,卻從未有過這般雅名。


    陸先生不愧是春秋儒修中的大文豪,今後老僧這會客樓,便叫【香織閣】!”


    大廚打扮的老和尚欣喜若狂,一個勁地誇讚這名為陸鳴的儒修才華橫溢,筆法精妙,就連一旁圍觀的僧人佛修和外來賓客都紛紛頷首點頭,稱讚不已。


    其中更不乏認出陸鳴稷下學宮第一才子身份的外來修士賓客,尤其是那幾位女修士,見得陸鳴那才氣飛揚的俊秀臉龐竟是當場尖叫出聲。


    然而陸鳴隻是緩步踏空走下地麵,隨手一招便把放置在書桌上的折扇隔空招至手上,驀然回首看向江憶所在的位置。


    江憶微微皺眉,隻覺得陸鳴此名好生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加之他看向這邊的古怪眼神,使得江憶狐疑之意更盛。


    然而無論是江憶,亦或是其他人都沒有料想到,此刻陸鳴看向江憶此處真正注視之人竟是李扉宮。而此刻的李扉宮早已經把手搭在了刀柄上,眼神銳利如芒地看向那陸鳴。


    “陸先生看的那人怎麽有些眼熟…… 嘶…… 這氣息,她是早前在前殿廣場跟裁寂和尚交手的那人!”


    “她是江憶,安國國師江憶,昨夜明光王大擺國宴,便是招待此人。”


    “江憶不是突發眼疾失明了嗎?她怎麽擋下萬華境的裁寂和尚一擊的?陸先生為何一直盯著她?”


    早已到場的所有人紛紛認出了昨夜突發眼疾而失明的江憶,並紛紛好奇陸鳴為何突然跟此人對上了。


    直到沉默了半晌,江憶這才猛然想起了陸鳴這號人,那不是兩年多之前莊雲飛所說【文心九龍硯】的原主人嗎?他還讓江憶自己小心這陸鳴,既然搶了他的硯台,那麽此人早晚會找上門。


    隻是正當江憶想要開口緩解氣氛之際,卻沒預料到身後的李扉宮卻是率先發話:


    “陸鳴先生,好狗不擋路,你這是又想攔著李某了?”


    “李姑娘,漠國與雁回關兩度出手阻攔姑娘,並非小生有意為之,實乃不願眼睜睜看著李姑娘送死罷了。”


    陸鳴聽得李扉宮語氣不善的發問,此刻眼神之中竟出現了一抹愧意,卻依舊正直地與李扉宮對視。


    江憶愣了一小會,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人看的不是自己,而後忽然想到了什麽,眉頭驟然舒展開,立即換做了一副吃瓜心態。


    這兩人都在兩年前北蕪妖族叩關之際,身處漠國和雁回關,又同為天才之輩,看來有著千絲萬縷難以言表的交集。


    “送死?可笑,我李扉宮所修【生死鳴蟬道】,便是要在生死一線間完成蛻變,雁回關內外千峰修士人盡皆知。你阻我出刀便是阻我大道,有何臉麵腆著臉說不想我送死?”


    李扉宮性子如她手中之刀,直來直往,不加修飾,當即開始質問陸鳴。


    陸鳴眼中再度閃過一絲遺憾與愧疚,但目光依舊堅定地與李扉宮對視,朗聲說道:


    “那個男人,你贏不了,而且你會死……”


    陸鳴的話如一把利刃,深深刺入李扉宮心坎之中,這使得李扉宮塵封兩年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


    那個男人,頭戴束發紫金冠,身著鎏金鎖子甲,如同當世霸王,又如蓋世戰仙,隻身一人立於漠國問劍擂上,連敗十名春秋一流宗門天驕之輩,被譽為當世千峰境第一人。


    他的名字 —— 葉銘海。


    即便是北蕪妖族正式大舉叩關之際,千峰境修士早已無法左右雁回關戰局,明靈族半妖葉銘海依舊在雁回關外擊潰一切敢於挑戰他的千峰境天驕。


    而李扉宮,兩度想要挑戰葉銘海卻兩度被眼前這位儒修陸鳴攔下,以至於她認為,自己本應在與葉銘海的生死交鋒中踏入半步萬華的境地,卻生生被這陸鳴給攪黃了。


    “李某自幼掌刀之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讓我不要去挑戰葉銘海?嘖嘖…… 那你陸鳴先生又如何?你不也沒敢挑戰葉銘海嗎?又憑什麽來阻攔李某?!”


