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連夜乘機回h市。


    窗外夜空寧靜,深藍幽暗,他麵色平靜地看著窗外,被子下的手緊緊握拳。


    自從白恩和鄭和確定關係後,他就派善於跟蹤的傑子主要保護鄭和,順便把他身邊發生的事告訴自己,就在剛剛,傑子給他傳來了一組圖片,第一張照片是鄭和與一個男人說笑,第二章照片是幾十分鍾後,鄭和被兩個人扣住肩膀不能動彈,而剛才還和他說笑的男人,用力扇了鄭和一巴掌。


    圖片照的很模糊,可白恩還是從裏麵感覺到那一巴掌的力度和鄭和的難過。


    白恩壓抑不住心底的憤怒。


    有對那個男人的,也有對鄭和的。


    他第一次覺得鄭和不懂事,明明走之前已經告訴過他不要出門,在酒店等自己回來,為什麽還要出去?他難道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嗎?


    白恩慢慢收攏回注意力,看見窗戶上自己的倒影,試著扯出個微笑,眼角卻不斷在抽動,白恩知道自己這又開始精神失常了,但他控製不住自己。


    他道:“你說,我要不要也給鄭和一個記性呢?”像他對王舒樺那樣,犯了錯就加倍罰。


    窗戶上的人露出了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沒有人回答,白恩的心慢慢冷了,他輕聲喃語:“算了,現在還舍不得……”


    他最開始並沒有打算和鄭和走長遠的,一不小心、一次次心軟,等他發現這種畸形時,他早已舍不得傷害鄭和了。


    白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因為他,害得鄭和永沉泥土,就像他的母親那樣,永永遠遠再也不會睜開雙眼。


    還是離開吧。


    白恩歎口氣,等自己的病治好了,就和鄭和分開,鄭和是個很好的情人,白恩忽然發現自己那為數不多的良心還沒泯滅。


    三小時後,白恩出現在h市酒店的鑽石套間中。


    房間裏並沒有開燈,鄭和已睡著。白恩脫下外套,靜靜看著他。


    鄭和的臉有點紅腫,白恩輕輕碰了碰,有點燙,估計明天應該會變得紫青了,鄭和咂咂嘴,依舊睡得很沉,他永遠都是這樣,躺床上不到十分鍾就能睡著,白恩跟他同床的時候睡眠質量也會變得很好,往往聽著他均勻的吐息聲,不知不覺也會入眠。


    白恩收回了手,和衣躺在鄭和身邊。


    他就在剛剛,忽然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憤怒並不是因為鄭和也不是因為那個男人,而是他自己在對自己生氣,氣為什麽沒能力保護鄭和,還要將他拉入自己的世界。


    一百六十二


    白恩在給鄭和塗藥膏,藥膏是從傑子那裏拿過來的,似乎很昂貴的樣子,傑子到現在都還是一臉肉痛的表情。


    “昨天那人是誰?”白恩問道。


    鄭和想了想,道:“我也不太清楚,之前在我工作的那個照相館枝椏椏裏麵見過,是個客戶,當時談的挺好的,昨天在這家酒店就遇到了,然後我們倆說了會話,吃了頓飯……”


    白恩語氣不善:“你還和他吃飯?”


    鄭和訕訕開口:“這不正好一路麽……”


    白恩揉揉太陽穴,道:“算了,繼續說。”


    “然後我就回去了,在房間裏看了一下午的電視,晚上酒店來電話,說可以用餐了,我一個人吃飯沒意思,就去自助廳了,”鄭和指了指自己的臉蛋,道:“之後我就被打了。”


    白恩皺眉:“打你那個人叫什麽?”


    藥效發作,鄭和被疼得直皺眉,道:“他們都叫他王哥……嗯,我想想,好像是王傑吧。”


    白恩聽著名字耳熟,在腦海中一層層篩選下來,忽然想起來自己的一個合作人,心下了然,收起膏藥起身道:“你的臉雖然消腫了,但是淤血沒有化開,你別碰。”


    鄭和湊過去抱住白恩的腰,仰頭問道:“你昨天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沒叫醒我?”


