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有長生藥呢?”


    人群中傳來一聲質疑,緊接著便有人附和道:“是啊,如果真有長生藥這種東西存在,那這天下間豈不是應該有長生不老之人?”


    “可現實卻是,當今天下,能活到百歲的人都已經是鳳毛麟角、萬中無一了。”


    “你們當中有誰見過活到幾百歲的人?”


    這時,一個比較理智的百姓嗤笑一聲,“我看啊,這所謂的長生藥,隻不過是那陰陽家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哄騙當今皇帝的手段罷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嘈雜的茶樓內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人們似乎都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繼續著自己的談天說地。


    不過,坐在角落裏的秦然卻將這一切都聽得真真切切。


    在這個神權天授的時代,大多數人都對神靈鬼怪一事還是比較相信的,像這樣能夠保持清醒頭腦、對長生藥提出質疑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秦然不禁對這個有如此清晰認知的人產生了一絲好奇。


    正當秦然滿心好奇,準備站起身來一探究竟,看看這個說話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時,身旁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你懂個屁!”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猶如一道驚雷在秦然耳邊炸響,讓秦然原本已經抬起一半的屁股,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原來是旁邊有個人認出了剛剛說話的人,正滿臉怒容地對著那人叫罵。


    隻聽這人繼續罵道,


    “當今皇帝那何等英明神武之人,豈會是隨隨便便就能被人哄騙的?”


    他這一番話,是在反駁剛才那人的觀點。


    然而,麵對如此激烈的言辭,被嗬斥的那人卻並未還嘴,隻是默默地站起身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看樣子是準備轉身離去。


    見此情形,那個渾身肌肉虯結的漢子見狀,並不善罷甘休。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如同餓虎撲食一般,猛地伸出一隻蒲扇大的手掌,死死地按住了長衫男子的肩膀。


    “嘿!怎麽著,說不過就想開溜啊?”


    漢子的聲音震耳欲聾,仿佛要把整個茶樓都給掀翻。


    “別人不曉得你的底細,老子我可是門兒清!”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搖晃著長衫男子的身體,“你看看你,一天天的,穿著件破長衫,背著把爛劍,就知道招搖撞騙!”


    “我可聽說了,你在老家的時候,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最後還是被你那嫂嫂給像趕狗一樣轟出來的!”


    這惡漢顯然對長衫男子的情況頗為了解,而且似乎對他頗為鄙夷,所以說起話來毫不留情,不僅嗓門大得嚇人,用詞也極其粗俗不堪。


    他這一通叫嚷,原本茶樓還在各自討論的人們,此刻都紛紛轉過頭來,好奇地看著這兩個人。


    惡漢的這一番言辭,讓秦然的眼睛猛地一亮。他覺得這個人的經曆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聽過類似的故事。


    “瞧瞧他那副模樣,年紀也不小了吧。”


    “是啊,有手有腳的,怎麽會連飯都吃不上呢?”


    “咱們齊郡可沒有這種好吃懶做的人啊!”


    茶樓裏的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對這個惡漢的情況表示懷疑和不滿。


    在齊郡這個地方,隻要你不是殘疾,靠著自己的雙手,絕對不會餓死。


    畢竟,這裏是整個大秦商業最為發達的地區,各種商鋪、商隊都在招募夥計。


    而且,看這長衫男還背著一把劍,想必也是個習武之人。


    以他的身手,去一個商隊當護衛,肯定能混口飯吃。


    “你們懂什麽!”


    “人家可是有大誌的人呐,怎麽可能去做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所做的那些醃臢活呢?”


