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吃驚不已,愣了好久才說:“……好啊,當然沒問題。”


    隋輕馳點點頭,把黑色衛衣的拉鏈拉到最高,回頭想找吉他包背上,才想起自己是空手來的。


    吳天看著隋輕馳不打算多說就準備離開的背影,問:“你和你工作室那邊說過嗎?要不要宣發一下?”


    隋輕馳的背影停了一下,有些疲憊地說:“不用了。”末了像是又想起什麽,“……宣發也可以,他們想怎麽弄就怎麽弄吧。”


    吳天點點頭,又問:“為什麽又想通了?”


    隋輕馳轉頭看著他,也看見了吳天背後的鍾島,說:“我想過把這些歌都留給自己,但這不該是它們的結局,歌還是要被聽見,才會覺得幸福的吧。”


    他從那行台階上走了上去,離開錄音棚,午後的太陽沒有溫度地照著他,他看到馬路對麵的櫻花樹謝了一地粉紅。


    他決定把這些歌做出來,畢竟那些是傅錯的作品,他無權扣押著它們,他不知道傅錯為什麽離開,但知道這些歌是那個人留給自己的禮物。


    是他們夢想的交集。


    第九十五章


    ——隋輕馳暌違多時重返歌壇的作品,有一種洗盡鉛華的美,專輯名叫《young & wrong》,而專輯最後一首歌叫《原諒我年少輕狂》,如果這張專輯有中文譯名,那我想《年少輕狂》四個字,不管是對這張專輯,對其中每一首歌曲,還是對隋輕馳本人來說,都是最貼切不過的了。這張專輯秉承隋輕馳一貫的風格,封麵歌詞本的設計都十分簡潔,專輯封麵那句“when we''re young and wrong”出自隋輕馳本人的筆跡。專輯總共15首歌,每一首都值得反複品味,其中《forsaken》和《原諒我年少輕狂》無疑是整張專輯的靈魂,《forsaken》裏我們還能聽見歌手對年少輕狂的追憶,那裏麵有他熱愛的搖滾樂隊,他熱愛的歌,他對友情的懷念,這首歌裏陽光大雪,星空麥田,雖耽於懷念,卻色彩斑斕。而《原諒我年少輕狂》中他好像來到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緩慢滑落的八度高音,是從雲端跌落的自己,唱腔中恰到好處的顫音,動人心扉,它雖然沒有搖滾的皮,卻有搖滾的骨,歌曲中電吉他隻占據非常短暫的一個段落,卻猶如重重擊打在你胸口,儼然黑白默片裏突然幻覺一樣閃過的一絲顏色和聲音。值得一提的是這張專輯裏所有歌曲的詞都是隋輕馳寫的,而作曲和編曲者則是傅錯。歌迷朋友可能不熟悉這個名字,但音樂圈的朋友應該不會對這個名字陌生,傅錯和隋輕馳曾是搖滾樂隊西風的吉他手和主唱,後隋輕馳單飛,西風解散,但兩人顯然緣分未盡,隋輕馳第四張,也是此前唯一一張入圍金曲獎最佳專輯的專輯,其中所有作品都是西風的舊作,而他們終於能有機會再次合作,奉獻出這張令人驚喜不已的作品。這張專輯線上線下都已發行,但我強烈建議歌迷買一張cd回來聽,從第一首聽到最後一首,你會被一個音樂人的一生吸引,總之這是一張不適宜拆開聽的作品。


    ……


    ——《樂潮》第118期


    八月仲夏,鍾島又去了一次富山山莊,隋輕馳第六張專輯發行不到三個月,線下銷量已經破百萬,這在實體唱片式微的今天是個很難以想象的事。6月30日是中文金曲獎的報名最後截止時間,洛雪自作主張地為《young & wrong》做了參賽報名。昨天下午工作室收到了金曲獎組委會發來的信函,這張專輯順利入圍了年度最佳專輯獎,同時入圍的還有年度最佳作曲和年度最佳歌手。


    但隋輕馳對金曲獎沒有什麽好印象,他每年都是表演嘉賓,在金曲獎的頒獎典禮上從新人唱成了天王,年年都被提名過最佳歌手,然而都是陪跑,最佳歌曲最佳專輯更是與他無緣,好像逗他玩似的。第四張專輯時終於被提名了最佳專輯兼最佳歌手,公眾想著兩項都入圍了,怎麽也得頒一個吧,然而最終兩項大獎花落別家。媒體很樂意看隋輕馳被組委會耍著玩,每次頒獎典禮結束記者們都爭先恐後地逮他,被問及“好不容易提名了兩項獎,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你現在是什麽感想”時,隋輕馳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繞開記者,但隻走了幾步又被記者團團圍住,保鏢上前擋住記者,記者還在衝他大聲發問,麥克風見縫插針地湊到他跟前,隋輕馳拿手擋開,有一隻話筒“砰”一聲撞他胸口上,直接從記者手裏脫手掉了下去。隋輕馳低頭理了一下胸口的襯衣,仿若耳聾般被三名保鏢護在人群中,緩慢地朝保姆車走。


