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孫杏夢走後,秦辭從屋裏出來,看著她的背影笑道:“這孫杏夢倒比大房其他人明事理些。”


    “不過是在泥裏掙紮,想抓點實在的罷了。”陳氏接了一句說道。


    “那也不見得,不是說她有些嫁妝嗎?她要是真的這麽有孝心,早該比我們更積極了。而且,就老宅那些人,在那些人堆裏麵討生活,好人隻會被欺負。”蘇蓁把布帕放在石桌上,“讓碧蘭去藥鋪挑些潤肺順氣的藥材,別太名貴,就說是普通的陳皮、麥冬。”


    午後,蘇有山去大房送藥,回來時臉色卻不太好看。


    “爹醒了一會兒,拉著我的手問起文浩,話裏話外都是叫我幫忙說說。”


    他坐在竹椅上喝了口茶,“娘在一旁插話說,文浩躲在屋裏不肯出來。”


    陳氏聽得皺眉:“這混小子,真是無可救藥!”


    蘇蓁倒沒太意外:“爺爺怎麽說?”


    “他沒說話,隻是歎了口氣,又躺下了。”蘇有山歎了口氣,“我瞧著他眼神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麽心事。”


    沒過兩日,蘇文濤休沐回來,同時也知道了大房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不過還是去準備去大房看蘇正祿。


    蘇文濤剛走到院外,就聽見裏屋傳來蘇有書的辯解聲,夾雜著張氏尖細又高昂的咒罵。


    張氏是個很看重銀子的人,知道大兒子還昧下了差不多一半的銀子,頓時就把這些天沒地方撒的火全都潑到了蘇有書身上。


    蘇文濤聽著裏麵的動靜,皺了皺眉,剛要進屋,就被院門口的蘇有誌拉住了。


    “別進去添亂。”蘇有誌哼了哼聲,眼底全是對蘇有書的幸災樂禍,“你大伯私吞你爺爺的救命錢,還敢撒謊遮掩,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讓你奶奶說他兩頓,也挺好的!咱們家這麽些年,也就他被你奶奶說的最少!以前啊,他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也體會體會被你奶奶罵是個什麽滋味!”


    結果聽著聽著,蘇有誌居然隱約聽到蘇有書說了自己的名字。


    什麽二弟糊塗了,沒有這個事兒,他都是胡謅的...


    蘇文濤愣了愣,剛想問什麽,就被蘇有誌拽著往鎮上走。


    “爹,你要幹啥子去,咱們不去看看爺爺嗎?”


    “你大伯不知悔改,去給他一個教訓!!”


    院子裏。


    蘇有書站在房門口看著他娘張氏,把他的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麽也沒找到。


    當然找不到了,那銀子被他放在了鎮上的房子裏。


    不過現在張氏火氣正大著呢,他啥也不敢說。


    孫杏夢小聲忍不住提醒:“爹,二伯方才看您的眼神不對,您還是把銀子送回去吧。”


    “用不著你來說,現在已經是傍晚了,我還怎麽去鎮上拿!”蘇有書不滿的道。


    他哪裏知道,此刻的鎮上早已流言四起。


    蘇有誌可不在乎天是不是要黑了,先去了百味居隔壁的雜貨鋪,對著掌櫃歎氣道:“唉,家門不幸啊,我大哥為了給妹妹扯蜀錦,居然把救命藥材給賣了,不僅如此,還私吞二十兩,真是枉讀聖賢書。”


    雜貨鋪人來人往,這話很快就傳到了街對麵的書鋪。


    書鋪裏大多都是學子還有夫子。


    如今聽聞此事,當即皺了眉,蘇有書最近請了假,說是家中老父親病了。


    他們還想著這是孝心之舉呢!


    難道還發生了這樣品行敗壞的事情?!


    做教書育人的夫子,自然是不能有這樣的惡劣行為。


    有了懷疑,就有人去查。


    第五天,蘇有書終於歇了一口氣,可以去學堂授課時,剛踏進門檻就覺氣氛不對。


    往常圍著他問問題的學生都躲得遠遠的,王夫子更是拿著書本站在廊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王夫子是年紀最大的夫子,也是辦理這間學堂的主事人。


    “蘇夫子。”王夫子率先開口,聲音裏沒了往日的客氣,“你私賣親爹救命藥、私吞銀兩的事,鎮上都傳開了。我這學堂教的是‘仁義禮智信’,容不下德行有虧之人。”


    蘇有書聞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瞪大著眼睛說道:“王掌櫃,你聽誰胡說的?那是誤會!藥材是我娘讓賣的,銀子都給家裏用了!”


    “誤會?”王掌櫃冷笑一聲,揚手扔出了一張紙,“藥鋪的收條在這兒。你讓學生讀聖賢書,自己卻做著不孝不義的事,這書你還怎麽教?”


    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蘇有書心上,他的臉又變紅了。


    他看著那些白紙黑字,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想說,這都是有原因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那些事,全是真的。


    “收拾你的東西走吧。”王夫子轉身進屋,留下冰冷的背影,“你不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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