    “就憑,李道友贏不了小生;就憑,小生同樣贏不了葉銘海。”


    麵對李扉宮的沉聲質問,陸鳴回答的前半句當即氣得李扉宮要拔刀相向,可他的後半句,卻讓李扉宮和江憶紛紛一怔,圍觀之人更是嘩然一片。


    怎麽回事?被譽為春秋三所稷下學宮千峰儒修第一人的陸鳴,居然自認不敵北蕪半妖葉銘海?


    沒等嘩然之聲退去,陸鳴這才悠悠歎了口氣說道:


    “塹淵潮汐將至,玉衡大陸與搖光大陸年輕一輩平均戰力墊底乃是不爭事實。若我等千峰修士此番與北蕪妖族生死相向,白白將性命交代在雁回關,隻會讓塹淵之戰初期的玉衡大陸更為不利。


    而讓小生意外的是,與我說這番話的,竟然是那葉銘海…… 大概正因如此,如今的雁回關早已容不得千峰修士插手戰局。


    故而小生才認為,決不能讓諸位天驕無意義地內耗於與北蕪的爭鬥之中。”


    陸鳴這番話讓在場之人從一片嘩然化作麵麵相覷。北蕪妖族幾乎從未參與塹淵潮汐的七大陸爭霸,他們的千峰境絕世天才葉銘海居然會對陸鳴說這麽一番話?


    盡管從北蕪妖族口中說出此話有些匪夷所思,可陸鳴威望極高,此番說辭也是大義凜然,眾人竟然就這麽紛紛點頭接受了。


    就連李扉宮也被這關於塹淵潮汐的大義說辭影響,一時間隻能冷哼一聲,暫時忍下了這阻道之恨。誰讓她乃是武曲殿長老賀蘭勝的親傳弟子,武曲殿原序列第三,如今的第四呢?


    李扉宮永遠不會忘記武曲殿的存在首先便是為了塹淵潮汐,為了所在大陸爭奪通往淵心領域的通路,故而不得不與其餘六大陸為敵。


    玉衡大陸勢力林立,互相內鬥,年輕一輩千峰境天才凋零,如此內耗下去,很可能會比被打成半個煉獄廢墟的搖光大陸更為不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鳴在此述說此話,隻是為了向李扉宮陳述大義,希望她諒解自己所作所為之際,陸鳴竟忽然打開折扇,冷不防地看向李扉宮一旁的江憶,語氣平靜地說道:


    “江道友,讓你見笑了,你從雲飛師弟那所得的那個硯台,乃是在下之物,如今是不是也該還予在下了?”


    江憶一愣,這才從吃瓜看戲的狀態之中恢複過來,心中暗想該來的還是要來,躲都躲不掉。


    而後,她臉上驟然掛上一抹弧度,看得在場所有人都不知為何心生一股不可言喻的怪異。明明這雙眸緊閉的少女,五官精致如畫中女仙,氣質更是超凡脫俗,可這笑容給人帶來的厭惡之感又是為何?


    “陸鳴先生,你說李道友打不過你?那在下問你,我與李道友聯手,你可打得過?”


    “你搶奪小生借予雲飛師弟之物,在下索回乃是物歸原主,理所當然。聽江道友這般口吻,是想要公然行強盜之事,冒天下之大不韙?”


    陸鳴知道江憶絕對不會輕易交出【文心九龍硯】,故而打算按照儒修文人的習慣,先給她扣一頂大帽子,陷對方於不義,如此擾亂敵手心境,出手必能一舉克之。


    哪知道,江憶下一句話,當場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搶你怎麽了?大家可都是修士了,你家文祖老爺有立規矩不讓恃強淩弱了嗎?沒有吧,沒有你說個屁?有本事就打贏我們兩個,把我的【文心九龍硯】搶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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