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漆黑如深夜,在整座城市還在蘇醒前,宿舍樓裏的每一間住戶的燈卻都亮了起來。


    拖鞋的踢踏聲,低語、有人在公共區洗漱,公共區域的水龍頭沒有熱水器,剛一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就聽見幾聲女人的罵聲。


    每個人都帶著睡眼朦朧的身影,也帶著一股難以描述的隱忍。


    一直到接近六點,陸陸續續有人穿上髒兮兮的外衣,拿著頭盔離開,餘燦從車窗往外看,聽見助理的聲音:“第三十八個,好了,隻剩下最後那個了。”


    餘燦這才打開車門,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滿是粗糲的地麵上,筆挺的西裝外套著一件駝色大衣,看上去特別不近人情。


    一周前,有個叫劉春曉的女人從醫院出院,嶽榮福是她的主治醫生。


    而這位女人,正是發現衛長龍屍體的的人。


    餘燦站在宿舍樓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裝束,漆黑的眼眸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抬手輕敲老式朱漆木門。


    劉春曉透過門縫看他,雙眼裏的恐懼清晰,餘燦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力道很是紳士,女人仿佛也習慣了家裏會闖入這樣的人。


    “阮東南讓我來接你,”餘燦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還裝作煞有介事般地對照了一下,那麵黃肌瘦的一張臉,完全不用仔細對比,女人點了一下頭,雙手交疊地捏住胸前的衣料,餘燦收好照片,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肢體動作,挑眉,“我來找你之前,有人找過你?”


    女人臉上本沒有血色,此時更如同一張白紙,搖頭。


    餘燦無奈歎氣,嘴角的笑容添上了詭異:“你應該比我更了解阮東南,如果有人找過你,你應該活不了。”


    .


    路正則的桌上堆滿了卷宗,孫皓泡了一杯咖啡提神,縮到夏江身邊:“江副隊,您這小徒弟這樣了,你不去關心一下?”


    夏江也很愁,愁得白頭發都生出好幾根了,他隻是看著孫皓,眼裏的幽怨不比路正則的淡多少,語氣裏帶著無奈的煩躁:“請孫副隊,幫我去我徒弟那裏,把劉春才得卷宗拿來。”


    孫皓被他身上的晦氣嚇得趕緊跑。


    劉春才的卷宗還是路正則送到夏江手裏的,要夏江形容一下當時的路正則的話,可以用,當時路正則的眼裏有某種渴求的欲·望得到了宣泄口。


    如同一位在沙漠裏渴了許久的人發現了一灣綠洲。


    “我要再去一趟劉家村,我覺得劉春才和劉順利不是我們眼見的、僅僅是一個同村村民的關係。”


    上一次去劉家村的驚險經曆還在夏江的腦子裏,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看這兩人的卷宗,又花了點力氣聯係劉家村裏那個愛崗敬業村支書,弄了一份劉家村村民的人口名單。


    最後答應路正則,又帶上孫皓和趙敏,幾個人去劉家村。


    在路上,孫皓一邊拿著名單一邊抱怨:“媽的這路該修修了吧?換條寬敞的路也不至於當時被人埋了。”


    夏江默默點了點頭。


    “這劉家村的人口這麽少,還出了通緝犯,也出了劉春才,看來這民風很剽悍啊。”趙敏低聲。


    路正則拿著單子扭頭:“沒事敏姐,有我們三個大男人在呢。”


    趙敏滿意地笑:“看看小路,這嘴就是甜。”


    幾個人一路說這話一路看著東西,果不其然,到村委會的時候,每個人都麵如菜色,孫皓一下車就吐了,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以前已經打過一次照麵了,村支書也知道那次發生的意外,帶著幾個人把車停到內院,還小心翼翼地遮了車牌,帶著他們去村裏。


    這裏他比較熟悉,便帶著他們邊介紹。


    “我也剛上任,但是已經了解完全了,”他挑了有關劉春才和劉順利的部分,“我是沒想到這個村裏出了一個劉順利,還可能出一個劉春才的,不過也不奇怪,在他倆還是少年年級的時候,就有很多認識他倆的人說,這倆遲早會做掉命的事兒。”


    聞言,幾個人都是一驚。


    夏江示意他繼續說。


    村支書:“這還得從他們的父親說起,一個的爸爸是爛賭鬼,一個的爸爸死在一次群·毆群砍的群·架裏。”


    趙敏沒忍住,眼裏有慌張:“……這村子什麽路子?”


    村支書笑了笑:“這都二十年多前的事兒了,現在好多了,這裏地好,能搞建設,有撥款,還是老實人多,有了好的領頭人,這種鄉村地痞已經幾乎看不見了,頂多有一些叛逆期少男少女。”


    “已經在努力引導了。”村支書頓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補充。


    夏江又問了幾句情況,路正則一直拿著劉春才和劉順利的資料看,恨不得看出花來。


    孫皓覺得路正則最近十分不對勁,到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就感覺渾身上下壓著一股情緒,且具有極大攻擊性,他有點發怵,害怕點著了。


    “你看他倆能看出什麽啊?”孫皓問。


    路正則搖了搖頭,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以前,劉春才和劉順利,關係怎麽樣?”


    “關係?”村支書被問得一愣,又想到他們奔著這兩人來的,詢問中間的聯係也不奇怪,不過這兩人的關係並沒有什麽令人滿意的,村支書搖頭,“他倆雖然在讀初中的時候就是不良少年,但是都沒什麽交集,劉順利比劉春才大兩歲,初三就輟了學,那時候劉春才剛初一。”


    “雖然都不是好學生,但井水不犯河水,”說著村支書笑了一下,“這樣形容太社會了,反正就是,兩人完全沒有交際。”


    說著話,劉春才家到了。


    “他家有個奶奶,”村支書說著就喊了一聲,門口做這個穿襖子的老太太,被捂得嚴嚴實實的,盯著村支書和他們,混沌的眼睛裏毫無波瀾,“老太太!這冷!你回屋坐著吧!”


    老人沒理他,耳背得厲害,他在邊上吼了好幾聲,說明了來意,也不知道老人家聽明白了沒有,倒是咿咿呀呀地點了頭。


    劉春才家還是土坯房,在周圍已經是獨棟小樓間特別格格不入。


    “我記得以前很小很小的時候,我也住這樣的房子,”屋子裏黑漆漆的,看起來還燒煤油燈,實在是不常見了,屋子裏有股淡淡的黴味,孫皓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念叨,“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再也不能住這種房子。”


    屋子裏的東西又雜又亂,隻有一間外間和關上門的房間。


    村支書走到門邊:“這就是劉春才的房間了,自他去城裏了,就沒回來過,灰也大,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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