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杜覃生對白鹿起興趣多半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白鹿可能後知後覺也可能仍不知道。可杜覃生搶走他卻不珍惜,甚至隨手亂扔。秦蔚僅僅想起這件事來,就氣得頭皮發麻。


    杜芷若歎了口氣,“杜覃生其實沒那麽可惡,跟他比起來,我反而覺得杜衡生更有問題。”女孩琢磨半天沒也琢磨出個所以然,“他其實挺聽我話,小我兩歲,一直叫我姐姐。以後有機會,我多跟他溝通溝通。”


    秦蔚冷哼一聲,“你跟他說人話他可聽不懂。他聽你的話啊?那是之前你一直在國外沒機會認識我。要是他知道這段時間我們經常吃飯兜風看個小電影,你看他以後還聽不聽你的話。”他突然想到什麽,嘴角一挑,笑得兩分痞,“不如我逗逗他,‘你姐姐有點喜歡我’,你看你心愛的弟弟會怎麽折騰我們,要是這還不夠讓你終生難忘,算我輸好嗎。”


    杜芷若一怔,表情瞬時僵在臉上,輕跳的眼皮下是精致妝容也遮不住的窘迫。


    心大的秦蔚卻一點未察覺,臉上依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甩了甩手中的登機牌,自顧轉頭就走,“大廳隨便坐吧,反正也沒兩分鍾了。”


    杜芷若盯著他背影,欲言又止。


    秦蔚見人半天沒跟上才回頭,“你怎麽了?”


    女孩突然瞪眼睛張大嘴,半秒鍾內變臉似的擠出一副震驚表情,“秦蔚你臉上有東西!好滑稽!”


    秦蔚下意識捂臉,“哪裏?什麽東西啊?”


    杜芷若踩著小高跟,小碎步蹦躂到他跟前,突然按著他肩膀跳起來,並不優雅地一口啄在秦蔚側臉上,“有口紅!”像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待秦蔚失神時又屁顛屁顛跳走,同時還沒忍住吐槽,“嘖嘖嘖,誰喜歡你啊,別往臉上貼金,你臉上隻有口紅。”


    為了避開跟杜覃生正麵交鋒,秦蔚放棄與杜美女相伴的頭等艙,在空姐無法理解的目光中硬是跟對方換了個普通座位。


    機艙內熟悉的音響竟給人久違的踏實感,播音視頻用各國語言重複著零總瑣碎的乘機事項,連背景中或尖銳或冗雜的人聲都不顯聒噪。


    坐秦蔚隔壁的是個戴金屬圓框眼鏡的留學生。秦蔚看到他第一眼,嘴角就不經意勾起。高挺的鼻梁,眉毛往上的齊劉海,以及當他發現秦蔚一直盯著自己瞧時難以掩飾的短暫局促,每一樣都像極了學生時代的小師弟。


    趁飛機滑動前,他又掏出手機,劈裏啪啦敲好一大段信息發送,才心滿意足戴上眼罩。


    秦冕收到信息時,會議桌對麵的意大利專利商還在為爭取盈利點而誇誇其談。翻譯小姑娘憋得麵紅耳赤,努力將對方長篇幅的意見去粕從簡。


    這類項目會議秦冕本不必親自參與,不過先前對方合作意願並不強烈,虧得他們跟秦冕從前的導師有一點私交,才鬆口說如果誠心,可以再談一談。


    專利商將將描述完第一階段,下文還沒醞釀好開頭。向來工作不分日夜的秦冕卻突然打斷,“休息十分鍾再繼續。”他在眾人錯愕的目光裏徑直起身,塞上耳機走出會議室,帶上門的同時正好撥通電話,“你說沒看到人是什麽意思?”


