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夏俏臉一沉,冷笑道:“是嗎,威爾?做為替補,你終於在畢業的最後一天能發揮一點作用了,真是可喜可賀呀。”


    威爾陰鷙地瞥了女孩一眼,把她擠去一邊,大步走上了講台。


    看樣子萊昂是趕不上演講了。


    不僅伊安的失望溢於言表,學生中不少人大聲地發出了遺憾的歎息。


    “各位老師們,同學們,以及各位家長們,”威爾喜氣洋洋地對著全場宣布,“我很抱歉,原定的畢業生代表因為私事被耽擱,不能前來……”


    “萊昂是出任務去了!”桑夏憤怒地咒罵,“你這隻喝陰溝水長大的……”


    她的話音消失在一聲響亮的轟鳴聲中。


    禮堂的正大門砰然一聲從外麵被掀開,狂風湧入。一道銀藍色的光劃過眾人頭頂,穩穩落在了講台上。


    眾目睽睽之中,輕甲飛速卸開,收進了機甲手環裏。年輕人穿著海陸警衛隊的連體作戰服,佇立在講台之上,修長挺拔的身軀比旁邊的威爾還高出小半個頭。


    陽光一般的金發,英俊而健朗,還有一股在同齡人中極難見到的果決鋒銳和強硬——這是多年來從無數次軍事實戰中磨練出來的,經曆過烽火的戰士才有的殺氣。


    全場師生一靜,繼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為這一個酷炫的出場亮相瘋狂叫好。


    伊安終於把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氣吐了出來。


    “年輕的一代呀。”修斯將軍笑道。


    “謝謝,威爾。”萊昂毫不客氣地將威爾擠開,一手接過了話筒,“為我的遲到而道歉。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萊昂納多·斯文森·科爾曼,是花都公學的一名應屆畢業生。今日我非常榮幸地代表第206屆畢業生,發表畢業感言——”


    年輕人的作戰服上有著清晰的被汗水打濕的痕跡,濕漉漉地金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說話裏還微微帶著點喘氣。可全場數百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傾聽這年輕人說的每一句話。


    “謝謝啦,替補。”桑夏從被趕下台的威爾身邊走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講台上,金發的年輕人站姿筆挺如鬆,穩重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遞開來。


    “所以首先,我想要向今日在座的一部分人表示誠摯的謝意,感謝他們在背後默默地付出的無法估量的愛和時間。他們就是我們的師長,我們的父母,以及……”


    帶著陽光溫度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


    伊安迎著萊昂的目光,在這一瞬,彼此都望進了對方眼底最深處。


    “……以及所有陪伴、守護我們成長的人。”萊昂的嗓音低沉而充滿柔情,“正因為有他們,我們今天才能安然地坐在這裏,享受著畢業的喜悅,暢想著無限可能的未來——”


    伴隨著鍾聲,畢業生們歡呼著衝出了大禮堂,出籠野狗似的滿校園撒歡。


    伊安隨即被學生家長們團團圍住。不少學生都報考了恩慈神學院或者醫學院,家長們使出渾身解數,討好著擔任校董事會主席的神父。


    等伊安好不容易脫身,萊昂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小子又跑哪裏去了?”伊安問桑夏。


    “他去更衣室了。”桑夏說著,眼珠忽而一轉,“他好像受了點傷,所以……”


    神父不等她說完,就已扭頭朝更衣室快步而去。


    更衣室的智能沐浴間裏,萊昂渾身泡沫,正讓儀器對自己進行深度清潔。那身被汗水打濕的作戰服已被他直接丟進了垃圾處理器裏,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團碎屑。


    海偶的血液含有一股極其酸爽感人的腥臭,而萊昂在先前的戰鬥裏,輕甲上裹滿了海偶的碎肉汙血,其效果不亞於被發情的貓尿了一身。


    所以萊昂那個酷炫的卸甲,其實是一個非常有味道的亮相。在他演講的全程,坐在講台後方的校領導們都不敢呼吸,又得維持風度,險些沒憋死。


    好不容把人盼下了講台,空中殘留的味道卻還一直維持到了典禮結束,熏得克勞恩老校長險些中風。


    萊昂當然不能帶著這一身味道去見伊安。


    其實在他加入了海陸警衛隊後,萊昂就給自己立下了一條規定:他要盡其所能地不將外麵的殺戮和血腥帶到伊安麵前。


    哪怕誘殺海偶是為了保護人類,但是萊昂也不想讓伊安聞到這一股惡心的味道。盡管他知道,他的伊安絕對不會嫌棄他分毫。


    “一個alpha要保護自己心愛的家人。”奧蘭公爵這樣教育兒子,“你要努力變得強大,為愛的人鑄造一個牢固的壁壘,替他遮風擋雨,讓他無憂無慮。不論你在外麵經曆了什麽不好的事,都不要帶進這扇門。在你的家裏,你就好好地做個讓他開心的愛人。”


