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熱好,李驚濁去端,柳息風也正要跟著去,卻不小心瞥見李驚濁隨手放在椅子上的單肩包。他走過去,將單肩包提起來,盯了一會兒包背帶上的係的發帶,嘴角勾起來。


    李驚濁在備茶室,喊:“你在做什麽?來吃飯了。”


    柳息風拎著李驚濁的包,走過去,一挑眉,說:“這是什麽?”


    糟糕!李驚濁看見那發帶,才想起今天回來的路上兩手都提著飯菜,沒有空閑時候,途中就忘記像平時那樣把已經被風吹幹的發帶收進包裏了。此時讓柳息風發現,真是……


    “這是……”李驚濁想不出說辭來解釋。


    “好呀。”柳息風用手指勾著發帶,在李驚濁眼前晃悠,“你這個偷人發帶的變態。”


    李驚濁被一聲“變態”罵得麵紅耳赤,可怪異的是,他也被這聲“變態”罵得心癢難耐。柳息風的聲線很撩人……李驚濁突然發現自己可能真的是變態,因為他竟然覺得,柳息風的聲音,真的很適合用來……辱罵別人。


    李驚濁的喉結不自覺動了一下。


    “早上問你,你還一副正經樣子,假裝無辜。”那根發帶更近了,幾乎貼上李驚濁的鼻尖,蹭得他發癢,柳息風的聲音也更近了,“你拿它去做什麽了,嗯?”


    拿它去做什麽了……


    其實也就是把玩把玩,聞聞味道,係在額上,再沒有做其他什麽了。可是聽柳息風這麽一問,倒顯得李驚濁拿這條發帶做了什麽下流事一般。


    “沒做什麽……”李驚濁忙說,“而且,而且我還給你洗幹淨了。”


    他不解釋倒好,越解釋越遭。柳息風聽了,更為懷疑起來:“你究竟拿它做了什麽事?還要洗幹淨?”


    李驚濁大窘,說:“還吃不吃飯了?再不吃,菜都涼了。”


    柳息風將發帶綁在頭上,說:“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


    李驚濁說:“哪種人?我說了,沒做什麽,你不要亂想。發帶是你落在我家書房的,我好心替你撿起來……”


    柳息風說:“好心替我撿起來,卻不還我。”


    李驚濁說:“我,我還沒來得及還。”


    柳息風說:“哦,原來是還沒來得及。那還有沒有其他什麽,也是沒來得及還我的?”


    李驚濁羞惱道:“再沒有了。”


    柳息風說:“真的?”


    李驚濁說:“真的。難道除了發帶,你還,還少了什麽其他物件嗎?”


    柳息風一想,似乎確實沒有丟什麽衣褲之類的東西,這才勉強放過他,說:“那去吃飯吧。”


    一頓中飯,李驚濁心思全不在飯菜上,他一會兒偷看柳息風,一會兒回味那聲“變態”,於是坐立不安,渾身燥熱,最終隻能草草吃完收場。


    飯後,柳息風說:“今天泡茶嗎?”


    要是平時,李驚濁必然起身去拿茶具,替柳息風泡一壺好茶,可現他坐在原位不動,說:“你去泡吧。”


    柳息風點點頭,去拿茶具,李驚濁等他轉過身,連忙站起來,匆匆留下一句“我去衝個澡”,便快步走向浴室。


    他的褲子早已撐得老高,隻是被飯桌擋住了,現在**硬得發痛,自知再不趁柳息風泡茶的工夫離開就要被發現。到了浴室,打開淋浴噴頭,水流滑過他的臉和嘴唇,才解了一點口幹舌燥。可還是不夠,這樣治標不治本。


    他將水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遮住了一切其他動靜。現在,他可以做任何事而不被柳息風發現了。


    他想象著柳息風的身體,想象著柳息風的長發落在月輝般的肌膚上,想象著柳息風在他耳邊不停地說:好呀,你這個偷人發帶的變態……


    李驚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喘息著,心想,現在可真是變態了,柳息風在外麵泡茶,一無所知,而他,隻隔著幾個房間,竟在做這種事。現在可還是白天。他又羞恥,又歡愉,等他發覺羞恥讓歡愉更甚時,便更加羞恥。


    ……


    好久,手都酸了,才終於盡興。


    李驚濁關了水,去拿毛巾。


    水聲戛然而止,耳邊近處沒了響動,外麵遠處的其他聲音便清晰起來。忽然,他聽到屋子外麵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好幾個人在附近。他隔著浴室門喊一聲:“柳息風?有客人來了?”


    沒有人應聲。


    他心中打了個突,不知怎麽的就想起柳息風那句該死的“分梨”。他忽然有種極不好的預感,來不及將全身都擦幹,隨便套了條褲子,上身還赤著,就出了浴室。


    二十二拾鰱魚


    李驚濁從浴室幾步跑到備茶室,也不見柳息風,而隻見桌子上放著茶具,他一摸茶壺,還是燙的。外麵又傳來人聲,他趕忙出門,隻見王四爹帶著兩個人過來,柳息風好好的,站在外麵同來人講話。


    李驚濁一顆心落了下來。


    “哎,洗完澡啦。”王四爹看見李驚濁出來,便趕緊說。他一臉笑眯眯,眼角唇角的老褶子全部擠在一起,似乎渾然不記得幾天前才拿掃把將李驚濁打走。


    李驚濁走到柳息風身邊,問:“怎麽回事?”


    柳息風說:“呂大夫跟王四爹講了,從前是他看走眼,王四爹的病,還是你看得準,一語說中。王四爹說,你讓他撿回一隻腳,他特地來謝你。”他說著,突然注意到李驚濁沒穿上衣,眼睛往下瞄了瞄,說,“原來你還有腹肌。”


    李驚濁連忙拿毛巾將自己一遮,可遮了又自覺這動作太多餘,欲蓋彌彰,不過是上身,有什麽看不得?他掩飾般說:“有什麽好看?人人都有腹肌。”雖這麽說,他又希望柳息風能喜歡他的腹肌,甚至希望柳息風忍不住來摸一摸。想到這裏,他便將毛巾拿開,可再一想到自己的身體要迎接柳息風的目光,甚至評判,他的耳根就紅起來。


    王四爹一看李驚濁隻顧著和柳息風講話,而沒有搭理他,他為顯親近,也跟李驚濁打趣道:“又不是大姑娘。遮遮掩掩做什麽?臉還通紅哩。”


    李驚濁臉一板,不容他人也像柳息風一般開他玩笑,隻正色問王四爹:“去過醫院了?情況怎麽樣?”


    王四爹說:“去了鎮中心醫院,說要住院。再晚去,腳趾頭就沒有了!唉!我以前隻信呂大夫,不信小李大夫,沒想到呂大夫跟我講,小李大夫的醫術要高明得多,想要多活兩年,就要聽小李大夫的話。英雄出少年,我糊塗,我糊塗……本來今天就要住院,但是我想,不能不記得小李大夫的恩情,所以先來多謝小李大夫。希望小李大夫以後也多照應。我專門帶了幾斤自己魚塘的魚,新鮮得很,你試試味道。大毛二毛。”


    還不等李驚濁拒絕,王四爹兩個年輕力壯的兒子便卸下肩頭的兩個水桶,當在自己家一樣衝進李驚濁家的廚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魚放到碗櫃邊上。


    李驚濁微微皺眉,雖沒有阻攔他們的動作,卻跟進了廚房,分兩次把四個桶全部重新拿出來,放在三人麵前。


    王四爹三人看著桶,麵色訕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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