    “我買好您要求的所有東西送到公寓時,敲門無人應答。”司機耐心解釋,“再開門進去,屋內確實已經沒有人。”


    秦冕飛快抬手看了眼腕表,“我知道了。”掛上電話又撥給白鹿,意料之中,熟悉的忙音之後通話自動結束。


    撥第二遍仍然如此。


    他分明記得自己寫了留言壓在白鹿手機下邊,讓他在家休息,不要亂跑。然而對方顯然不如在床上那般聽話。男人犀利的眉鋒透著峻冷,像結了霜。不多猶豫,還是發兩條信息過去:別偷懶,盡快處理傷口。回我電話。


    他和白鹿的關係暗昧含糊,卻不清不楚把人睡了。白鹿可能醉了,但秦冕是清醒的。


    他從沒做過這種唐突又毫無準備的事情。白鹿的出現,把他所有的節奏都打碎。


    出神時手指還不忘正了正胸口一點沒歪的領帶。太心急了,他埋怨自己。


    十分鍾眨眼就沒,打算出門尋人的經營處主任剛出來半邊身子,就看見秦冕站在門外。男人眼中晦澀,盯著對麵空無一物的牆壁,連藍牙耳麥都沒摘下來。


    主任戰戰兢兢開口,“秦……秦總,會還開嗎?”


    出租屋內暖氣並不充足。


    蜷成蝦米的白鹿縮在自己熟悉的被褥裏,下半身愈發嚴重的陣痛疼得人意識恍惚。他慶幸自己離開公寓的念頭足夠果斷,否則這會兒連路都走不了,難不成真得腆著臉請求對方收留?


    白鹿再次睜眼已過正午,身邊的枕頭空了,偌大的房間隻剩他一個。這是他第二次進到秦冕家裏,跟男主人睡完一覺都沒撞見印象中的男孩。


    隔壁臥室的衣櫥也隻零星掛著兩件白t,廁所的洗漱台上沒有第二套杯子和牙具,怎麽看都不像還有別人常住的模樣。


    抱著僥幸,他當然也希望那個男孩跟秦冕隻沾肉體,可半個鞋櫃的球鞋讓人無法自欺。轉念一想,狡兔三窟,秦冕又怎會把自己帶回他跟別人經營的家裏?白鹿嚐過被人背叛的滋味,清晰得紋絲入裏,他每次回想起來都喘不過氣。


    腦海中適時跳出一幀反胃的畫麵。上邊的男人頭發花白,下麵的那個被扭曲地綁成一顆粽子。


    白鹿扶額,幹嘔一聲。


    自己終究,還是成了這樣可惡的人。


    明知不可有的醜陋欲望,如同此刻不肯消停的身體疼痛,反複提醒他,他所期待的東西遠不止是昨晚一個晚上。尤其在得到那人一次之後,食髓知味,這種念頭,就更顯得危險。


    秦冕是‘白鹿鳴歲月’裏最後一個閃光點,是他伸手不及的那片耀眼星辰。他曾想要他,一次也好。


    而如今要到了,卻仿佛執念更甚。


    他是那個獨自走過無數黑夜行將渴死的旅人,而秦冕能給的,不過是一口杯水車薪的鴆酒。


    手機在枕頭邊嗡嗡兩聲,白鹿本不想理會,又擔心來自高揚或者爺爺,不得不艱難翻了個身,笨拙得像條粘鍋的鹹魚。


    原來是秦蔚發來兩條信息,一條文字,一條語音。文字有好幾排,他告訴白鹿自己今晚回國,等忙完這兩天就過來找他。語音倒是簡短,就兩秒。


    “鹿鳴,我好想你。”


    第三十三章 我正好缺一個司機


    秦蔚站在接機口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剛掏出手機就接到司機電話。對方道歉說路上擁堵,車才剛開進停車場。


    秦蔚並不在意,將隨身的小挎包往肩上一挎,“不著急,你找車位,我出來找你。”


    手機上不知何時多出條未讀信息,秦蔚欣喜點進去,果然是白鹿。


    白鹿說,歡迎回來,好好休息。


    嘴角的笑意不脛而走,秦蔚剛想撥個電話,就被人從後邊扯住挎包,整個人原地狠一趔趄。


    “不說個再見就走啊?虧我還在傳送帶等你半天。你該不是能隱身吧,什麽時候偷偷取走箱子的?”杜芷若手裏空空,連上機前隨身的小拖箱都不見。秦蔚視線越過她頭頂,一眼就對上五米開外的杜覃生。


    杜覃生推著滿載的行李車,四目相接瞬間,還分出隻左手作了個向下的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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