    “哦?”萊昂當時就忍不住譏笑,“父親您自己做到了嗎?”


    公爵理直氣壯:“我沒能做到,你也就不打算做到了嗎?”


    萊昂倒是無法反駁。


    這些年來,萊昂從戰隊裏一名後補小兵,到駕駛員,再到一線戰士。如今,他已是小分隊隊長。可是每次任務結束後,他都會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得幹幹淨淨,不帶一絲異味,然後回到伊安的身邊。


    也隻有這樣,他才能清晰地聞到神父頸項間那一抹逃過了抑製劑的信息素。那極淡的青草香能取代充斥肺腑裏的腥臭,令他重新暢快地呼吸。


    清潔程序結束,萊昂抽著鼻子聞了一陣,確定沒有異味了,赤著身子朝更衣間走去。


    “萊昂,你受傷了……”伊安一陣風衝進了更衣間,險些同萊昂撞上。


    萊昂慌忙扯了一張毛巾捂住了關鍵部位,僵直在原地。


    伊安一愣,忙轉過身,忍俊不禁。


    “抱歉,我不知道……桑夏說你受傷了?你傷在哪裏的?”


    受傷?萊昂一頭霧水。


    有輕甲保護,他從頭到腳都完好無損,連頭發絲都沒掉,哪裏找來個傷口給伊安看。


    “被海偶抓的傷口一定要及時處理!”伊安側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一處,又忍不住噗哧了一聲,“那個……感染了容易引起血液病。你的傷口要盡快處理。”


    萊昂被伊安笑得一頭霧水,死死捂著重點。偏偏羞憤之中,又還有一股火辣辣的興奮竄過全身,在神經末梢上歡快地跳躍。


    而伊安的側顏輪廓是那麽俊秀,嘴唇到下巴的曲線極富美感,順著脖子拉伸出一條優美的弧線,被高豎著的領子半掩著,那溫潤的肌膚反而越發白地刺眼。


    “是有點……小傷……”萊昂鬼使神差,中指上的兄弟會戒指被翻了個麵,戒麵上一刻五星的角隨著垂落的手,在腰側劃過。


    “我正想處理一下呢。正好你來了。幫我個忙?”


    “在哪裏?”伊安立刻緊張起來。


    萊昂一手捂著重點,把身子側過去,將腰側新鮮出爐的傷口亮給伊安看。


    第35章


    一寸來長的傷口, 鮮血正歡快地朝外湧著。


    如果伊安對創傷更有經驗一點, 會一眼看出端倪。但是他關心則亂,被那片刺眼的鮮紅震懾住,急忙去找急救箱。


    “隻是一點劃傷,沒什麽大不了的。”萊昂嘴上說著,一邊嘶嘶抽氣,嬌弱地扭著健腰,在長凳上坐下。


    “你不是穿了輕甲嗎,怎麽還傷得這麽重?”伊安打開了治療儀, 蹲在了萊昂身前。


    萊昂臉皮泛紅,下意識轉身扭腰,擺出一個他在鏡子前練過無數次的姿勢:健美的長腿微微曲著,肌肉線條健美流暢, 勁瘦的腹肌更加輪廓清晰。


    伊安低著頭,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在胯骨上的傷口上。他手持著治療儀,認真地給萊昂處理傷口。


    “剛才在講台上, 你就這麽帶著傷演講?流了這麽多血,會不會有點脫水?你出任務, 是不是經常這樣受傷?你都從來不和我說,我也不知道……”