    惡漢滿臉都是不屑和嘲諷,仿佛對方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一般。


    然而,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他之所以對這個人如此了解,完全是因為他們倆其實是同鄉。


    這次,惡漢來到齊郡,本是為了走商而來。


    他聽聞不夜城最近有關於長生藥的事情,心想反正離得也近,不妨過來湊個熱鬧,卻沒料到,竟然會在這裏意外地碰到這位老熟人。


    “請讓開,我要離開。”


    長衫男並沒有因為惡漢的嘲諷而惱怒,似乎他已經習慣了耳邊的這些聲音。


    然而,這一次惡漢顯然沒有絲毫放過他的意思。


    惡漢心中暗自盤算著,一定要讓這個長衫男名譽掃地,這樣一來,家鄉裏那個對長衫男念念不忘的女人,他才有機會得到她的青睞。


    “不讓?那又如何?”


    惡漢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挑釁地看著長衫男,“你整天背著那把破劍,難道生鏽了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今日你若是真有能耐,要麽一劍將我戳死,要麽就像條狗一樣,從這裏給我爬過去!”


    惡漢邊說邊用拇指朝下指了指,那動作極其輕蔑,仿佛長衫男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


    惡漢的這番言行終於讓長衫男的臉色發生了變化。


    原本一直麵無表情的他,此刻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意。


    茶館裏的其他人,有的正幸災樂禍地看著這場鬧劇,有的則對惡漢的行為表示不滿,覺得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然而,大多數人都隻是冷眼旁觀,因為他們各自都有任務在身,並不打算多管閑事。


    他們更想看看,這位長衫男究竟會如何應對這一奇恥大辱。


    “小兄弟,他欺人太甚啊!!”


    茶館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被欺負的長衫男身上,隻見他麵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拔出劍,一劍戳死他,看他還敢不敢如此猖狂!!”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這一喊如同點燃了火藥桶一般,引得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就是,怕什麽!”


    “我等男兒,豈能受此大辱!!”


    一時間,茶館內群情激憤,眾人的聲音此起彼伏,仿佛要將屋頂都掀翻。


    這些江湖人士雖然不願出手相助,可如今見到這等場景,自然是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


    長衫男聽到周圍的吵鬧聲伸手握向了背上的劍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掙紮。


    畢竟,秦法嚴苛,殺人可是要亡命天涯的,他實在不敢輕易動手。


    而那惡漢原本還得意洋洋,認為自己可以隨意欺負長衫男,因為他了解此人的性格。


    可沒想到長衫男被周圍的人鼓動,竟然去伸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這讓他的心中不禁有些發虛。


    他開始擔心長衫男在眾人的鼓動下,真的會不顧一切地刺死自己。


    “我勒個去!!”


    “竟然讓我碰到這一幕了?”


    “這件事怎麽會發生在齊郡呢,不應該是在淮陰嗎?!!”


    一旁坐著的秦然張大了嘴巴,滿臉不可思議。


    因為在此時此刻,他有可能見證了曆史。


    長衫男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韓信!!”


    “你...你有膽就刺死我,那我還敬佩你是一條好漢!!”


    惡漢心一橫,直接直呼其名。


    他這樣做其實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他當著眾人的麵報出韓信的名字,就是想讓韓信有所顧忌。


    因為如果韓信真的敢在這裏殺人,那麽官府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而韓信又一心想要成就功名利祿,自然不會為了一時之氣而斷送自己的前程。


    “若是沒膽,那就趕快的!!”


    見韓信遲遲沒有動手,惡漢的自信心愈發膨脹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已經吃定了韓信,對方絕對不敢對他怎麽樣。


    “不會吧,這小子,難道真的打算爬過去嗎?”


    圍觀的人群中傳出一陣驚訝的呼喊聲。


    畢竟,任誰碰到這種事情都絕對無法接受,被人如此當眾羞辱,一般人恐怕都會頭腦發熱,衝動之下真的可能會動手殺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這個小子,那原本緊緊握住劍柄的手,竟然又緩緩地鬆開了。


    “真特釀的丟人啊!!”


