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準備等等薛庭,趙苟瞅他一眼,勾著他脖子拉著他先走,悄悄回頭,對上薛庭望過來的平靜眼神。


    他實在不像這個年紀的學生,眼神像一泊平靜幽深的湖水,遠看宜人,離得近了,才發現上麵覆滿了堅冰,拒絕任何人的近一步探視。


    趙苟打了個寒顫,回頭壓低聲音:“兄弟,你剛才秒殺陳梧太帥了!不過我還是想問,你跟薛庭關係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唔,”這個含混不過去,童淮挑能說的說了,“暑假遇到點麻煩,他剛好幫了我一把,我又不經意幫了他爺爺一把。”


    “緣分啊,”趙苟恍然大悟,“我說呢,你英語口語和暑假作業都是他幫的忙吧。”


    童淮:“我說英語不是你信嗎?”


    趙苟:“大白天的這孩子怎麽就醉了?”


    跑完操,還有二十分鍾才上課。


    九月初的天,臨嵐依舊很熱,童淮受不了,竄在樹蔭裏,一路小跑去小賣部買沙冰。


    腳上的運動鞋穿著不太舒服,也是俞問出的餿主意,說既然不想暴露,就敬業一點,把戲演好,不然被發現多丟臉。


    童淮就把球鞋換了,不太習慣,站在小賣部門口吸溜沙冰,背上忽然被重重一拍。


    他“噗”地差點嗆到,抬手擦著嘴,也不看是誰,回頭就踹。


    偷襲的果然是俞問,這貨暑假沒過幾天就跑去旅遊,今兒才見著麵,老老實實給他踹了腳,笑嘻嘻地上下打量:“讓我看看我們悲情苦命的貧窮小王子,下節課去不去打球?”


    童淮道:“我比較想打你。”


    俞問探身進小賣部買了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指指學校後門處:“隔壁那幾個皮又癢了。”


    離三中最近的個中專,後牆很容易翻進去,老師也不怎麽查課。


    三中這邊室內籃球場和室外籃球場常有老章勤勞抓人的身影,翹課打籃球的要不想給他抓到,最省事的就是去隔壁發展籃球友誼。


    當然,能和諧發展籃球友誼的前提,也還是打出來的。


    童淮思索了下,搖搖頭,撞上俞問疑惑的眼神,嘖了聲:“這鞋穿得我難受,影響我發揮。”


    “誰讓你作死,”俞問看戲,幸災樂禍,“打算什麽時候打臉?”


    童淮不好意思跟俞問說自己不準備打臉了,而是要考慮怎麽才能讓薛庭不被他氣死。


    他又買了杯沙冰,和俞問在小賣部道了別,回到教室,卻沒見薛庭。


    趙苟趴在座位上,眼睛一亮:“給我的?謝謝謝謝,童哥真好。”


    童淮翻個白眼:“給薛庭的。他人呢?”


    “和班長陳源他們被叫去辦公室了,”趙苟縮縮脖子,不敢虎口奪沙冰,“好像是說競賽的事。”


    童淮哦了聲,沒太在意,把沙冰遞給趙苟,打算剩餘時間趴會兒。關係挺好的化學課代表正好路過,收了摞練習冊,看他貌似很閑,連忙喊:“童哥,幫幫忙,沉死了。”


    童淮接過一半練習冊,跟著去辦公室交作業,進了辦公室,卻隻見呂子然。


    仨人一起出了辦公室,童淮納悶地問:“班長,薛庭和陳源呢,不是跟你一起嗎?”


    呂子然猶豫了下,指指走廊盡頭:“陳源去小賣部了,薛庭……陳老師把薛庭叫去了小辦公室,還叫上了許老師,我好像聽他們提到了你的名字。”


    小辦公室是每層樓都配備的,專給老師和學生單獨談話。


    也是考慮到學生的心情才設置的,畢竟這個年紀的學生年輕氣盛,把麵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萬一眾目睽睽下拉不下臉,談話效果適得其反就不好了。


    叫薛庭去小辦公室,還喊了許星洲,提到他?


    童淮滿頭霧水,點點頭,讓他倆先回去,自個兒往那邊走。


    小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童淮不想偷聽,手指抬起,剛要敲上門,裏麵傳出陳梧的聲音:“……所以說,許老師,怎麽能讓薛庭和童淮那種學生坐在一塊兒?你也不怕出事?”


    童淮指尖一滯,半眯著眼,仔細品了品這句話。


    那種學生?


    哪種?


    過了會兒,許星洲的聲音才響起來,比起平時的溫和帶笑,似乎淡了幾度:“陳老師,你別激動,童淮雖然貪玩了點,但是個好孩子……”


    “遲到、逃課、打架、作弊,成績一塌糊塗,還當眾辱罵老師,和二班那個俞問混在一起的好孩子?”陳梧歎了口氣,苦口婆心,“許老師,你年輕,容易心軟,我教書十幾年,見過的學生太多了,像童淮這種,說得不好聽,就是沒救了,隻會禍害到好學生。你看班上的陳源,和他走得近,上學期年級排名就下滑了十名。”


    許星洲的語氣愈發淡了:“成績下滑是因為狀態不好,陳源發著燒考的試。而且童淮不是已經在課上證明了自己嗎?那孩子容易激動,可能是被你一說,有些衝動了。二班我也帶,俞問很尊重老師,也經常幫助同學。在我眼裏,他們都是好孩子,不是無可救藥的差生。”


    頓了頓,他的聲音沉下來,“陳老師,可能是我教學經驗確實太淺,以成績來判定一個學生的人品和未來,我不太接受。”


    從小到大,童淮最討厭的科目就是語文,直到上了高中,遇到許星洲,才有所改變。


    他聽著許星洲的話,心裏一暖,覺得鼻子酸酸澀澀的,落在身側的手指揪緊了褲邊,又覺得奇怪。


    陳梧和許星洲到底在談什麽?


    他再次抬起手,準備敲門,裏麵忽然響起薛庭的聲音,很平淡,絲絲扣著天生的冷靜:“我也不讚同。”


    陳梧似乎是被他們倆的反駁弄得有點惱怒:“口語代表不了什麽,他的語法一塌糊塗……好了,說了這麽多,還是看你的意見。薛庭,你要不要換座位?”


    童淮的手又僵在了門邊。


    原來是陳梧怕他帶壞薛庭,讓薛庭換個座位。


    按陳梧一貫的脾氣和許星洲的反應,八成在他來之前,陳梧已經數落夠了他的惡劣罪狀。


    嘖,怎麽就這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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