    “回來太晚了,看你睡得正香,怕把你叫醒了咬我。”白恩笑了笑。


    鄭和撓撓頭:“我什麽生物呐睡覺時被吵醒還咬你,煩人。”


    “行行,”白恩拍了拍鄭和的腦瓜:“我錯怪你了,鬆手,我把藥膏還給傑子。”


    鄭和瞄了眼藥盒子,道:“我這都用大半了,還還什麽呀。”


    白恩道:“上次你不是還說我霸道麽,搶了桑北手機不還,這次要再搶傑子的藥膏,指不定你這麽說我呢。”


    鄭和伸出雙手的食指在嘴邊打了一個‘叉叉’的表情,道:“我這次保證不說……最多背後偷偷自言自語。”


    白恩笑道:“給你弄來的膏藥,還被你挑三揀四,小沒良心的,把手鬆開了,我腰都疼了。”


    “我才不鬆開呢,有本事你把我胳膊扯開呀。”鄭和蹬鼻子上臉。


    “我動手了哦。”白恩挑眉。


    鄭和笑嘻嘻看著白恩。


    白恩握住鄭和的胳膊越來越用力,鄭和疼得皺眉,道:“我在和你鬧著玩呢。”


    白恩道:“我也在和你鬧著玩啊。”然後他鬆開了手,鄭和嗷一聲跳起來,看著自己被白恩碰過的胳膊道:“你做了什麽?”


    白恩攤手,給鄭和看他手上的藥膏。


    “噝噝……”鄭和一邊吹起一邊拿紙把膏藥抹幹淨了,道:“這膏藥加了薄荷粉很涼的好不好,難受死我了。”


    白恩道:“看你下次還搗亂不了。”


    鄭和吐舌:“你等著,等你老的那天,你現在欺負我的,我到時候加倍還給你,天天在你臉上塗牙膏,在你的飯碗裏放巴豆,一天十個大嘴巴,高興了我再賞你兩腳,叫你哭爹喊娘的!哼!”


    “長膽子了是不是?”白恩從後麵抱住鄭和,咬了他耳朵一下,力道很輕,鄭和卻疼得又叫喚起來。


    “我現在還是傷殘人士呢!”鄭和氣呼呼的:“身為一名職業的藝人,我的臉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又不是我打的。”白恩檢查鄭和的耳朵,看是不是自己剛才咬重了。


    鄭和扒拉扒拉自己的耳朵,道:“沒事,我就是顯擺呢,不疼。”


    “那你叫的那麽大聲。”白恩拍了拍鄭和的屁股。


    鄭和傻笑道:“我不尋思叫得慘一些,你能輕點麽。”


    “那你就嚇我。”


    “誰嚇你了。”鄭和死不認錯。


    一百六十三


    h市裏有個靠不幹淨行當發家的王三哥,扇鄭和巴掌的王傑就是他的小兒子。


    白恩一開始就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件事,若平常,他肯定會給點教訓便作罷,畢竟兩家合作過很多次,為這點小事不至於撕破臉皮,可關係到鄭和就不一樣了,白恩對鄭和有著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超乎尋常的獨占欲和保護欲,白恩想讓鄭和更信任自己,更依賴自己,這是一個好機會,用鄭和的名義懲罰王傑,以他的性子,一定會對自己感動到無以複加。


    白恩知道很多人都害怕自己,因為他有著他們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關於王傑這件事,白恩不打算單純的隻懲罰他一個人而已,c國古代有滿門抄斬之說,白恩在心裏麵擬定好幾個王家的人選,微微眯起眼。算上王傑,正好是六個人,就拿他們開刀吧。


    “桑北,”白恩道:“你把關於王豔嬌、王成明、王成旭、王晶、王海波還有王傑的訊息查出來,掛上庫存賣出去。”


    消息庫存,以高昂的價格販賣情報,這才是白恩在c國的本業。


    beacher、夜色、西區,都是為了隱藏它而設計出來的幌子,所有人都怕白恩,所有人都想巴結白恩,白恩在圈子來是個另類,一直都是。


    一百六十四


    鄭和聽到白恩說帶他去吃好吃的,蠻開心的。


    他最開始還不是個吃貨,隻不過開始拍戲,平時隻能吃盒飯,劇組盒飯簡直能媲美學校裏廚房阿姨的手藝,要多難吃有多難吃,有時候導演就出錢讓助理去買一大箱子方便麵回來分,讓眾人改善夥食,鄭和的口舌之欲就在這一次次的哀怨中越積越多,一回到h市就全爆發出來了。


    趕巧的是每次他回來都肯定第一眼看見白恩,久而久之讓白恩產生出一種鄭和是吃貨的感覺,等鄭和意識到這點並且想要彌補的時候,早已無力回天了。


    第42章


    一百六十五


    鄭和第一次看見自己出現在電視上時,白先生就在他身邊。


    兩人本來打算關電視睡午覺的,鄭和迷迷糊糊按錯了鍵,播到了另一個台,白恩抬頭,看著電視上麵忽然出現的鄭和那張臉,問道:“那個是你嗎?”


    鄭和抬頭,眼睛頓時睜大了,半響都回不過神來。


    此時正在播八卦新聞,裏麵正好是關於新劇《春劫》的介紹,最後一幕把宣傳片裏鄭和那段拿過來了,白恩剛把聲音調大,節目裏女主持人就說道:“今天的消息就這麽多了,天天點播,天天好心情,各位朋友,咱們明天再見。”


    白恩看向鄭和,問道:“沒了,咱們睡覺去?”