    看著韓信竟然真的當眾四肢著地,一些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們怒不可遏地謾罵起來。


    這些人對韓信簡直是恨鐵不成鋼,覺得他太過懦弱,簡直就是個窩囊廢。


    而那個惡漢則是一臉的得意洋洋,似乎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麵。


    “胯下之辱,竟然真的讓我碰到了。”


    秦然坐在角落裏,心中暗自感歎。


    他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這樣才能讓他稍微平複一下內心的波瀾。


    今日,他算是親眼見證了這一曆史時刻。


    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韓信在麵對如此奇恥大辱時,竟然表現得如此懦弱,連一旁的少司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少司命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她伸出玉手,蘸了蘸杯中清水,然後在桌麵上輕輕一點,接著兩個大字赫然顯現——“窩囊”。


    秦然自然明白少司命的意思,但他對韓信的了解遠不止於此。


    他深知韓信絕非等閑之輩,此人胸懷大誌,且具備非凡的才能。


    韓信所追求的並非僅僅是權力和地位,而是能夠統帥千軍萬馬,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


    然而,以他現在的布衣之身,在沒有太多大戰的情況下,秦然也難以讓他迅速實現這一目標。


    秦然不禁陷入了沉思,他開始思考是否能夠將韓信收為己用。


    畢竟,這樣一個有能力、有抱負的人,如果能夠為自己所用,無疑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助力。


    然而,要想滿足韓信的野心,現在並不容易。


    隻有天下大亂,才是韓信的舞台。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此人絕非等閑之輩。”


    對於這樣的人才,秦然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韓信與鬼穀之間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他曾經也渴望能夠拜入鬼穀門下,不過卻遭到了鬼穀子的拒絕。


    就在韓信即將從惡漢胯下鑽過去的一刹那,秦然果斷地出手了。


    他的動作看似輕描淡寫,但實際上卻蘊含著無盡的玄妙。


    隻見他的指尖微微一動,隻是隨意地一彈,一道氣勁如閃電般疾馳而出,準確無誤地擊中了惡漢的膝蓋。


    “啊!!”


    隻聽得一聲慘呼,惡漢的膝蓋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頓時一陣劇痛襲來,他的腿腳瞬間失去了支撐力,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跌倒在地,正好趴在了韓信的麵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韓信也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承受辱的準備,卻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時間,他和惡漢都趴在地上,四目相對,場麵異常尷尬。


    “這是怎麽回事?”


    人群中看到這一幕眾人很是驚訝。


    “他們兩個是在夫妻對拜嗎?”


    有人戲謔地調侃道。


    “哈哈啊哈!!


    ”這一滑稽的場景引得眾人哄堂大笑,笑聲在空氣中回蕩,都快將屋頂掀翻了。


    茶樓內隻有少數幾個人麵露疑惑之色,因為惡漢剛才的動作不像是自己摔倒的,應該是有人出手的緣故。


    隻不過出手之人實力很強,讓他們看不出是從哪個位置出手的。


    至於韓信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環顧四周意圖找到出手之人。


    秦然並未刻意隱瞞自己的出手,畢竟要嚐試將韓信收入麾下,也要讓他知道是誰幫了他。


    不過就算如此,整個茶樓中除了韓信其他的人也看不出是秦然的出的手。


    “是你出的手?”


    惡漢摔了一跤,認為是韓信幹的,他正要爬起來對其出手。


    哪曾想韓信更快一步,隻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立刻踏步走出茶樓。


    雖然他不想與惡漢爭鬥,但也不代表他要留在這裏繼續受辱。


    看著韓信離開,這場鬧劇結束,茶樓內的人這才意興闌珊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秦然則是在桌案上放了幾枚銅幣後,帶著少司命無聲無息的離開茶樓。


    兩人來到外麵的大街上,秦然的五感立刻察覺到韓信在不遠處盯著自己。


    “果然來了。”


    秦然帶著少司命走向一旁的胡同,而韓信則是緊隨其後。


    “這位兄弟,為何跟蹤我們?”


    胡同拐角處,秦然攔下追上來的韓信一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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