    第五張專輯他沒有再報名金曲獎,組委會還是給他寄來了邀請函,他也沒有去,不少人笑他玩不起。人們甚至拿金曲獎來嘲笑過他,說金曲獎應該頒給隋天王一個終身陪跑獎。


    鍾島主動提出來通知隋輕馳這個消息,卻不知道隋輕馳是不是真的想聽到這個消息。


    山林中蟬鳴陣陣,但頭頂都是樹蔭,十分陰涼,他推了一下大門,發現還是沒關,很是無語,這要不是富山山莊安保做得好,恐怕早就出事了。


    走下那一坡石板台階,就望見前麵閃閃發亮的泳池,看來已經清理過了,他邊喊著“老師”邊走下來,然後看見紅色的飛盤從半空劃過,落在泳池裏,接著是“砰”的一聲入水聲,白色的大狗激情四射地跳進了泳池。


    他來到泳池前,看見隋輕馳站在露台,穿著一件白色v領t恤,深灰色牛仔褲,不知道在想什麽,狗東西玩得很開心,但他並沒有。


    狗東西銜著飛盤嘩啦嘩啦往回遊,上來後甩著一身狗毛,水珠四濺,隋輕馳彎腰撿起那枚飛盤,拿在手裏甩去上麵的水,對鍾島說:“既然你來了,你陪它玩一會兒吧。”


    飛盤冷不丁拋到他懷裏,鍾島看著期待地跑到他跟前的狗東西,隻得拋出了飛盤。


    陪狗東西玩了一會兒飛盤,其間隋輕馳獨自一人坐在露台的一把皮靠椅上,身體倦怠地向後靠著,眯著眼跳舞別墅下方蔥鬱的山林。


    狗東西玩了幾個回合,還是要把飛盤放到隋輕馳腳邊,隋輕馳收回視線看著它,認命地坐起來,彎腰撿起飛盤,然後冷不丁一愣。


    拖鞋上布著一層黑紅的血,腳踝隱隱作痛,他提起褲腳,才看見腳踝處不知被什麽劃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可能和他上午下樓時摔的那一跤有關。


    鍾島見狀走過來,看見隋輕馳腳上的血跡,有些驚訝,因為隋輕馳看起來好像對這個傷口即不在意又很茫然。


    “屋裏有藥箱吧?”他問,“有止血繃帶嗎?”


    隋輕馳把褲腳放下去,點了點頭。


    鍾島提來藥箱,隋輕馳擰開一瓶消毒酒精直接倒在傷口上,鍾島嚇了一跳,那傷口在酒精下冒著泡,一看就很疼。


    隋輕馳用醫用棉布擦了兩下傷口,撕了片創可貼貼那兒,就坐起來沒管它了。


    鍾島注意到藥箱裏還放著兩瓶維生素b族,拿起來挺沉,像是還沒開封。


    “你看什麽?”隋輕馳見他手裏拿著那隻藥瓶,皺眉問。


    鍾島聳聳肩,說:“再不吃得過期了。”


    隋輕馳把藥從他手裏拿過來,掃了眼保質期,的確再三個月就過期了。


    鍾島也不知道隋輕馳是想到了什麽,他擰開了瓶蓋,手指戳破了封口,倒了幾粒藥出來,然後愣住了。


    鍾島不解地看著隋輕馳把藥片一股腦倒進手心,很大一把黃色藥片被他抓在手裏,然後忽然問:“這是什麽藥?”


    “維生素b族啊。”鍾島說。


    “維b的藥片都長這個樣嗎?”


    “我吃過別的牌子,也是這樣,黃色的,圓圓的,可能都差不多吧。”


    隋輕馳整個人僵住了,一股駭然感抓住了他,他知道傅錯在吃這個牌子的維b,但隻見過藥瓶,他從來沒有懷疑,也沒有打開看過,隻有一次,下樓時他隨意一瞥,看見傅錯將藥片倒出來幾粒又放了回去,那藥根本不是這個顏色。


    你吃的到底是什麽……


    女子注意到坐在咖啡館外遮陽棚下的年輕亞裔男子,九月陽光依然燦爛,照著他憔悴但英俊的臉。她記得有一段時間他每周都會來,然後突然整個夏天都沒再見到他。她以為他不會再來了,畢竟這兒靠近癌症中心,他並不是唯一一個會光顧她的咖啡館的病患,但可能因為同為東方人,因為他憂鬱的氣質,還因為他總是一個人,她對他的印象比其他人都深刻。


    今天再次見到他,她幾乎有些開心,他還是很憔悴,隻是眼睛裏還有精神。這天是周四,咖啡館裏沒什麽人,男子要了一杯卡布奇諾後,便獨自坐在門外,別著入耳式的耳機,他曾經肯定非常英俊,對生活充滿過熱情。


    女子推門走出去,送了一盤小點心給他,又指了指耳朵,用嘴型問:“你在聽歌嗎?”


    男子說是,把手機放在桌麵,她瞥見手機上的封麵,有些驚喜,說:“隋輕馳,你喜歡他啊?你是中國人嗎?”


    男子微笑點頭。


    她一時沒明白這個點頭是對哪一個問題點頭,笑著問:“是中國人?還是喜歡隋輕馳?”


    男子用中文說:“都是。”


    女子也愉悅地說起了中文:“我以為都是女生喜歡他呢。”


    男子垂眸看著專輯封麵:“他長得像我男朋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輕錯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Dr.Solo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Dr.Solo並收藏輕錯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