    伊安憂心忡忡的嘮叨進了年輕人的耳朵裏,全部都化成了一串無意義的嗡嗡嗡。


    比起治療儀在傷口上製造的刺麻感, 更清晰的感覺,是隨著伊安的說話,輕輕拂過來的氣息。


    就像最輕柔的夏風掠過草尖, 帶起一層層淺淺的草浪。伊安的呼吸被萊昂肌膚上每一根敏感的寒毛所捕捉,自腰側傳向四肢百骸,來回衝刷,由淺浪形成巨濤。


    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青草甜香飄入鼻端。


    萊昂像煙鬼得到了一根好煙似的,小心翼翼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股氣息充盈肺腑。


    這氣息已不再像兒時一樣,能讓他感覺到寧靜與溫和,而隻會像熱風吹著他心中的薪火,掀起層層熱浪。


    萊昂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手死死抓著毛巾,手背青筋曝露。


    “疼?”伊安有點無措。治療儀運行的已經是最低痛感模式了。


    “還好……”萊昂麵無表情,硬漢的作風酷似其父。


    唯有目光暴露了他,貪婪地,灼熱地,逐寸掃著神父露出來的那一小節脖子。


    alpha的本能全麵覺醒。


    萊昂口幹舌燥,犬齒的牙齦酸癢難耐,直想張開嘴,狠狠地咬住那一截雪白柔膩的肌膚,讓尖牙刺透腺體,痛快地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射進去。


    標記他,占有他。看著他因被標記而顫抖呻吟,讓這個清爽的人渾身都沾滿自己的氣息……


    明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可越做不到,那心思就越迫切狂熱,劈裏啪啦地燒紅了萊昂每一根腦神經。


    而縱使在盛夏,伊安的著裝都一絲不苟,短袖襯衫的扣子也依舊扣到下巴,露出來的肌膚就像逃出生天的無辜囚犯,雪白潔淨。


    反而萊昂衣著最不講究。平時他在海灣裏弄潮歸來,最愛就近跑到神父的浴室裏衝澡,然後穿著一條花裏胡哨的沙灘短褲,坐在廚房裏大口吃冰淇淋,光溜溜的肩背被曬得像熟龍蝦。


    少年長得極快。雖然還有三個月才正式成年,可身軀早已具備了成人的高大輪廓,以及隻有經過苛刻訓練的戰士才有的剛健強壯。肌肉輪廓分明,寬闊的肩背雄渾如山,猿臂蜂腰,修長有力的雙腿蘊藏著飽滿的力量。


    萊昂不論容貌還是身材都酷似其父,但又比公爵要清秀不少,大概是得了他生父的遺傳。


    伊安的變化倒不太大。


    隨著歲月而脫去了稚嫩的青年,原本有些柔和輪廓逐漸棱角分明,顯得愈發成熟穩重。但是五官和身高都已定型。


    他從不聲勢奪人,隻是當他神情專注而矜持地注視著對方時,很難有人感覺不到那一股心魂被攝的顫動。無關情和欲,隻是單純地被他震懾住,繼而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萊昂……”伊安喚,“萊昂?”


    萊昂猛地回過神來,臉頰如燒。


    “傷口處理好了。”伊安起身,“你還有哪裏不舒服?我看你臉色不大好看。”


    萊昂拽著毛巾的手細細顫抖,一張俊臉緊繃得都快要裂開。


    哪裏不舒服?


    他石更得就要爆了,渾身簡直沒有哪一處舒服!


    從伊安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全身血液就失了控,一部分噴泉似的直衝腦門,一部分則順應著地心引力往下走。那張小毛巾已快遮不住他的狀況了!


    偏偏罪魁禍首就站在他跟前,靠得那麽近,信息素好似無數雙纖柔的手,將年輕人赤誠的身軀揉來摸去,撩得他恨不能跳上凳子亮開嗓子,好好地噴一口滿腔沸騰的惡火。


    “……”伊安說著什麽,麵色有些不悅,“你有聽到我的話嗎?”


    “啊?什麽?”萊昂把嗓子芯兒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臉淡漠以假亂真。


    “我說,祝你今晚的畢業舞會玩得愉快。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萊昂頭一偏,避開了伊安伸過來揉他頭發的手。


    “我不是小孩子了,伊安。再過兩個月,我就成年了。”


    “知道啦。對不起,我會把這個毛病改掉的。”伊安笑笑,轉身朝外走。


    “你要走了?”萊昂又有點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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