    鄭和如夢初醒般突然抓住了白恩的手臂,激動地說道:“白先生!你看到了嗎?我在上麵!我上電視了!”


    白恩點頭,揉揉鄭和的腦瓜,道:“嗯,真厲害。”


    鄭和連鞋都沒穿,跟羊癲瘋似的在房間裏跑了一圈,然後突然往床的方向跑,猛地把白恩撲倒,白恩不太清楚鄭和到底在高興什麽,藝人上電視不是很正常嗎?他把心中疑惑告訴了鄭和,鄭和傻笑著趴在白恩的胸膛上,道:“你不知道,我之前雖然都跑龍套,但那都是些舞台劇什麽的,好不容易前年有個能跟組的片子,導演說我是男五號,我特開心的就去了,連行李都準備好了,結果到地方,那邊的場務說讓我直接上場。”


    白恩輕輕拍著鄭和的後背,聽得很用心。


    鄭和繼續道:“我照著劇本把上午的戲份拍完了,趁午休的時候問副導我住哪裏,你知道副導怎麽說的嗎?”


    白恩想了一下,道:“難不成他要你和他一起睡?”


    “哈哈,”鄭和笑著捶了白恩下,差點沒把白恩的胃酸給捶出來,鄭和道:“副導說:‘今天的戲你拍到哪兒算哪兒,晚上就回去吧,把你行李也帶回去,明天不用來了’我當時就跟個傻逼一樣愣住了,拍完戲什麽都沒說,帶著行李就回去了。後來我越想越覺得奇怪,什麽片子啊,男五號的戲份說刪就能刪的,等片子上映了,我去看,得,辛辛苦苦大半天搶來的鏡頭,導演就給我倆,一個是我的手拿藥粉的片段,沒出現臉,另一個是我和男二號在天台離別的時候,給我了一個後背離開的鏡頭,依然沒出現臉。”


    白恩心裏微微疼了一下,鄭和的演藝事業不順利他是知道的,不過沒想到這人在沒遇到自己的時候受了那麽多的苦。


    鄭和特感慨地說:“我要不是遇到白先生你,說不定還在各個片場領便當呢。”然後他抬頭吧唧在白恩唇上親了一口。


    白恩那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墮入二十六攝氏度的水中一樣,腦袋嗡了一聲,他勉強抬起胳膊把鄭和抱緊,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清楚自己有多卑鄙,最初和鄭和在一起也隻不過是因為恰好而已,從來都沒上過心。他之前包養榮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榮少不需要他特意想怎麽討他歡心,榮少也不會像鄭和這樣貼心而溫暖,而他,更不會見不到鄭和就會想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步步緊逼,把他一點點圈在自己的地盤。


    到底什麽才算是愛?


    白恩感覺,鄭和是上天懲罰自己寡情了三十多年的代價。


    一百六十六


    h市娛樂業很發達,光是中型規模的影視公司在西區就有兩家,因為大廈是白恩企業名下的,和那兩家公司的老總偶爾能見到,再加上h市就這麽大,一來二去倒也關係不錯,人混的熟了,生意自然好做,但白恩不願意攪合這檔子渾水,也嫌不好脫身,便隻做了幾次小數額投資,還是和鄭和確定關係後才正式投錢進去。


    鄭和的病假很快結束,白恩嘴上不說什麽,但他自己清楚從知道這個消息開始就挺別扭的,桑北讓他養病,他便把工作都分配下去不上班了,醫生讓他快點定方案治療,他就連夜跑路到這裏來看望鄭和,一直都是別人追著攆著要跟著他,隻有鄭和好像從來都不願意和他在一塊似的,說走就走。


    你想走,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白恩麵無表情地想著,抬胳膊把自己手中的香檳全數傾灑在鄭和的那箱行李上,然後隨手摔碎了杯子,喊道:“鄭和,過來一下。”


    “來啦,怎麽了?”鄭和開門走過來。


    白恩退了退身,指著下麵的一片狼藉道:“我剛才不小心沒拿住杯子,都灑在你行李箱上了。”


    “啊?”鄭和連忙跑過來去打開行李箱。


    白恩在旁邊涼涼地說道:“我記得你的行李箱似乎不防水的,衣服濕掉了嗎?”


    過了會,鄭和哭喪著說:“白先生你可真是的,笨手笨腳的。”


    白恩道:“現在洗,你衣服明天幹不了吧?”


    鄭和歎氣:“是啊,不過沒關係,送去幹洗就好了。”


    “幹洗也不會幹的那麽快吧,”白恩皺眉:“你要不後天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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